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自由的莎拉

    漏网之鱼就该一网打尽。

    曲衔青的血剑刺出时,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狠辣,她没有试探,没有虚招,第一剑便直取那守在床边的女仆的咽喉,角度刁钻,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显然,她懒得在不在重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女仆的反应却堪称迅捷。

    她没有慌乱后退,反而以一种与她朴实外表不符的、近乎本能的诡异柔韧,整个头颅和上半身猛地向后折去,几乎对折!

    血剑擦着她的下巴掠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套朴素的侍女裙下摆,阴影骤然变得浓稠如墨,仿佛有活物在其中蠕动。

    她借着后折的力道,双脚一蹬,如同滑行的水母般向后飘开数尺,裙摆下的阴影在地板上拖曳出扭曲的轨迹,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浑沌气息。

    曲衔青眼神微冷,一步踏前,第二剑紧随而至。

    女仆的身形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仿佛与周围的光影短暂地融合了一瞬,她险之又险地贴着横扫的剑锋旋身,血剑几乎划破她的衣裙,带起的劲风将她鬓角的头发削断几缕,眼中流露出几分惊恐。

    旋转中,她苍白的手指猛地抓向曲衔青的手腕,指尖萦绕着灰败的、仿佛能侵蚀生命的暗影。

    曲衔青手腕一沉,变横扫为下劈。

    这一次,女仆没能完全躲开。

    剑锋划过她的肩头,切开衣物和皮肉,深可见骨,暗红色的、略微粘稠的血液喷溅出来,落在地上却没有立刻渗开,反而像是活物般微微蠕动了一下。

    女仆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脸色惨白,伤口处流出的血液颜色似乎比常人更深一些。

    她靠着墙,微微喘息,那双原本低顺的眼睛抬起来,看向曲衔青,里面已经没有了丝毫怯懦,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平静。

    她周围的阴影更加浓郁,空气开始变得阴冷粘滞,某种亵渎的低语仿佛在耳边若隐若现。

    曲衔青没有给她喘息或进一步异化的机会。

    她身形微晃,瞬间拉近距离,血剑笔直地刺向女仆的心口,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抹暗红色的残影。

    女仆瞳孔骤缩,身上的阴影疯狂涌向胸前试图抵挡,同时身体竭力向侧方扭动,但这一次,血色毫无阻碍地刺破阴影,发出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血剑精准地刺入了女仆的左胸,偏离心脏大约一寸——这是她在最后一刻扭身避开的极限。

    但这足以让她瞬间失去大部分战斗力。

    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僵,凝聚的阴影溃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曲衔青手腕一拧,剑身在伤口内绞动半圈,然后猛地拔出。

    女仆沿着墙壁滑坐在地,大量的鲜血从她胸前和背后的伤口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裙和身下的地板。

    她捂住伤口,手指因失血和剧痛而颤抖,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显然已经濒临死亡。

    曲衔青走上前,黑色靴子停在她面前。

    然后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女仆的小腹上,微微用力,压制住对方最后可能的挣扎。

    她垂下眼,看着这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属于某个“普通女仆”的脸,手腕微动,血剑的剑尖轻轻抵在女仆的脸颊侧边,靠近耳根的位置,然后向上一挑。

    “嘶……”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一张薄得近乎透明、边缘与皮肤完美融合的人皮面具,被剑尖挑起了一角。

    随着剑尖的移动,面具被缓缓揭下,露出了下方另一张脸。

    这张脸大约四十多岁,五官普普通通,但即使此刻因濒死而苍白扭曲,依旧能看出一种长期身处高位、打理精细事务而形成的独特气质——严谨、克制,甚至带着一丝刻板的优雅。

    “玛莎。”曲衔青看着这张脸,神色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战斗一开始你就消失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玛莎耳中,“果然是在这里。”

    玛莎咳出一口血沫,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竭力抬起头,望向曲衔青,眼神涣散,却死死聚焦,里面充满了某种极其强烈的执念,几乎要压过濒死的痛苦。

    “主人……”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是从气管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芙奈尔夫人……她……真的已经……”

    玛莎问得无比艰难,眼神却死死盯着曲衔青,里面混合着疯狂的忠诚、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

    曲衔青看着她,没有任何停顿,给出了冰冷的答案:“死了。”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丧钟。

    玛莎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破碎。

    她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嘶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意放大的、撕心裂肺的绝望:“不!不可能!你撒谎!主人她不可能死,不可能死!你们……你们这些……”

    曲衔青踩着她的脚微微加重了力道,打断了这聒噪的表演。

    她低头看着玛莎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嗤笑一声:“别演了。”

    玛莎脸上夸张的痛苦和癫狂凝固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蔽的、计划被看穿的惊愕,随即彻底被灰败和空洞取代。

    她最后看了曲衔青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曲衔青收回脚,没再理会地上玛莎的尸体。

    她的目光转向床边。

    莎拉不知何时已经掀开被子,半坐在床沿。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

    她看着玛莎的尸体,又看向收剑而立的曲衔青,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劫后余生般的希冀。

    “是……是虞幸先生……让你来的,对吗?”莎拉声音轻颤,带着虚弱的哭腔,“那个女仆被你杀死了……我是不是……自由了?芙奈尔那个恶魔……她真的已经……”

    她问得很犹豫,仿佛生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瞧着让人心疼。

    曲衔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莎拉,眼神平静,甚漫不经心。

    莎拉似乎被这沉默鼓励了,或者,是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先是低声啜泣,然后这啜泣变成了压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了又哭又笑的、近乎神经质的宣泄。

    她挣扎着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扑到窗边,双手抓住窗框,望着外面那片阳光刺眼、植物疯长的诡异景象。

    “哥哥……”她对着窗外哽咽,声音里充满了悲怆和一种扭曲的释然,“你看见了吗?她死了……芙奈尔死了……你的仇报了……”

    她猛地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脸上泪痕纵横,嘴角却努力向上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阳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单薄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边。

    她看着曲衔青,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新生的急切渴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现在去哪里——”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血色的剑刃,已经在她展露笑容的瞬间,洞穿了她的胸膛。

    快,狠,准。

    毫无预兆,毫无犹豫。

    莎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神情如同脆弱的冰面般寸寸碎裂。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透出的、拥有刺目猩红色的剑,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极致的惊愕和无法理解。

    鲜血这才后知后觉地,从伤口和她的嘴角涌出。

    “为……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血沫,“虞幸……明明答应……”

    “的确是虞幸让我来的。”曲衔青站在她面前,像在交代今天吃什么似的随意,“他说,你是整件事最后的尾巴了。”

    莎拉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原本充满惊愕和不解的眼睛,在剧痛的刺激下,反而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混合着哀怨、悲戚与不甘的亮光。

    她低下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刃,然后,竟然抬起双手,死死握住了穿透胸膛的剑身!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她的手掌,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身的血槽汩汩涌出,与胸口涌出的血液混在一起,滴落在地,触目惊心。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抓着,抬起脸,看向近在咫尺的曲衔青,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血污滚落。

    “为什么……”她的声音因剧痛和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控诉般的凄厉,“虞幸先生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等芙奈尔死了就救我出去!他亲口说的!”

    她的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不解:“我是证人!我是整件事最直接的证人!我为了查明真相……我隐忍了这么久,扮演那个可耻的‘情妇’,我被囚禁,被羞辱……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芙奈尔死了,我哥哥的仇报了……我……我本该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本该可以……可以有一个新的人生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问完,她自己先就“恍然”:“因为……就因为我在那个房间里,看到了吗?看到了虞幸先生身上那些……那些触手?看到了他和那些枝条之间……那种精神层面的链接?”

    她仿佛抓到了“真相”,眼神变得惊恐而卑微,用力摇头,鲜血随着动作甩落:“不……我不会说的!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想活着离开这里……求求你……”

    那种绝望中的质问,惊恐下的哀求,足以让任何不知情者动容,甚至自我怀疑。

    然而,曲衔青只是静静地看着,连表情都未动丝毫。。

    直到莎拉的哀求声渐弱,变成断断续续的、带着血沫的抽泣。

    曲衔青才微微偏了下头,开口:

    “你对‘人类’的扮演……还真是逼真啊。”

    “……芙奈尔。”

    “莎拉”……或者说,被叫出名字的芙奈尔,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悲恸、所有的恐惧和哀求,在这一瞬间,都如同被冻结的湖面,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她握着剑刃的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眼中那精心伪装的、属于“莎拉”的绝望和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彻底揭穿后的空洞,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她没有立刻反驳,没有继续伪装。

    在对方如此笃定地叫破她真名的这一刻,任何多余的表演都显得可笑。

    “……呵。”半晌,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莎拉”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和血污依旧,但眼神已经变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她说,声音嘶哑,却不再伪装虚弱,而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那虞幸……他也应该知道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想到某种可能性,她面容有股虫子蠕动般的狰狞:“或许,是第一次时?”

    曲衔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目,似乎回忆了一下某个场景。

    记忆的画面伴随着当时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血肉与呼喊不断袭来,在密教徒和教士战斗背景声中,虞幸从她身旁经过。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清晰可辨:“等上面的事情结束,芙奈尔确认死亡后,你去找到那个被困在客房里的莎拉。”

    曲衔青转头看他:“为什么?”

    虞幸脚步未停,目光扫过楼梯扶手上那些缓缓睁开的次级眼睛,轻笑道:“芙奈尔连她名义上的丈夫安东尼都毫不犹豫地杀了,这样一个心思缜密、连枕边人都能随意清除以铺平道路的女人……”

    “她会留下莎拉这个活口吗?留下这个知晓内情的存在?”

    “必然是……有所企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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