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零章 丰州滩大捷

    另一边,拔都也率军冲入了那座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然而里头却空空如也,连案牍都没有————

    「中计了————」拔都脑袋嗡的一下,同样大叫道:「快撤快撤!」

    两边人马同时慌乱转向,想要沿来路撤退,却鬼使神差地在大营中央撞在了一起!

    当然不是凑巧,而是明军用偏厢车、爬犁子、营帐————所有能用的东西组成了几道弧形的夹墙。因为墙与墙的距离非常宽阔,所以袭营的鞑子根本没察觉异常,沿着明军给他们设好的道就冲进了营里。

    然而当两路鞑骑汇在一起,原先宽阔的道路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不堪了!

    更糟糕的是,冲在前面的骑兵,忽地一起马失前蹄,纷纷猝然倒地,後面的骑兵慌忙想要闪避,但两队人马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任何腾挪的空间。

    骑兵们想勒住马,但身後队伍恐怖的推力无可抵御,只能硬生生踏上去。

    人被踩了还好,直接就不动弹了,可战马被踩了。会疯狂地四蹄乱蹬啊!

    这下前头倒地的,又成了後头的绊马索。摔倒的人马越多,地上的障碍便越多,然後摔倒的就更多了,恶性循环叠罗汉了属於是————

    蒙语大骂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这时,忽然咚的一声号炮响彻营盘!

    紧接着,「嗖嗖嗖嗖————」无数烟火拖着尾焰窜上天,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炸开,竟是一盏盏悬燃不落的赛明月!

    这是大明民间流行的一种烟火,因为亮度惊人,仿佛明月高悬而得名。皇家研究院又在此基础上,加装了一顶小小的油布降落伞,又在火药里掺了铁屑。发射後,借着伞势缓缓下坠,烧得又久又亮。

    夜空中同时亮出无数惨白强光,把漆黑的军营照成了白昼,所有人都无所遁形。蒙古骑兵猝不及防间,被这骤起的强光一晃,一时人马俱盲,彻底阵脚大乱。

    他们自然也就看不到,道路两侧一处处炮位,掀开了伪装的白布————流星炮、威武大将军炮早已装填完毕,定好射角,炮手点燃引信,迎面齐轰!

    炮声震天动地,流星炮发射的霰弹,如冰雹一般泼进挤作一团的人丛中,成片成片地收割着人马的生命!

    大将军炮还发射一种将两瓣铁球以铁索相连的链弹,这是在海战中用来撕帆断桅的。

    此刻在密集的人丛里呼啸转着,横扫而过,血肉之躯沾着挨着,便是断肢横飞————

    一发过去,就能在蝟集的人马当中,生生犁出一条血肉胡同来!

    明军的铳手、弓箭也如雨後春笋般,从藏身之处冒了出来,张弓搭箭,举枪瞄准。但哪还用瞄准啊?敌骑密密匝匝挤在一处,随手发射就行,打不中比打中还难!

    在明军枪炮弓箭的交叉火力网一层层泼洒之下,蒙古骑兵大片大片地栽倒。却也因祸得福,让活着的人马终於得到了自由行动的空间————

    他们玩命儿撞开一段车墙,拨马便要逃离这恐怖的死亡地带。哪知战马刚冲出去,四蹄便在一片溜滑的冰面上打横、跪倒,後头的战马也收势不住,再次纷纷跌倒叠撞成堆。

    那是明军之前泼下的水,早冻成了一片片溜冰场————

    四下里,人仰马翻,自相践踏。四面八方的炮弹、铅子、箭矢,还在疯狂收割着性命,偌大一座军营,彻底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後队的鞑骑见状,哪还敢上前?纷纷调转马头,想要循来路逃跑。

    然而埋伏在营外的苏泰、江彬两支精骑,已然从黑暗中杀出。一个冲锋,就把塞那刺、拔都留在营墙处接应的部队,冲了个七零八落!

    「封口!」苏泰厉声令下。

    将士们便翻身下马,把散落一地的偏厢车重新推成一列,再将邻车轸木上的铁钩扣入隔壁车的铁环,使其钩环牵互,辕轸相依,组成一道车墙,挡在了袭营鞑骑的退路上。

    另一边江彬也堵上了南面的营墙缺口,让塞那刺彻底尝到了请君入瓮」的滋味!

    剩下的就是瓮中捉鳖了————

    旷野上纵横如风的骑兵,被塞进这处处车垒、步步陷阱的狭窄军营中。冲不起速度,展不开马队,辨不清东西,只能任人宰割。

    塞那刺也彻底红了眼,亲率怯薛几度扑向来路,想撕开一道口子,可每一回都被封口的炮火生生拦住。他又想翻越两侧车墙,可墙後是密密匝匝的火铳与弓箭,脚底下还有溜冰场,活似陷进泥沼的野牛,越挣扎就越泥足深陷————

    终於有蒙古兵反应过来,这种时候战马就是累赘,想要逃命还得靠两条腿。

    於是纷纷翻身下马,举着弯刀扑向车垒後的明军,想杀一条血路出去!在他们眼里,南兵仗着火器逞凶也就罢了,一旦刀刀见血,那还不是蒙古勇士的天下?

    他们的信心也不是没来由的,以往战绩可查,双方白刃战交换比高达一比五!

    眼看着鞑子嚎叫着扑上来,前线指挥的明军千户暴喝道:「上铳刺!」

    明军将士闻命,齐齐从腰间抽出一尺长的刺刀,咔嚓、咔嚓」卡上枪口,毫无畏惧地挺枪迎上了敌军!

    两军轰地撞作一团,展开了开战後的第一次白刃战————

    然而这一场白刃,才真叫蒙古人绝望。

    明军将士人人披甲不说,这些年又被苏录喂养得身强力壮,被朱寿操练得一招一式有

    章有法。哪怕在混战中,也基本能保持三人一组,彼此呼应、互为犄角。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那上了刺刀的神铳比弯刀长出一大截,蒙古人的弯刀还没递到跟前,雪亮的铳刺早已洞穿了他们的胸膛。

    军营中喊杀震天,血肉横飞,往往要三四名鞑子前仆後继,才换得倒一个明军————

    几年之间,双方的实力对比彻底颠倒过来!

    间或有明军中刀倒地,左右同袍立马替他挡住想冲上来补刀的鞑子。後排迅速上前,一人拖着伤兵往後撤,另一人立刻补上他的位置,使战线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始终保持完整。

    反观鞑子,前头的头目一倒,便无头苍蝇似的各自为战,只凭一股血勇,越打越散————

    ~~

    当白刃战都打不过明军,鞑子的斗志彻底烟消云散————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最後只能弃了弯刀,成片地跪地投降。

    天光放亮时,战斗结束,塞那刺也在被俘之列————

    本来他混在降众里,明军还一时没认出来,他却主动亮明了身份,希望凭着王子之尊,得到应有的优待。

    哪能跟臭烘烘的大头兵关在一起?对他简直是酷刑。

    当下,他便被五花大绑推到仇钺面前。

    「跪下!」士兵们在他背後猛推一把。

    塞那刺被推了个趔趄,却强撑着站定身形,梗着脖子道:「我乃达延汗之子,三台吉巴尔斯博罗特!你们不能这般辱我,当以王侯之礼相待!

    」

    「优待?」仇钺狠狠啐他一口,「你这些天不断派人袭扰我军,今夜又亲自带队劫营,害死我多少好儿郎?优待你对得起他们吗?跟你手下那些骚鞑子,一处蹲着去!」

    「跪下吧你!」亲兵狠踹塞那刺的膝窝,他登时扑通跪地,却兀自嘴硬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父汗最年长的儿子!汗位的第一继承人,你必须对我保持尊敬!」

    「蠢货,我看你是魔怔了!」仇钺被他逗乐了,俯身睨着他,「动动你可怜的小脑袋————自来继承人都是留在後方看家的!你爹要真把你当回事,能叫你来干送死的差事?

    区区两万骑就想拖住我十万大军?不就是让你拿命给他争取时间吗?」

    「你懂什麽!我们草原上,唯有最勇敢的战士,才配做大汗!」塞那刺一阵扎心,却依旧嘴硬道。

    「骗傻子的话你也信!」仇钺放声大笑,字字如刀扎过去,「那你爹七岁就被你娘抱

    着坐上汗位的时候,他就是草原上最勇的勇士了?」

    「差不多吧,七岁敢娶三十四岁的老婆,那还不勇吗?简直勇上天了!」众将捧腹大笑。

    「你们住口!不许侮辱我父汗和额吉!」塞那刺涨红了脸,大声抗议道。

    「别吆喝了小子,快醒醒吧。」仇钺哂笑道:「你爹是靠血脉上来的,肯定比谁都看重血脉。本侯可是听说,你大哥还有儿子。你父汗那汗位,将来肯定要传给嫡孙的,哪轮得到你这个被派来当炮灰的三儿子?」

    塞那刺面色顷刻灰败下去,他也知道汗位更有可能传给大侄子卜赤,所以才会在父皇给了那样的暗示之後这麽拼命,就是想搏一个万一。

    结果输了个血本无归,连自己也搭了进来。

    现在让个外人戳破了他父汗的谎言,他再也没法自己骗自己了,像被人当场抽乾了浑身的力气,瘫跪在雪泥里。

    这时天光放亮,军营里伏屍相枕,一片狼藉。

    最後清点战果,共计阵斩六千余骑,又迫降六千,三王子塞那刺就擒。缴获战马近万,弓刀无算,仅两三千残骑趁乱逃跑————

    明军以有备之师伏击瓮中之敌,伤亡合计不足六百人。

    此战史称丰州滩大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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