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最初制定的战术,楚欣河正面迎敌,萧云则在后方观察局势并随时准备支援,在目睹方修飞击中“满月”的那一刻,他的双瞳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森罗万象·造物主。
流溢的金光化作一挽长弓,长箭搭于弓弦,箭尖越过楚欣河,指向那个在漫天镜片中稍作停顿的黑色身影。
萧云刚刚松开弓弦,另一支箭便从斜侧方疾射而来,将他的箭拦腰截断。
余光瞥见一抹绿色,萧云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险险避开第二发攻击,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箭矢的主人,后者向他远远地抛了个媚眼,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的对手是我。
关晓莺此时已经换了一副装束,身披一件深绿色短斗篷,护腕、皮靴与腰带一应俱全,腰间还挂着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箭囊,手中则化出一柄修长的木制长弓,十分标准,又或者说十分刻板印象的猎手形象。
关晓莺,演绎本源,眼下则是她最精通的法术。
悬丝独舞,将施法者认知中的角色完整演绎出来,并将其特征转化为实际能力,其表现取决于施法者对所演绎角色的认知以及自身的源力水平。
悬丝独舞·猎手,这是关晓莺在所有考试中唯二展示的形态之一。
视线交汇之际,关晓莺已再次拉开长弓,源力凝成箭矢,宽大的猎手披肩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扬起,对着萧云射出了第三支箭。
萧云抬弓挡开箭锋,后撤半步,反手拉弓连续射出三箭,分别指向关晓莺的肩侧、腰间以及脚下。
这三箭几乎完全封住了关晓莺的位置,萧云趁机瞟了一眼另一边的战场,好在“繁星”已经成功展开,楚欣河暂时脱离了困境,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关晓莺从容地向侧方迈出一步,避开萧云射向脚下的第三支箭,同时抬弓回射三箭。
第一支正面撞开射向肩侧的箭矢,第二支擦着腰间那一支的尾羽穿过,将其一同带偏,第三支箭则越过前两次碰撞,径直射向刚刚收回视线的萧云。
萧云刚完成下一次搭弓便不得不偏头闪避,听着箭矢在耳边掠过带起的风声,他知道他们对关晓莺的判断是正确的。
在他和楚欣河的推测中,关晓莺是通过某种完全换装的法术进行战斗的,每次换装后穿戴的不同装备,大概率就是她的力量来源。
而眼前的猎手形态,显然并非她最强的形态。
仅论箭术,萧云和关晓莺的差距十分明显,关晓莺的精度和速度都是他难以望其项背的,但她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个优秀的弓箭手,射击方式远远谈不上复杂,每一箭都足够直接,叫人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攻击意图。
当然,知道这一点并无法帮助他摆脱眼下的困境,即使能够判断出她的射击落点,萧云也无法依靠自己的箭术在她之前完成瞄准与射击。
在不断的躲闪中,萧云总算找到机会射出一箭,箭矢离弦瞬间便化作无数支,一同射向关晓莺。
物理系基础法术,箭雨——既然精度不够,那就靠数量取胜。
可哪个弓箭手不会这一招呢?
关晓莺抬眼看了一眼,长弓横转,弦上立即浮现出细密的源力光点,下一刻,更为猛烈的箭雨迎面升起。
两片箭雨在空中碰撞,萧云制造的箭矢支撑了不过数秒便被接连击碎,剩余的翠绿箭光穿过漫天消散的金色光点,继续倾泻而下。
数柄飞刀同时从萧云身侧飞出,在身前交错穿行,勉强挡住了第一轮攻击。
箭雨数量越来越多,仅凭本源相性并不高的御剑术根本无法完全挡下,可供闪躲的空间越来越少,一支箭从飞剑的缝隙中穿过,在他的左臂外划开一道细长的伤口。
萧云低头扫了一眼,意识到继续对射毫无意义,他立刻俯身,单手按向地面,一堵厚重的石墙拔地而起,紧接着一层灰黑色的光芒迅速覆盖上墙体的表面。
物理系基础法术,固化。
关晓莺的箭被石墙悉数拦下,她微微蹙眉,萧云的身形完全隐藏在了石墙之后,她看不到萧云的动作,眼下的情况,萧云随时可能越过自己,重新介入另一侧的战场。
源力迅速汇入弓弦,一支远比先前更加凝时的箭矢在她指尖成型,通身闪耀着浓郁的翠绿色光芒,关晓莺拉满长弓,对准石墙。
物理系基础法术,强化。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经过强化的石墙被箭矢贯穿,中央凹陷下去,大片裂纹随即向四周扩散,石墙随之轰然崩塌。
关晓莺刚要重新寻找萧云的位置,忽然察觉到头顶传来密集的破空声,抬头看去,原本空无一物的上方此刻已然铺开了第二波箭雨。
大意了,不该这么着急的,这才只是开始。
再拉开箭雨已经来不及了,她一面暗笑着自己的心急,一面迅速向后退去,箭尖接连钉入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将地面打出一片细密的裂痕。
总算脱离了箭雨的范围,她重新举起长弓,两把小刀便贴着地面从碎裂的石墙后方飞出迎面袭来。
最前方的飞刀被一箭击飞,关晓莺横过长弓,用弓身挡开第二把的刀锋,又向后拉开半步,此时,她终于看清了已经近在咫尺的萧云,他已越过石墙与箭雨,手持敛息双刃冲进了长弓难以应对的距离。
与此同时,被弹飞的两把小刀停下旋转,一左一右对准关晓莺,将她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才像样。
关晓莺脸上丝毫没有弓箭手被近身的惊慌,下一瞬,她全身绽放出白色的光芒,流光之中,她身上的猎装迅速化作银灰色的轻甲,肩甲、胸甲和护腕接连显现,左肩处垂下一截暗红色披风,手中的长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宽直长剑。
飞刀擦过轻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她双手举起长箭,斜砍而下。
悬丝独舞·剑士。
这种情况在萧云的意料之中,在半决赛时,关晓莺已经展露过这种形态,防御力尚可,力量也足够出色,但战斗技巧方面只能用呆板来形容。
萧云双匕交错,正面架住落下的长剑。
沉重的力量沿着刀刃传来,他手臂微微下沉,脚下向后滑出半步,关晓莺不与他僵持,收剑转腰,挥出一发横扫。
萧云用左匕从下方顶住剑身,用力推开横扫的轨迹,同时迈进一步,右匕刺向关晓莺的胸膛。
关晓莺及时抽回长剑挡下这一击,她动作中的仓促显露无余,已经明显要跟不上战斗的节奏。
萧云自认也不是什么近战的好手,但即使是他,也能看出关晓莺的问题所在,她的动作完整,挥出的每一剑都有着不俗的力道,也知道应该如何将剑收回身前,但每一轮进攻后,她必须重新摆好姿势才能发起下一次攻击。
总的来说,太割裂了,像是一个严重偏科的学生,这两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同一只兽身上。
几次碰撞之后,萧云成功攻入长剑内侧,左匕压住关晓莺的小臂,右匕则挡在长剑回落的方向。
关晓莺试图抽回手臂,身体的重心也不由得向后倒去。
萧云抓住机会顺势侧身,一脚踢在剑格下方,长剑瞬间脱手,在空中旋转数圈后落在远处。
也就在此时,萧云看见楚欣河的刺剑被方修飞制住,他毫不犹豫地收回敛息双刃,化出长弓,瞄准在空中正欲击碎镜面的餐刀。
左瞳为金,右瞳为紫,这发带有无名者效果的箭矢一旦击中那把还在空中的餐刀,至少在被重新捡起之前,方修飞将不再拥有对它的控制权。
就在他拉开长弓之际,身后传来了一阵难以忽视的源力波动,同时响起的还有看台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萧云本能地转过头,这一箭终究还是没能射出去。
关晓莺身上代表剑士的服饰化作光点消散,半透明的裙摆从她脚边展开,深紫色的长裙边缘点缀着细密的银线,银紫色的丝带缠绕在她的腰间、手腕以及脚踝,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飘动,她散开的金色长发间垂着几缕银线,眼尾先是浮现出细长的纹饰,进而形成一个精致的面具。
不知是谁在看台上惊呼:“天哪,是她!是那个千面舞姬!”
千面舞姬,萧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关晓莺会如此眼熟了。
在某一刹那,萧云似乎看到有个什么东西从关晓莺身上脱离,朝远处飞去,他本能地去寻找那个东西的方向,视线也从关晓莺身上偏离了一瞬间。
注意到这一点,关晓莺眼里的笑意更加浓烈了几分。
“亲爱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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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与欢呼!欢迎最神秘、最优雅、最美丽的舞蹈演员,千面舞姬!”
团长总是以如此夸张的语言调动观众的情绪,每当这句话落下,紧随其后的必然是响彻整个剧院的掌声与欢呼。
关晓莺的登场总能让这个小城市的小剧院蓬荜生辉。
没有兽知道千面舞姬真正长什么样,关晓莺每次登台时都是相同的装扮,深紫色的长裙,银紫色的丝带,以及一副精致的面具。
然后通常是半分钟左右,一切都会改变,她的妆容、服饰乃至发型都会随着舞蹈逐渐变成一副截然不同的样子,每每这时,台下的所有观众都会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她的舞步每一次都不一样,有时是轻快灵动的,有时又是端庄沉静的,时而凌厉得咄咄逼人,连续的踏步压着密集的鼓点向前,时而温婉得惹人怜爱,轻缓的旋身依着悠扬的琴声后退。
即便是看过她许多次演出的观众,也很难从上一支舞里猜到下一支舞会是什么样子,“千面舞姬”的称呼也由此而来。
关晓莺从小就很享受舞台,她喜欢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她喜欢音乐响起后整个剧院的目光追随自己的感觉。
她就像是天生为表演而生,只要站到舞台上,她便很自然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怎么抬手,怎么转身,用什么样的舞步从舞台的这一端到那一端,以什么样的节奏展现什么样的姿态。
渐渐的,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很清晰的错觉。
台上的关晓莺在跳舞,而她在看着台上的关晓莺跳舞,就像是还有另一个自己站在舞台之外,安静地注视着正在起舞的自己。
舞台外的她能看到舞台上的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也能看见观众们的反应,而每次表演结束时,舞台上的她也能感受到舞台外的自己的所见所感。
所以在表演时,她是在舞台上吗?还是在舞台下?
关晓莺曾经尝试弄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可她找不到答案,甚至无从开始。
时间久了,她也就不再纠结了,无论站在舞台之外的是谁,舞台之上的依旧是她,至少她是这么想的,如果表演时她不在舞台上,那表演还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那场节日里的露天演出。
那天的舞台搭在广场中央,来看表演的兽格外的多,有专程从周边赶来只为看看这场特殊表演中的千面舞姬,也有对表演并不感兴趣,只是恰巧路过,顺便停下来凑个热闹的旅者。
只要让他们见识了一次你的表演,就一定会经常踏入剧院大门的。团长信誓旦旦地如此说道。
音乐响起后,关晓莺很快便将周围的一切抛在了脑后,脚尖点过地面,衣摆随着转身扬起,手臂沿着音乐的节奏舒展开来,她的一举一动牵引着所有观众的视线,一如既往。
他们看她的动作,看她的服饰,看她这一次又在舞蹈中呈现出了怎样的故事和情感。
所以,当那道视线出现时,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关晓莺几乎立刻就注意到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只年轻的白狼没有注视着舞台上的自己,他朝旁边看了一眼。
关晓莺的舞步没有因此而停止,继续按照原本的节奏完成下一个转身,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
可她第一次在表演时乱了心思,因为那个地方分明什么都没有,白狼也似乎没有真正看到什么的样子,但是他的目光分明是在追随着什么,若是再转过一点,便是台下的关晓莺的方向。
下一次转身时,关晓莺隔着人群看向那只白狼,后者已经和其他观众一样将视线聚集在了自己身上,但她知道刚刚的不是错觉。
接下来的演出很完美,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掌声和欢呼声从四周响起,本该是享受赞美的时刻,关晓莺却在鞠躬谢幕后匆匆退回后场,以最快的速度卸下装扮后混入了节日中的人群中。
过去有兽试图猜测她面具后的身份,有兽研究她每次表演的风格,也有兽追着千面舞姬的名字看了一场又一场,可他们看的始终是舞台上的她。
就连她自己都已经开始忽略舞台之下的那个关晓莺了,观众不会看她,掌声也不属于她,她没有存在的意义。
可唯独那只白狼,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在看正在台上跳舞的关晓莺。
她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只白得纯粹的狼族青年,然后跟在他身后寻到了他暂住的旅店,用一张千面舞姬的签名照贿赂了老板,得知了他的姓名。
他叫萧云,正准备参加衡苍学院的入学考试。
关晓莺坐在剧院后台,手中拿着一张衡苍学院的招生说明,看了很久。
她其实没有什么一定要进入学院的理由,剧院的生活很好,有稳定的舞台,有亲密的朋友,更有愿意专门来看她演出的观众。
千面舞姬的名字才刚刚变得越来越响。
可她眼前不断浮现那一眼,那究竟只是一次巧合,还是萧云真的看见了什么?如果他真的看见了,那他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困扰过她许久,后来又被她用一种草率的方式解决的问题,再一次浮了上来。
这一次,她突然很想知道答案。
于是,千面舞姬暂时离开了舞台,凭着一个荒唐到可笑的理由,报名参加了学院的入学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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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其实真的很幸运。
若不是参与了衡苍学院的考试,关晓莺恐怕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自己在本源方面的天赋。
一方面,虽然她的源力总量属于不算高,甚至处于中等偏下的位置,但她的共鸣程度高到令考官都为之惊叹。
另一方面,她找到了一个完美契合她的法术,这个法术,简直就是为她而生的。
悬丝独舞·舞者。
舞者职责其一,承接一个舞台。接受当前环境作为自己的舞台,在舞者形态结束之前,大幅提升身体的协调与控制能力,并能清晰地感知战斗节奏,把握敌我行动的起伏、间隔与变化。
舞者职责其三,讲述一段故事。选择一名对象作为舞伴参与自己的演出,随着共舞持续,她能够越来越清楚地理解舞伴的动作意图与下一步行动,而当这场演出持续得足够久时,彼此之间甚至能够建立起更深层次的交流。
关晓莺轻轻抬起手,嘴角扬起笑意。
来吧,让我们完成这场表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