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怪了……要不为兄进去再与他切磋一二?”此时狐若竹已经把诗稿暂时抛在脑后,全身心地开始琢磨镇妖尉的武功出处了。为了获得第一手资料,不惜以身尝试。
“镇妖尉乃是贵客,怎可如此无礼,还是探讨诗稿更符合身份。庭叔,今后还要麻烦您多操劳了,只要镇妖尉不驱赶尽量留在他身边。
遇到大麻烦能避开则避开,避不开尽量拖时间等待支援。如果他要出城必须加以拦阻,同时马上通知我!”
对于这个建议,狐若木想都没想就给否定了。当哥哥的不靠谱,自己可冒不起这个险。每名修士的修炼之法、技击之术都是不传之秘,非要去探查很容易引起误会。
而且镇妖尉传承何处对自己也没太大意义,因为屁大点的好奇心就毁了来之不易的合作关系,标准的丢了西瓜拣芝麻。
不过有了狐栖庭的切磋结果,知道了镇妖尉的大致修为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刚来就得罪了周家,马上还要因为给柳家驱鬼冒犯铁佛寺,以其九品下阶的修为想自保真有难度。必须加上一层保险,确保在新织机造好之前不出意外。
“哎呀,不知两位公子驾到,本官有失远迎!”
狐若木和狐若竹刚走进院门不远,洪涛就感觉到了陌生人的到来。回头一看,赶紧放下手里的工具迎了上去,边走边打招呼,脸上全是笑容。
除了心情不错之外,他的笑容里八成全是讥笑。狐家这兄弟俩真是长绝了,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个方头方脑胡子拉碴,对比太强烈了。
如果不是一个妈生的还有情可原,若是一个妈,有机会自己就得劝劝他们的爹,是不是该检视下过往云烟了,看看是不是有人趁虚而入。
“尊尉多才多艺,着实令人佩服,不知此物为何?”刚刚还觉得干粗活很丢人,不配当诗人呢,见面之后狐若竹却把一抹脸夸上了,看不出半点做作,特别真诚。
“此物名曰鼓风机,类似风箱,是为炼炉增强火力用的。”洪涛离开柳家之后根本没回城隍庙,直接来罗汉寺查看工作进度,结果不太令人满意。
除了木匠正在按照图纸下料,铁匠狐铁和砌窑的狐栖灵全都不见踪影,只留下几个小徒弟在平整场地。
但也没说什么,倒不是不好说而是不该说。狐栖灵和狐铁并不是有意偷懒,没有原材料他们来了也只能大眼瞪小眼。
这时洪涛就开始琢磨自己还能贡献点啥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把铁匠炉用的风箱换换。原本的抽拉式风箱送风量不太够,炉火温度提不起来,得改成涡轮鼓风机。
涡轮鼓风机最麻烦的部件就是扇叶,洪涛说得口干舌燥,公式写了一地,也没给张兴张旺兄弟讲明白,干脆脱了公服赤膊上阵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到天黑之前屁事儿没有,趁机试试这个时代的工具找找手感,顺便手把手地带着木匠们干一会儿。不光能以身作则,还能让他们更听话,有了成功的作品比说一百遍都强。
“尊尉对打铁也有涉猎?”
这下狐若竹真没法鄙视了,短短一盏茶时间就看到了木匠和铁匠两门手艺,外加驱鬼,如果算上作诗的话,好像会的有点多。
大夏有杂学家,而且地位不低。如果一个人会两三样手艺,但都没做到顶尖,又和本职工作无关,确实不值得尊重。
但会的太多就得另当别论了,要是每一样都能做得比较精通还比较深入就是杂学家,与不务正业完全沾不上关系。
“稍懂一点,多为纸上谈兵。两位若是无事,本官还有些活计要干,失陪!”洪涛不是谦虚,而是警惕。
狐若竹的突然出现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管住嘴别乱说,之前与狐若木已经达成了协议,自己只与他个人合作,与狐家无关,自然也与狐若竹无关。
“尊尉请留步……家兄只是碰巧路过,无意间看到了城隍庙大殿的楹联才来此寻找作诗之人。”狐若木也知道镇妖尉为什么找借口避开,赶紧出面说明了来意。
“狐兄以为如何?”一听说是为诗而来,洪涛立马就不走了,抱拳向狐若竹请教。
“佳作,百年一遇的佳作!此诗是尊尉所写?”狐若竹也抱拳还礼,百分百肯定了诗作的成色,但还是不太相信作者就在眼前。
“不错,正是本官有感而发。请看……”把诗刻成楹联悬在大殿门口,本意就是想让人看的。所以洪涛根本不用藏拙,巴不得让人知道才好。见到狐若竹一脸的狐疑,伸手向西南角一指。
“果真是竹……为兄猜对了!”狐若竹转头一看,笑容立刻浮现出来,冲着狐若木连声显摆。西南角原本是个池塘,有些怪石分散在周围。但干涸已久,怪石之间长满了细竹。
“尊尉为何对竹有感而发?”狐若木没搭理二哥,看了几眼之后问道。
“这一小片竹林八成是一棵竹子的子孙,借由竹鞭在地下绵延繁育,无论土地肥沃还是贫瘠都可生长。
竹子性刚硬,不似树木分叉歪曲。小如竹笋,遇到石块仍努力向上,只要有些许缝隙就会冲破桎梏,历经风雨阳光洗礼也不低头,总是挺拔入天际!
实际上竹子也懂趋炎附势,遇到大风大雨大雪该弯的弯该低头低头。但不会成为习惯,只要重压一去马上恢复挺拔身姿,或者被压断。
本官以为做人要多学学竹子。本性该刚正不阿,不易被世间恶俗干扰,一生追求挺拔入天际。即便为了生存不得不向重压低头,也只是缓兵之计,不能低着低着头就习惯了,哪怕没有重压仍旧卑躬屈膝。
世间之所以有那么多苦难,非恶人多,实乃软骨头太多。出生时都是竹,为了生存低头弯腰委曲求全。但长着长着却长成了杨柳松柏,再也挺直不起来了,可悲啊!
更可悲的是纵使很多人心里明白,却不肯承认甚至不让别人说。有病不承认也不吃药,得过且过,好像都不提就没病了似的。
本官只是有感而发,不是针对某人某家。诗词也非我所长,二位不要多想。那边还有些活计要做,失陪!”
有感而发纯属放屁,但洪涛能读着诗编一套有感而发的心路历程,然后再配上落寞惆怅的表情,尽可能让人相信。
当然了,这番话也不全是假的,有些确实是心中所想,此时借诗发挥正好一吐为快。而且说完就溜,坚决不给仔细交流推敲的机会,爱怎么想怎么想,不解释!
“……”听完镇妖尉的讲述,狐家兄弟俩全沉默了,眼神开始躲闪,焦距无处安放。但凡是个读过几年书,稍微会作诗的人,就能听出这番话里的讽刺和揶揄。
而且还别想置之度外,这是门地图炮,上到朝廷重臣下至童生秀才全给炸遍了,随便提溜出来一个就符合由竹变树的比喻,或多或少都是软骨头,还是软下去就再也硬不起来的真软骨头。
“二哥,你是竹是树?想当竹还是树?”
任谁平白无故挨顿数落也不会高兴,哪怕数落的对。好一会狐若木才从低落情绪中解脱出来,带着一脸尬笑继续刺激哥哥。
这些年他就算没当竹,好像也没习惯当树,总还保留了一些初心。可狐若竹就不同了,他走的是科举仕途,但凡不是树就得被归为异类,不把腰压断不算完。
再引申一下,狐家的长辈们好像早就成树了,不停用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对抗着压力,哪怕很龌龊也在所不惜。根本没机会挺直腰,估计也没心气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