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是说了,他是先帝的近侍,连同陛下在内伺候过三任皇帝,现在跟在鲁王身边……”狐若木看着二哥帅气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前几天刚刚说过,结果该记住的没记住,不该记住的反倒记忆犹新。
“哦,对对对,想起来了,那个老太监还见过天祖。可天祖已经回祖山了,几十年没走动,这份人情怕是没什么用了吧!”狐若竹也不是全忘了,而是根本没当回事。
“我说的不是祖辈的交情,这次跟镇妖尉一起来赴任的就是他。你听说过哪个八品校尉需要如此人物陪同的?而且在诛杀忘忧堂杀手时,古早是先征求了镇妖尉的意见才动的手。
我仔细观察过,这一路之上镇妖尉对古早并不是很敬重,言谈举止之间分不太清他们的地位悬殊,有时候反倒像一对儿忘年交……也不对,他们之间好像也不是特别熟悉,你不觉得古怪吗?”
要说狐若木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对镇妖尉另眼相看,绝对是不客观的。报答救命之恩的方式很多,按照狐家族长的意思,给上一大笔钱财或者房产地产也就行了,在彻底了解之前没必要太深交往。
但狐若木是亲历者,且很善于观察,很不同意这种方式。在他的印象中古早和镇妖尉的关系很特别,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能让古早陪同护送的镇妖尉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八品小官,这才有意接近想探听虚实。
然后越接触越让人感到诧异,镇妖尉的性格、谈吐、学识和见识都远远超出了行刑力士范畴,其想法更是千奇百怪,看问题的角度非常独特,时常令人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直到新式织机的出现,终于让自己不得不选择合作了。镇妖尉说的很对,狐家不能再这样当墙头草试图蒙混过关,必须做好断臂求生的准备。
而财富就是目前最有效的手段,只要能在较短时间内积累足够多的财富,狐家对上能在朝中多活动,把以前的老关系恢复起来。即便得不到太多助力,也能让耳目变得聪慧,提早知道风吹草动,方便做出正确决定。
对下则可以分散势力,让家族遍地开花。哪怕真的没躲过去,也不会一下子跌入深谷。只要有一个分支没被波及,还可以东山再起。
“……按说是不太应该……那你是怎么想的?”
狐若竹有点被说服了,联想起镇妖尉到卫辉县这几天的所作所为,也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但到底该怎么接触、接触到什么程度心里没数,想听听弟弟的想法靠不靠谱儿。
“现在还不好说,再过些日子吧!”别看狐若木嘴上说的条条是道,实际上心里也没底。
没错,他赞同镇妖尉的一些观点和做法,但同时也对另一些观点和做法非常看不惯。而且新式织机还没看到影子,此时做决定还有点草率。
“好吧,你从小就有主意,我也不死命拦着。但要答应二哥一件事,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断不可让狐家处于被动,做任何重大决定之前都要先征得父亲的同意。二哥都是为你好,不想看到你被送回祖山!”
话已至此,狐若竹只能选择先相信弟弟。对于狐家目前的状况他也束手无策,既然弟弟想试试那就试试看吧,但也没忘了再叮嘱几句。
“成啦,还轮不到你教训。若是真想狐家平安无事,不如明年就把举人考下来!”然而狐若木却不耐烦了,族中把资源大部分给了自家三兄弟,如今却没得到回报,父亲的压力很大。
大哥是天资不够,但已经做到了该做的,这些年把山庄打理得条理清楚。二哥天资最佳,分到的资源也最多,结果却最不成器,引来了族中各房的不少责难。眼下还好意思说自己,真是没天理了。
“少说几句吧,二哥心里有数。对了,刚刚那句话可真是镇妖尉所讲?他是否知道狐家有妖族血脉?”当哥哥的被弟弟教训了,狐若竹有些不耐烦,可又没法反驳,只好把话题岔开,以此表达不满。
“就是因为知道才说了这番话。我当时很有感触,这世间像妖的人确实比妖还多,也更狠毒。”狐若木把城门洞里的对话简单讲了讲,脸色很是难看。
“有点意思……不如为兄也去城隍庙会会他,如何?”狐若竹却不像弟弟那般情绪化,摇晃着脑袋低声吟诵,突然提出个要求。
“驾!”狐若木用眼角瞟了眼哥哥,抖动缰绳催马而去。
“哼,难不成还嫌二哥给你丢脸了!驾!”狐若竹也不示弱,一边发出灵魂拷问一边催马紧跟。
然而他们俩全都扑空了,城隍庙后院里只有两个乞儿和一个养伤的假道士,镇妖尉并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二哥,你先回质库,我去……二哥、二哥?”狐若木倒是不太意外,也大概知道应该去什么地方找寻。可是一回头,却发现狐若竹不见了踪影。
“嘘,莫要高声!来来来,到这边来。”狐若竹并没失踪,而是站在大殿前,看着两名正在修缮廊柱的工匠发呆。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你们俩是做什么的?”
狐若木真有点烦了,刚打算再说说二哥不要浪费时间四处乱逛,却看到了两名工匠在木板上写的墨迹。其中多半已经镌刻完毕,仅剩三个字还是黑的。
但不管什么颜色,这都是一首诗的两句,而且是首从未听过的诗。仅仅两句已然很有韵味,不仅心下大奇,上前出口询问。
“……回三少爷,我等受雇于镇妖尉大人来此为大殿镌刻楹联。”两名匠人不认识狐若竹,却识得狐若木,赶紧放下手中工具躬身行礼。
“楹联……可有此诗的手稿?”狐若木又仔细看了看木板上的字体,玩了命在脑子里寻找,还是无所得,只能向两名工匠索要。
“有有有,三公子请看!”年纪大点的工匠赶紧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张折起来的纸。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二哥,你来看!”
纸上工工整整写着一首七言绝句,字体很一般,只是有些功底而已。但内容非常震撼,弄得狐若木也无法确定,赶紧递给了狐若竹。在诗词方面,不得不说这位二哥还是挺有造诣的,至少见多识广。
“……绝句,好绝句!以物喻人,鞭辟入里,好诗啊。若是为兄没猜错,此物应为竹最佳。真是没想到,能把竹写得如此清奇脱俗,又如此贴合人性,太妙了、太妙了。
三弟,诗人何在?快快寻来。不不不,是快快带为兄去拜见。此等人物定非凡俗,为兄要邀其去山庄盘桓几日,时时请教!”
狐若竹刚刚只是好奇工匠在刻什么,偷眼瞄了一句就有些心动,此时拿到了全诗,来回来去的念诵几遍,脸色越来越红,眼神愈发灵动。整个人好像着了魔,根本不顾旁边还有两名工匠,一股脑的向弟弟发出了命令。
“你等可知此诗出自谁手?”狐若木用力攥住了二哥的手腕,用疼痛提醒其稍安勿躁,转头继续询问工匠。
“呃……我等不知?”两位工匠已经有点懵了,他们虽然不认识狐若竹,却知道狐若木。
狐家三公子,永通质库掌柜。既然叫上了二哥,那这位肯定就是狐家二公子了。两位跺跺脚能让县城抖三抖的大人物面对面和自己说话,太突然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