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老鹰崖下。
丰源煤矿废弃的井架在早晨的阳光下投出斜长的、颓败的影子,荒草萋萋,一切与林灿侦察时并无二致,死寂,且仿佛会永远死寂下去。
那道白色光痕自东方天际浮现,初时极远,眨眼间便已悬停於矿场上空,无声无息,显露出白衣人挺拔的身形。
他淩空而立,垂目俯瞰下方蜿蜒的山体、杂乱的废墟,目光平淡,如同在看沙盘上的微缩模型。
没有探查,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去寻找林灿图纸上标注的任何入口。
他只是轻轻擡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方圆数里的整片山区,随意地向下一划,随即手腕翻转,向上一擡。
动作轻描淡写,犹如画家提笔,棋士落子。
然而,就在他指尖划动、擡起的瞬间——
以废弃煤矿的核心区域为原点,林灿所画地图上标示的所有区域内,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了声音与光线的静默骤然降临!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构成声音传播、物质运动的基础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凝固!
山风停滞在半空,卷起的尘土凝固定格。
摇曳的荒草保持着前一刻的姿态,纹丝不动。
飞舞的虫蠓悬停在空气之中,犹如被封存在透明的琥珀之中。
阳光依旧洒落,但光线中浮动的尘埃也尽数凝固。
整片区域,陷入了绝对的时空静止。
紧接着,更为骇人的一幕出现。
那沉寂了数十年的山体,从地表以下数十米深处开始,仿佛变成了松软且层次分明的巨大蛋糕,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又无可抗拒的巨手从侧面,无声无息地、完整地掀开!
没有爆炸,没有崩塌的巨响,没有翻滚的巨石和尘土。
山岩、土层、矿脉、乃至其中纵横交错的坑道、硐室、竖井……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本的结构与相对位置。
如同被最高明的外科医生用最精密的手术刀进行了一次完美的解剖展示,齐整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原本深埋地底、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兽人宗据点,此刻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白衣人眼前。
那些用粗劣方式加固的坑道、进行过邪恶仪式的洞窟、储存物资的暗室、甚至角落里散落的骨骸和污秽痕迹,全都纤毫毕现。
而据点中的兽人宗弟子,便是这展示台上最刺眼的「活标本」。
他们有的正在巡逻,保持着迈步或警惕四顾的姿态;
有的在角落里啃食血食,利齿触及皮肉;
有的似在冥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色妖气;
还有的似乎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脸上凝固着惊骇欲绝、想要咆哮或奔逃的表情……
但此刻,他们全部僵直在原地,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做到。
时间对他们而言已经失去意义,他们的身体、能量、甚至周围飘散的妖气,都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唯一还能动的,是他们的思维与意识。
他们能看到自己突然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能看到那个淩空而立、白衣如雪的身影,能感受到那湮灭一切的恐怖与自身绝对的无力。
恐惧、绝望、疯狂、不解……种种情绪在他们被禁锢的意识中滔天翻涌,却无法转化为任何外在的反应。
这种清醒地直面毁灭而无法有丝毫动弹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崩溃。
白衣人这才缓缓降下高度,如同步入自家後园般从容,踏入了那被掀开的、剖面整齐的坑道之中。
他行走在静止的时空里,步履轻盈,白衣拂过凝固的尘埃,却不染分毫。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个个兽人宗弟子,眼神中没有憎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近乎冷漠的审视。
如同博物学家在观察玻璃箱中的昆虫标本。
他的目光所及,那些兽人宗弟子僵硬躯体上残留的妖气运转痕迹、血脉中流淌的异种能量、甚至意识碎片中最近残留的某些记忆画面,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归档。
这不是搜魂术,而是更高维度的信息直接摄取,无需对方配合,也无法抗拒。
他走得很慢,很仔细,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活口,任何一丝有价值的信息。
当最後一个洞穴也被他「观察」完毕,所有必要信息都已提取。
白衣人停下脚步,站在坑道中央,目光再次扫过这充斥着妖邪与污秽的巢穴,以及其中那些凝固的、意识在疯狂呐喊的「标本」。
然後,他轻轻挥了挥衣袖。
没有光华大作,没有咒文吟唱。
只是一种毁灭的意念下达——对这片被剥离的时空,下达了「尘归尘,土归土」的最终指令。
刹那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又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
那些保持着狰狞姿态的兽人宗弟子,一个个就像被风化的沙雕,开始一点点的粉碎,从头到脚,从躯干到四肢,一点点的,在他们自己惊恐的目光中,化作最细微、最均匀的灰色尘埃。
这尘化的过程无声无息,却迅捷无比,如同倒放的沙漏,一个个身影在他们自身意识最後的、无边的恐惧中,悄无声息地坍塌、流散。
不是燃烧,不是腐烂,是彻底的抹除,回归为最基本的东西,是山间的尘土,植物的养料。
紧接着,是那些被他们改造过的洞穴、沾染了浓重邪气的器具、残留的血肉祭品……
所有与兽人宗相关的那些污秽之物,都开始同步化为尘埃。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一种细微的、宛如流沙滑落的簌簌声,那是物质存在形式被彻底改变的、法则层面的轻响。
短短十数息内,偌大的、结构复杂的兽人宗地下据点,连同其中所有的兽人宗弟子、他们的武器、他们的造物、他们的痕迹,全部消失不见。
原地只剩下被伟力掀开後裸露的、乾净的岩层断面,以及缓缓飘落、逐渐融入下方泥土的、微不足道的灰白色尘埃。
仿佛这里从未有过那些坑道,从未有过那些妖人。
数十年的废弃依旧只是废弃,阳光照射在从未见过天日的地下新鲜的岩石断面上,反射着粗糙的光。
白衣人站在重归乾净的岩层上,擡头看了一眼被「掀开」的山体剖面。
他再次擡手,想要让山体按照之前的剖面重新恢复原样。
但下一瞬间,他犹豫了一下,擡起的手,又轻轻放了下来。
他看了看眼前被剖开的山面,觉得这样也不错,可以让某些虫子看看它们的下场。
珑海不是任人撒野的地方!
补天阁在这里!
不管什麽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想要在珑海撒野,就要有粉身碎骨的准备和觉悟。
下一秒,白衣人身影微晃,再次化为一道白色光痕,冲天而起,瞬息消失於东南天际。
从抵达,到静止时空,到掀山观巢,到摄取信息,到抹除存在,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海崖之上,青衣人依然在钓鱼。
白衣人的身影悄然在他身侧重新凝聚,如同从未离开。
「处理乾净了?」青衣人问,目光依旧落在海面。
「嗯。一个不剩,痕迹全无。下面是些小角色,但巢穴规模不小,经营有段时日了,似乎在准备一次血祭,南市之事除了挑衅之外,也是为收集特定恐惧精血。」
白衣人语气依旧平淡:
「他们在珑海还有所图谋,目的不明,高层在隐匿着,背後还有一条线,指向西南某地的深山!」
「还有几个兽人宗的外线不在巢穴之内,他们这次能进入珑海,牵扯到珑海周边的海上走私网络,并有隐匿在珑海的一只食人狐妖涉及其中,资料已经提取,稍後让人去梳理。」
「辛苦了。」
青衣人微微点头,「发现据点的小家夥,心思缜密,胆大心细,是个好苗子,他到什麽境界了?」
「入补天阁不到三个月,现在二重天,犹如璞玉,但已露锋芒!」白衣人介绍着林灿:
「因为多次立功,於前天领取了阁内奖励的一颗太卜祈梦丹,昨天他发现的兽人宗据点,应该是从太卜祈梦神术中得到启发,然後迅速锁定了位置。」
「掌握了太卜祈梦神术,难得!」
青衣人微微点头,「即是璞玉,要多打磨,这案子涉及到的那只食人狐妖就交由他後续处理吧,再看看!」
「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