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洪涛马上想到了两首诗,尤其是《竹石》没准得到了一些人的赞许和钦佩,这才产生了香火。
但经过仔细推敲之后又给排除了,狐若竹已经走了十多天,县城到府城也就一天多路程,以那位风流公子哥的作风,要传播应该早就传播开了,有香火也早就有了,不该如此集中出现。
可除了那两首诗能为自己带来额外香火,另一种可能就是正在讲述的故事了。诗词是给文化人品味的,拼的是辞藻华丽意境深刻。故事则是让百姓们过瘾的,哪怕不识字也能靠口口相传知晓,内容再通俗也无所谓。
既然高雅的诗词能换来香火,通俗的故事应该也有差不多的功效,只要能让听闻者心潮澎湃、身临其境、流连忘返、似幻似真。
那到底是不是呢?这玩意不太好检验,但可以通过一些手段令其表现出来,比如快速传播。
而想快速传播,光靠自己一张嘴讲就不太够用了,除非放下身段去大庭广众之下当专业说书的。所以还得另辟蹊径,改成写书,让那些脍炙人口的精彩故事以文字的形式传播。
今后不管谁来讲这段故事,只要获得了听众的深度认可,香火自动就会归作者所有。不对,应该是这个时代的作者,也就是自己!
这么做有没有暴露的风险呢?肯定有,但概率不高。诗词容易被发现并刨根问底,那是因为量少和受众特殊,难以隐藏。
而故事就不一样了,它通常流行于民间,靠口口相传,绝大部分底层百姓关注的只是内容,看着高兴就成,并不纠结是谁所写,传播越广越难追查始作俑者。
假如故事真能换来香火,以后洪涛就不准备抄袭古代著名诗词了,直接改成各式各样的故事放到民间去流传,既安全又有数量巨大的受众,两全其美。
而狐栖庭和工匠们就是现成的流言传播者,他们都是底层,还都认识字,干这个工作太合适了,和量身打造的一般。
“尊尉高义,待成书之后某定要买回去读给孩子们听!”
狐栖庭之前可没想过能看到专门写故事的书,也没人会特意给百姓们写本书。卖贱了赔钱,卖贵了没销路,左右都不讨好。如今听见镇妖尉如此讲,立马给出了力所能及的支持。
“买一册……哈哈哈,对对对,买一册……”
别说狐栖庭,连洪涛这个始作俑者也没想过售卖故事书的事儿,猛然听见又觉得可以试试。香火肯定是主要目的,可顺便赚点零花钱也不是不成啊。
“咦,那是赵县丞的轿子!”说说笑笑来到了城隍庙前,狐栖庭一眼就认出了停在照壁前的轿子。
“哦,想必是有公事相商。来来来,先帮本官把官服穿上。”
洪涛也看见轿子了,可没认出来是谁的,听闻是赵县丞来访心里顿时一喜。别问啊,肯定是送封口费来了。可不能就这么进去相见,好歹人家是正八品,必要的礼节还是得遵守。
“哎呀呀,赵大人亲自登门,下官诚惶诚恐!”
换好了官服,洪涛迈着小碎步冲进了后院东厢房,一眼看到桌旁的赵济川仿佛见到了皇帝,除了没下跪,姿态要多低有多低,表情要多惶恐有多惶恐,连作揖带赔罪。
“不必多礼,本官也是刚到,不知洪大人去往了何处?”对于镇妖尉这番明显虚情假意的做派,赵济川不光没觉得恶心还特别受用。
无它,习惯也。官场上迎来送往都是这一套,刚开始可能不太习惯,慢慢也就入乡随俗了。如果谁不这么干,反倒会让人觉得很突兀。
“也不远,去罗汉寺听智诚方丈讲了讲佛法。”
对于自己这些天的行踪洪涛没打算全隐瞒,因为根本瞒不住。县城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只要有心人想知道,除非会遁地术否则怎么躲也躲不开。
但也不会实话实说,去罗汉寺是真,听方丈宣讲佛法是假。但外人如果去问寺中询问,僧人们又都会说没错,亲眼所见。这就是狐若木的能力了,出家人也不是不打诳语,要分对谁。
“哦?洪兄还研习佛法!”这个回答有点出乎赵济川的意料。
“哪里哪里,洪某只是狱卒出身,与佛法相差十万八千里。不过在诏狱里当差时经常会有报国寺的法师来念经除邪祟,那种如沐春风般的感觉不由得令人心向佛祖,懂不懂的多听听也没坏处。”
面对追问洪涛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继续把实话和瞎话掺和在一起说,即便真有人去镇妖殿查证了也很难得到准确结果。
“那不如去铁佛寺,本官与云潭、净尘两位禅师都有一面之缘,可以代为引荐。”眼见镇妖尉回答得滴水不漏,赵济川马上改变了策略。
“承蒙厚爱,下官惶恐……只是洪某与铁佛寺的僧人有些误会,索性就不去打扰了吧!”
县丞与辖区内寺庙的方丈和住持认识太正常不过,对方也大概率会给面子答应见自己。但洪涛却不想去真的礼佛,还得找借口婉拒。
“误会?不知他们如何得罪洪大人了?”
赵济川今日前来有两个目的,都与周家有关。其一是送封口费,之前答应好的,不能黑不提白不提。
其二则是受周家之托搞清楚镇妖尉在干什么。按照周管家的意思,镇妖尉近些日子频繁出没罗汉寺,而且一进去就是一整天,行踪非常诡秘。
而罗汉寺与狐家关系紧密,周家人去问肯定得不到答案,于是就想托县丞代为打探一二,搞清楚镇妖尉是不是和狐家走到一起去了。如果有这样的迹象,那封口费就没必要给了。
赵济川先去了罗汉寺,结果迎客僧说镇妖尉正与方丈在禅房里研习佛法,不便打扰。没见到人肯定不会全信,于是又到城隍庙等候,打算听听镇妖尉本人怎么说,两相印证之后才靠谱。
“嗨,说起来都是无妄之灾!前些天听闻城东柳家小姐得了怪病,症状有些像被厉鬼缠身。驱鬼本该是城隍的职责,可新任城隍还没上任,作为本县的镇妖尉责无旁贷,于是本官就去柳家自告奋勇了。
谁承想柳家已经请了铁佛寺僧众登门做法事,却不太奏效。当时下官也没多想,晚上又去了柳家一趟将厉鬼驱除。事后听柳家人讲,铁佛寺的僧人颇有微词,洪某哪还好意思登门。”
这瞎话让洪涛编得,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找不到漏洞。去柳家驱鬼、碰到铁佛寺僧人做法事失败都是事实,而且还有周家人在场作证,真的不能再真了。然而经过他微微这么一加工,马上成了真实的谎言,欺骗力蹭蹭往上涨。
“哎呀,本官倒是也听闻了一些市井传言,没想到居然是真。有洪大人在任实乃本县之幸也!本官一定要将此举禀明县尊,上疏为尊尉请功!”
饶是赵济川这般经验丰富的官场老滑头也无法分辨镇妖尉所言虚实,加上这些天的风言风语和旁人佐证,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不敢不敢,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雕虫小技怎敢居功。本县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安稳局面,县尊和县丞当为首功才对。”
给自己请功?这话说得就太虚无缥缈了。文官和镇妖殿根本不是一个体系,即便真有大功也没法跨行业进行表彰,顶多行文到御前再转达。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管它有没有功劳呢,一起忽悠呗,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