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颜时序是被喉咙里烈苦腥辣的味道呛醒的,舌头刺痒,腹部也传来一阵阵绞痛。
怎么回事,吃错东西了?
他睁开眼,没有看到天花板,而是一张粗劣的麻布罩在头顶,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
昏黄的烛光照着夯土墙直棂窗,墙上挂着蓑衣和铜镜,入目是矮桌蒲团,木盆汗巾,捣碎的皂荚,以及散落在床边的血衣和染血的细麻布……
我在哪?
呆滞几秒后,他瞥见自己左手握着一枚瓷瓶。
这是一双少年人的手,但掌心布满老茧,充满力量感。
这不是我的手!!
颜时序脸色微变,一把掀开麻布单子,踉跄的奔向铜镜。
路过矮桌时,顺手拿起了油灯。
铜镜中,映出一张少年的脸,白皙俊秀,眸子映着烛光烨烨生辉,下颌线流畅完美,标准的翩翩美少年。
这是谁?他心头一惊,噔噔后退,滚烫的热油洒在了手背。
自己初中就近视了,上班后,预制菜吃到发腮,何来这盛世美颜。
一觉醒来,不但身处陌生环境,特么连硬件都换了?
这时,一段段破碎、凌乱的记忆涌入脑海——
本朝国号大圣,年号昌平(三年),这副身体叫颜时序,字伯衡,家住东都宁阳坊,是个父母双亡的天选之子,自幼跟着长姐生活。
十一岁那年,长姐外出遭遇兵祸,死于藩镇骄兵的铁蹄之下,从此与姐夫相依为命。
“我穿到异世界了?”颜时序心里一沉。
前世的老爸是个针砭时弊,常年游走在404边缘的作家,他自幼在老爸书房淘书,虽资质有限未能子承父业,但好歹成了半个杂家。
若穿越中国古代,还能靠预知未来,混的风生水起,异世界就不好混了。
而且根据原主记忆,大圣王朝处于战乱时期,遍地骄兵悍将,百姓日子不好过。
继续消化记忆……
长姐死后不久,一个老儒生找到了他,自称姐姐的故友,问颜时序愿不愿意跟着他做事。
颜时序问他做什么?
当时鬓角还没霜白的老儒生说:为天下谋一个前程。
从此,他成了江湖中的一名不归客。
今夜,颜时序迎来人生中第一个任务——潜入定慧寺,盗取一件明宗时期的玉璧。
行动中,他和同伴被巡夜武僧围攻,颜时序身受重伤,五脏俱裂,另一位同伴则中了净心禅师的“无相印”。
好不容易带着玉璧杀出重围,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察事厅鹰犬竟一路追踪到宁阳坊。
绝望之下,本就重伤垂死的原主,为了不拖累同伴,服毒自尽。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害得我落地成盒……我的命也太苦了吧。”
东都正在打仗,察事厅抓捕谍子,向来是有杀错不放过。
察事厅一到,他必死无疑。
“要不直接杀出去,原主重伤,我又没受伤。”
他感应了一下身体状况,健康强壮,无论哪个方面都是男人巅峰的时期。
但他很快否了这个想法。
虽苦修武道八年,始终没有入品,不可能在缉事郎的围杀中逃脱。
“想办法,狗脑子快想办法……”
颜时序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突然,外头传来巨大的声响,院门被踹开了,继而是嘈杂的脚步声。
颜时序心里一惊,吹灭油灯,快步走向房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火光!
到处都是熊熊火光!
一群穿着黑色圆领长衫的缉事郎,涌入了院子。
他们配弩挎刀,手持榆木棍、绳索、抓钩等物。为首的虬髯汉子,手里还牵着一只毛发油亮的黑细犬。
察事厅的缉事郎。
“察事厅办案,屋内之人,速速开门。”虬髯汉子高声道。
屋中死寂一片,唯有昏灯摇曳。
虬髯汉子当即下令:
“破门,就地诛杀贼人!”
甲士们齐齐按上刀柄,劲弩悄然上弦,杀气骤凝。
“唉……”
颜时序叹息一声,打开了板门。
伴随着‘吱呀’声,弩手纷纷抬臂瞄准,手指扣住扳机。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颜时序大声嚷嚷,习惯性的举起双手,又迅速放下,改为抱拳。
两名缉事郎上前,用榆木棍把颜时序叉在地上,然后捆绑双手。
原本安静的黑色细犬,突然朝着屋子狂吠。
虬髯汉子道:“搜!”
六名缉事郎手持火把,涌入屋中,火光在屋子一阵移动,传来砰砰乓乓的打砸翻找声。
俄顷,缉事郎返回复命。
“校尉,搜到一件血衣,还有定慧寺今夜失窃的玉璧。”
虬髯汉子疾步迎上,小心翼翼接过包裹,仔细端详莹白如玉的玉璧,刚硬冷峻的脸庞露出一抹如释重负。
他旋即问道:“可有同伙?”
“未曾见到可疑人物。”
虬髯汉子有些失望,看向匍匐在地身上叉满木棍的颜时序,问道:
“你的同伙藏匿何处!”
颜时序眼中露出清澈的茫然,大声叫屈:
“长官何出此言?哪有贼人,我是良民啊。三更半夜,你们闯我家门,砸我财物,将大圣律法视为何物?”
虬髯汉子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带走!”
一名甲士摘下长刀,连刀带鞘,对着颜时序的脑壳来了一下。
duang!
颜时序万念俱消。
……
大狱,刑房!
狱卒拎着一桶冷水,泼下。
“哗!”
颜时序一个激灵,从昏迷中醒来,只觉脑袋胀痛,像是被人打了好几棍子。
火盆熊熊燃烧,映照着粗粝墙上挂着的鞭子、镣铐、剜刀等刑具,空气中弥漫着陈腐潮湿的气味。
他像耶稣一样,被绑在十字架上。
他打量着刑房,那位既是上峰也是老师的老儒生曾经说过,察事厅的大狱,是能让石头开口说话的地方。
再硬气的江湖好汉,也撑不过一晚。
在外面,只要束手就擒就不会被杀,但在这里,坦白从宽是不存在的,只有早死早超生。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危机。
泼水的矮胖狱卒放下木桶,望向三米外的桌案,道:
“杨判官,他醒了,是否用刑!”
颜时序一愣,心里直骂娘:你审了吗你就用刑,懂不懂规矩?
桌案后,端坐一袭绛色圆领袍的身影。
此人五官端正,眉疏目朗,唇髭左右分撇有如鱼尾,下颌垂落乌亮长须。身上的袍料为上等的蜀江锦,头戴的软脚幞头,以黑纱绫罗制成。
不像是酷吏,倒像风度翩翩的雅士。
杨判官坐在案后,对着蜡烛,欣赏着玉璧的雕文,头也不抬的说道:
“本官在玉璧上涂抹了‘牵丝引’,此味极为特殊,人不能嗅,唯有训练有素的猎犬能循味追踪。
“你二人窃走玉璧时,分明没有发现端倪,可缉事郎破门而入,却只抓住你一人,走脱了另一个……想来背后有高人,发现了本官在玉璧上动的手脚。
“只是本官想不通,你为何会被留下?”
因为删号重练了!颜时序宛如一个老实本分的良民,惶恐道:
“小人不知道什么玉璧,也不知道什么牵丝引,小人一直在家中睡觉,突然就被抓来了……”
杨判官还没说话,矮胖狱卒已经急不可耐,道:
“判官,直接用刑吧,莫与他废话。”
名士风范的杨判官“嗯”一声,继续把玩玉璧。
狱卒从墙壁摘下一条带刺的鞭子,道:
“察事厅大狱,有刑罚七十二种,刀斧加身只是等闲,剥皮插针点天灯,灌铅抽肠弹琵琶,样样叫人生不如死。”
说着,把鞭子浸入盐水。
卧槽,这一鞭下去得多疼!颜时序忙道:
“慢着!
“长官说我入寺盗宝,可有证据?”
判官杨法慎把玩着玉璧,“缉事郎从你宅子里,搜出了血衣、袖箭和玉璧。定慧寺两名武僧死于见血封喉的暗器,经比对,与袖箭中的毒针吻合。物证俱在,你待如何狡辩?”
“不,不是,你们冤枉我。”颜时序矢口否认,情绪激动。
杨判官放下玉璧,抬眸看来,淡淡道:
“你既无良田美婢,亦无功名官身,本官为何要冤枉你一个升斗小民。”
颜时序愣住了,他先是困惑,再是茫然,最后是心虚,声音也弱了下去:
“我,我不记得了……”
…………
PS:修养了两年,终于和大家见面了,感谢大家体谅我这个重度脂肪肝+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胰岛素抵抗+重度颈椎病+偏头痛患者。
经过两年,尤其今年的调养和运动,我的脂肪肝降到中度了,胰岛素抵抗也逆转了,虽然仍然有很多小病,但身体是在慢慢好转。
希望新书能给大家带来快乐,就够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