第390章 回家(终)(6k)

    路青怜似乎对他的到来很是惊讶,她摘掉耳机:

    「若萍已经睡了。」

    「是啊,她喝了这麽多,估计是喊不醒了。」

    「其实我刚才已经喊过她几次了。」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张述桐才说:

    「坐下聊聊?」

    怎麽搞得像分手之後的情侣似的,明明人多的时候可以很自然地聊天,可一旦只剩他们两个就不知道说什麽了。

    「你没有和秋绵去逛逛?」倒是路青怜先开口问。

    「待会儿再去,她睡着了。」

    张述桐说着就要往沙发上走,路青怜却挡在了他的身边,不等他有所反应,一只冰凉的手就伸到他的胸前,轻轻拍了几下:

    「你去哪里了,弄得这麽脏?」

    张述桐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衬衫也染上了电梯井的锈迹。

    「你就当我喝醉了吧,」他忽然问,「如果有一个改变过去的机会,你想不想要?」

    路青怜歪了歪头。

    「我是说,如果重来一次可以离开这座岛。」张述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当然也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从前那些事你要再经历一次,寒假、下船之後……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路青怜轻轻点了点下巴。

    「所以你的答案……」

    「已经很好了。」她展颜一笑,「留在这座岛上和出去其实没有多少差别。」

    「为什麽?」张述桐一愣,怎麽也想不到能从她口中说出这句话。

    「就算离开了这座岛,也是定居在外面的一座城市,你有没有计算过,从小到大自己旅游的次数?」「好像……没有几次。」如果从省城转到岛上上学不算旅游的话。

    「那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一生不就是待在生活的城市吗?」路青怜反问道,「那麽留在岛上和换一座城市生活有什麽区别?」

    「可关键在於你有选择的权利。」张述桐辩驳道,「起码有一天想走就走!」

    「可我一直想走就走啊。」她轻声说。

    「什麽意思?」

    路青怜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炫耀似地在他眼前晃了晃,居然是一张员工证,把她拍得像个大学生,而大头照上面就是公司的名字,某某游轮公司,张述桐忽然醒悟过来,原来她现在是渡轮上的工作人员了。不能去别的地方生活,不代表不可以坐船。

    张述桐从前坐船的时候偶尔会留意一下那些工作人员,他们的工作总是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旦等船开了反倒表现得和寻常游客无异,靠着护栏看着湖面上的水波出神。

    「可……」

    张述桐有点无话可说了,因为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真的很潇洒,想想穿着工作服的路青怜倚在护栏边,湖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时间缓缓流逝着,太阳升起又落下。

    怪不得她手机里有这麽多风景照。

    「放心好了,现在我有宿舍,有自己的家,里面有暖气也有电,冬暖夏凉,不知道比当初住在庙里的时候好了多少。」路青怜又问,「对了,吃饭的时候你说自己做了个梦?」

    张述桐有些激动,难道她那时候是假装的?

    可路青怜只是说:

    「後来我想了想,你是不是梦到了八年前的寒假?」

    张述桐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因为某种意义上路青怜说得不算错。

    「一转眼这麽多年就过去了,我们也都长大了,可我总觉得坐在你自行车後座的日子还在上个星期,一眨眼就成了现在的样子,我记得那时候你带我吃早饭、去买年货,一起看电影,每天都给我找很多事做,就连肚子疼都要问路青怜同学我肚子疼怎麽办。」路青怜掩着嘴笑道,「还有一次是在卫生间,夜里,我忘记锁门,你迷迷糊糊地打开门,我还没有说话,你就扑通一下撞在墙上,捂着头说好黑好黑,怎麽什麽都看不见,从前我总觉得你像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子,可那时候我们正好反过来,你还对我说这样就扯平了。」「这种事你都记得……」

    「嗯,很多话很多事你以为我都不记得了,其实一直记得很清楚,就比方说吃苹果,後来我告诉你不要买了,你总觉得是我脸皮薄不好意思下口,其实我是吃不下了,你知道吗,後来我就很少吃苹果了,因为那时候吃的太多。」她回忆这些事的时候嗓音也轻快起来,「当时我最怕的其实是写作业,你总有一大堆问题想问我,复杂的简单的,我总想独自回房间写可又怕你担心,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说张述桐同学麻烦你自己思考一下,结果你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像从前那样说话。」

    张述桐呆呆地听着她说这些事情,有的是自己记忆里的,有的是没有听说过的,路青怜又补充道:「现在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我已经很幸福了,你也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我知道你听到这些话会生气,你从前无数次告诉我不要放弃不要认命,可你知道吗,我没有你想得那麽坚强,从那一年的葬礼之後我就改变想法了。」

    路青怜从装着糖果的盘子里捏起一块糖,放在他手心里,然後慢慢握紧:

    「这不是认命,而是抓住你能抓住的东西,我想再郑重地告诉你一次,无论重来的机会是真是假,我都不想再经历一遍从前那些事情、重新经历一次那段黯淡无光的时光,我也会害怕也会软弱,所以不想回头去看,何况我们从前做过约定的,要好好生活,我一直在遵守,你也要遵守,好吗?」

    「可是……」

    可是什麽?

    张述桐动了动嘴唇,可你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路青怜却按住他的嘴唇,认真地说:

    「述桐,要说「好』。」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又在响起了,你要犹豫到什麽时候?明明门外面还有一个女孩在车里等你,可你就是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现在她亲口说出来了,你满意了没有?

    张述桐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剧,那个老毛病又犯了,他难受地弯下了腰,那个答案已经找到了不是吗,他又在焦虑什麽?

    这时候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後背:

    「快,深呼吸,放松。」路青怜表现得好像比他经验还丰富,「跟我吸气,三二一,呼气……」张述桐下意识跟着她的节拍,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都说了让你少喝点酒,怎麽就是控制不住?」路青怜倒了杯水,关切地问,「现在好受点了吗?」张述桐默默点了下头。

    「我也该回去了,」她看了眼窗外,「别让人等你太久。」

    路青怜说完站起身子,她来的时候只抱了一箱鸭蛋,走的时候两手空空,连包都没有带路青怜又去卧室前轻轻说了一句,才穿好外套推开房门。

    「不要送了。」她笑着歪了下脑袋,摩托车的头盔也跟着歪了一下,「那明年见。」

    「你……」

    房门被合拢了。

    路青怜也回家了。

    张述桐坐在沙发上,听着屋外车的引擎声响起,真是够拉风的,说走就走绝不多停留一下,甚至不给人告别的机会。

    就好像有个人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竟然会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剥开了手中的糖塞在嘴里,满嘴的奶香味,黄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神气的公鸡,喔喔奶糖。

    张述桐含着这块糖,魂不守舍地站起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人在了,这里终归不是他的家,他也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关了灯,这样就无法从身後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张述桐沉默地打开手机,一解锁便是购票平的界面,不久前他在爆满的影厅里抢到了两个座位,付款的倒计时就快结束了。

    他大步跑出了屋门向那辆加长轿车冲过去,张述桐记得自己停车的位置,他担心影响顾秋绵打盹,特意停在了一处没有路灯的地方,现在他跑到了阴影的交界处,车子却不见了。

    张述桐茫然地看着空旷的街道,这麽大一辆车怎麽说没就没了?他原地转了一圈,才忽地想起不是发生了什麽灵异事件,而是她已经走了。

    他忙低头给顾秋绵打电话,这时候手机里弹出来一条简讯:

    「忽然想通了,还是回家过年比较好,你们玩,」顾秋绵发了个晚安的表情,「睡了,要连夜赶路。」张述桐的脑袋还没有转过圈,他愣愣地看看手机又看看长街,不明白她闹得是哪一出。

    顾秋绵也回家了。

    他慢半拍地放下手机,直到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又慢慢朝若萍家门口走去。

    刚刚离开的时候他彻底关上了防盗门,现在连回屋坐一会儿都做不到了。

    张述桐坐在门口的阶上,含着那块奶糖,在想自己做错了什麽。

    就是因为想不通才觉得茫然。

    张述桐揉了揉脸,站起身子,他根本就没看到自己的车,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天知道他是怎麽来的,他抄着兜在夜色中漫步,与两个醉醺醺的人撞了个满怀。

    张述桐擡起头吃了一惊:

    「你们两个怎麽在这里?」

    真是两个傻气冲天的男人,满身的酒气满脸的傻笑,连呼出的空气也是冷的。

    「当当当当!」

    杜康把怀里的烟花往前一送:

    「我俩跑到一半总觉得缺了点什麽,过年怎麽能不放烟花呢?就跑出去买了点,来吧,一起放一起放……

    清逸比杜康聪明一点,纳闷地看了看黑着灯的屋子:

    「她们呢?」

    「都回家了。」

    「啊?」杜康忽然醒了酒,「怎麽都回去了?」

    「我就说你该打个电话的。」清逸嘀咕道。

    「这不是想给他们准备一个惊喜;.……」

    张述桐忽然觉得鼻尖一酸,傻瓜就是这样啊,你们都多大了还想着惊喜,又不是十六岁的时候,这下惊喜成惊吓了。

    「那就咱哥仨放呗。」杜康嘿嘿笑道。

    他就像一个抱着西瓜的狗熊,三下五除二地撕开烟花的包装,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

    「话说……咱们多久没一起放烟花了,七、八年了吧?」

    「九年,初四那年没放。」

    「哦哦,」杜康摸了摸兜,「谁有火?」清逸说自己不抽菸,没有。

    张述桐下意识说我有,可他摸了下兜,兜里空空如也,他开车的时候把司机的烟和火机放在了车上,顾秋绵走的时候把它们也带走了,真是一点便宜不给人占。

    「那进去拿火吧。」杜康耸耸肩。

    「嗯。」清逸也转身朝若萍家走去。

    我刚刚把门关上了……张述桐话没说完,就看到杜康利落地掀开门口的地毯,从下面找出一把钥匙。「要不去喊喊若萍?」

    「别了吧,」清逸犹豫了下,「她都睡了,咱们该避下嫌。」

    「那我在门口喊她一句。」

    杜康喜滋滋地往屋里跑去。

    张述桐倚在门框上,幸好这两个家夥醉得不轻,否则又要追着问自己发生了什麽,他没有跟两人进去,只是在门口等像是个旁观者。

    一一杜康突然嚎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吓得一个哆嗦。

    不出十个数,卧室门被砰地一下瑞开了。

    「我又没死,你给老娘吊唁呢!」若萍抓狂道「干嘛?」

    「放、放烟花-……」

    「等我换衣服!」

    她又砰地一下摔上房门。

    杜康朝清逸挑挑眉毛,清逸则无奈地笑笑。

    他们两个又大呼小叫地跑出去了,只剩张述桐站在客厅里顾秋绵你还是看错了啊,什麽叫心事重重,分明是没心没肺才对,他只是想不通他们为什麽这麽开心。

    张述桐又坐回沙发上,屁股被什麽东西碚了一下。

    他挪了下身子,投去目光,从沙发的夹缝里看到了一根缠绕的耳机线。

    他认出那好像是路青怜戴过的耳机,可为什麽会在这里?她当时掏员工证的时候不小心带了出来,也许是这样了,张述桐把耳机线拉出来,下面还挂着一个明晃晃的东西。

    一枚紫红色的mp3。

    张述桐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小东西路青怜用了这麽久,他捏着那枚mp3,上次见到它忘了什麽时候,还是崭新的,如今被一个橡胶的保护壳包在了里面,像是从网上买的小玩意,橡胶的壳体已经被晒得褪色了。他好像明白了路青怜为什麽会养成听歌的习惯。

    在船上工作很无聊啊,每天面朝着一望无际的湖面,很容易就会沉浸在漫无边际的往事中,所以必须培养点爱好。

    张述桐耳朵忽然动了动,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原来mp3还没有关机,一直在播放着音乐,是了,自己进门的时候她还在听歌,见状连忙摘下耳机,团进了口袋里,以至於忘了关机。

    张述桐又记得路青怜走的时候很乾脆,说走就走了,绝不带着一丁点留恋,当然也可以说很匆忙,可什麽事让她走得这麽急?连耳机落下了都没有发现?

    他的心里忽然间涌出了什麽东西,促使他把耳机塞好,下一刻哀伤的旋律悄悄钻入了他的耳朵:「如果对於明天没有要求

    牵牵手就像旅游。

    成千上万个门口

    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好耳熟的歌词,只记得是陈奕迅的歌,他的歌太多了,什麽富士山下什麽爱情转移什麽十年,张述桐有些记不清这是哪首,但他能听出这是一首哀伤的情歌。

    张述桐没想到路青怜会听这麽老的歌,这麽拉风的人不应该听些摇滚的曲子吗?在骑摩托的时候听,或者是一些舒缓的纯音乐,正适合静静地眺望湖面。

    「十年之後

    我们是朋友

    「十年之後

    我们是朋友

    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

    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歌声就如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张述桐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一瞬间穿越了时空。他盯着手中褪色的保护壳,那是阳光与岁月留下的痕迹,他好像忽然间站在了那艘往返於小岛与城市的渡轮上,有人扶着护栏站在甲板上,湖风吹乱了她的长发,白色的耳机线就藏在她乌黑的长发下面,这艘船每一天都载着她抵达对岸,让她望一望身前再也不能去往的远方,她哼着首有关释怀的歌,对着夕阳按下快门的时候会想什麽?可自己到了今天才听到。

    张述桐打开了手机,翻出了路青怜的号码,却发现号码很是眼熟,这麽多年过去了两人居然还绑着那个亲子号。

    他举起了电话,张了张乾涩的嘴唇,等待了几秒,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声音: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原来这个号码也没了,只有「青鲢」的备注下留着一串熟悉的数字,好像就是唯一的联系。这时候有人大喊:

    「帽子帽子!」张述桐回过头,换好衣服的若萍从屋里冲出来,兴奋地嚷嚷道:

    「那顶红色的帽子给我!」

    她居然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张述桐又看向窗外,两个傻瓜围着那烟花比划着名什麽。

    他们一前一後走到了那条空旷的街道上,其实如今已经不能称之为空旷了,杜康点燃了引线,烟花在头顶炸开,热闹极了,他的手机在一片热闹中响了,张述桐想不出谁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他接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里的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刚睡醒,你怎麽样?」

    「………在看烟花,」张述桐下意识问顾秋绵,「你要回来吗?」

    「不回去啦,说了要走,怎麽能够反悔?」顾秋绵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我想了想,忽然放你鸽子有点不好,怎麽也要告别一下。」

    「嗯,我在听。」

    「你是不是还没想明白我为什麽会走?」

    张述桐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可顾秋绵又说:

    「张述桐,其实我今天骗你了。

    「这些年我过得很累很累,每一次做梦都会梦到从前那段日子,可我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要咬着牙继续走。

    「人这一生要麽妥协要麽闷头向前,聪明点的把头撞疼一次就该换一条路了,可笨一点的就会撞到头破血流,谁让我比较笨,从前认定的事情到现在也不会变。」

    顾秋绵笑着说:

    「我们都是笨蛋。」

    司机小心拉开了车门,将行李箱拎入旅馆,他悄悄转过了脸,副驾驶上的年轻女人放下电话,一滴眼泪沿着她的鼻梁滑落。她抽出纸巾胡乱地擦在脸上,吸了吸鼻子,连口红也花掉了。

    电话被挂断了。

    张述桐举着手机,半晌没有放下电话,原来这就是告别了。

    不过顾秋绵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笨蛋,笨蛋就不该知道「停下」这两个字怎麽写。

    张述桐出神地望着天空,不知道他们买了多大的型号,烟花仍在头顶响个不停,零点就要到了,马上就是新年。热热闹闹的新年,冷冷清清的新年。

    他低头看过去,两个傻瓜一眨眼变成了三个,若萍也加入了队伍,三个醉醺醺的傻瓜拉着手转圈,说述桐,来啊来啊!

    张述桐迈开脚步,可不等他变成第四个傻瓜烟花就放完了,天空又变成了寂静的样子,若萍问要去逛逛吗?

    清逸却歉意地说太晚了,该回家了。杜康也附和地点点头,说刚才他女朋友就缠着他打视频电话。「那你们把我喊起来干什麽?」若萍瞠目结舌。

    「热闹一会是一会嘛,我女朋友刚刚和我吵架了,烦的要命,清逸要备考,过完年就开始复习了,若萍其实和家里闹矛盾了吧,要不自己跑来这里待着干嘛。」杜康看着天空忽然叹了口气,「不是从前的时候了。」

    他们又纷纷沉默了,放开彼此拉着的手。

    「以後多聚聚。」大家只能说出这麽一段话。

    他们三人都在岛上有房子,所以又问道:

    「那述桐呢?」

    「订了宾馆,很近。」

    他们四个在街头分别。

    张述桐抄着兜走在大街上,将那个耳机戴好,事到如今他不准备还回去了,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他轻声哼着歌,一个人朝夜色中走去。

    当初为什麽要来呢?

    明明知道回溯的能力对已经死去的人不起作用。

    仔细想想,其实只是想尝试一下有没有更好的可能。

    这里有你踮踮脚尖就能碰到的东西,简直唾手可得,这里也有停下的机会,让你能长长地喘一口气。可你对它们不满意。不满意就不要妥协,然後撞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用力搬开了那块钢板,爬下了锈迹斑斑的电梯井,将肩膀用力地抵在那扇变形的铁门上面。他们每一个人都回家了,张述桐出神地看看夜空

    他也该回家了。

    张述桐猛地睁开眼,随即捂住了额头,意识昏昏沉沉,就像喝断了片,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自己分明推开了那扇铁门,可为什麽还是没有回溯的徵兆,反倒像是从一场梦中惊醒。

    可梦为什麽会如此真实?

    张述桐愣愣地扭过脸去,出现在视线中的是自己的卧室,记忆里他应该在年二十九的夜晚,喝多了酒。现在却成了白天。

    天空有些阴沉,他立即看向了手机,手机上却显示着「除夕」的早晨。

    除夕?

    这麽说他已经度过了一个夜晚,时间是正常流逝的,而不是回到了哪个时间节点之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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