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应他们的那些公司给他们的手环上的债务其实根本还不清，因为他们会限制归还日期，在一定的时间内归还固定的钱，但利息却会随着时间成倍地翻。
第一二个还款日或许还好，到了第三个第四个，利息早就超过了本金，如果到时不还，利息会加倍，等到欠款变成天价，无论如何都还不起的时候，公司就会来收总债，所谓收总债就是把人带走。
据住户说，凡是被公司带走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至于那些有门路，一早就离开舱房的，后面如何住户一般不清楚了，毕竟只要走出舱房，谁也不愿意回来。
当然也来过玩家，不过一般都是残疾或者出现严重退化的，但哪怕这样的，也是少数。
“玩家的福利很好呢，”有住户带着艳羡道：“只要为分区做过贡献，哪怕没法动了也有人照顾，那种没人管的玩家，多半是违反过分区法律。”
“玩家一般在哪儿养老呢？”徐获问。
“玩家之家。”另一名住户从自己床下扣出个折迭好的老旧的纸质宣传册，从日期看，已经是十年前的东西了，而且还是手作的，不是正规的宣传册。
她抚平宣传册上的折痕，“我儿子就去了玩家之家，他退化后身体不好，需要昂贵的药剂来缓解痛苦，我没办法照顾他，只能他自己去玩家之家，我隔一段时间去看看。”
“这是他给我抄写的，你看，他的字写得很好吧……”
旁边的人对徐获摇摇头，“他儿子已经死了，很久之前就有人来报过丧。”
住户们越说越唏嘘，渐渐的散了，不过那位母亲却拉着徐获的手低声道：“我跟你说，我儿子没死，他其实是去调查玩家之家的，他的好朋友进了玩家之家再没有出来，所以他想查出真相，我劝他不要去，但他是个好孩子，愿意为了朋友冒险，我能怎么办呢？”
“我能怎么办呢？”
女人的神情渐渐从伤心变得茫然，片刻后她丢开徐获的手，慢慢将展开的宣传册重新折好，拿回去重新压在了床下。
天亮之后，离开的中年女人回来了，她身上有伤，带出去的背包也不见了，她没有回自己的舱房，而是去了年轻人那里，一进门便气急败坏地说了前因后果。
她来杨桃城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当然不是为了窝在脚都伸不开的舱房，因此提前联系好了一个制器师，那人答应她只要带一套自制的C级机械仪器来，就可以给她一份工作，谁知道她带着机械仪器去了，对方拿了东西却只字不提工作的事，晾了她一阵后就说根本不认识她，还让人赶她，她试图把仪器要回来，可换来了一顿毒打。
“你呢？”她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人身上。
“我爸的朋友还没联系上，他给我汇了一笔钱，”年轻人神情难看，“但是还钱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能一次性还完，下个月的利息会更多。”
中年女人闭了闭眼，“你先借我一笔钱，我还上这个月的钱。我马上出去找事做，我不相信凭我的手艺还找不到工作。”
年轻人虽然看上去阅历不多，但他却不这么乐观，“我跟旁边的人打听了一下，机械制器类的工作很不好找，用得上人的地方本身就有剩余，好些拿了证的制器师只能去干垃圾回收……但是据说垃圾回收那里的人都饱和了，好些人在附近转悠只能干低价的临时外包工作，干一天算一天。”
A级虫洞点对一般人来说有好处有坏处，好处是哪怕实在没有长处，领福利也能活下去，坏处就是人才实在是太多了，各行各业都是精英。
中年女人被说得忐忑，但还是咬牙道：“我去试试看。你爸那个朋友，靠谱吗？”
年轻人也很心凉，“就算能联系上，我估计也要花很大一笔钱。”
二人愁云惨淡，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等等再看。
徐获打开自己的账户，的确，利息已经开始滚了，不过他不打算还钱，而是等到上午才出去找工作。
他的职业是心理治疗师，只能从事相关行业，因为各行各业都饱和了，不看职业证明的工作很少，拿着相应的证书也未必找得到工作，而服务业又几乎被机器人取代，所以还想挣点钱的，只能去干垃圾回收。
垃圾回收倒不是清理日常生活垃圾一类，因为这些机器人也包了，需要用到人的垃圾回收通常是一些不太旧的物品的二次加工。
比如一些被淘汰或老旧的器械，用机器人维修不值得，直接丢了未免浪费，于是交给垃圾回收的人，如果能修理或者拼凑出整件，可以向三级区域出售，既不能付出太高的成本，也不能面子上太难看，这里面就需要人类的智慧了。
当然了，这对比较发达的分区来说并不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产业，但却可以安置相当一部分的城市居民——这也是政策遗留。
其实就A29-025的发展程度来说，完全不必出现杨桃城这样的情况，只是政府特意保留了三级区域，也特意限制普通人的福利水平，大概就是要达成这样一种有贫富差距的阶级分化。
徐获拿到的证书等级不低，很顺利就进入了面试，不过面试他的是机器人，只让他回答了几个问题，告诉他回去等通知。
接着第二家第三家医院都是一样的流程。
听其他面试者的说法是，如果三天内没有收到聘用通知基本等于没戏了。
徐获没管那么多，又去了第四家第五家。
杨桃城是不小，但专业的心理治疗医院数量未免太多了，他向每一家都申请了面试，让他去面试的只有三分之一，而这三分之一中，只有两家看起来不太正规的机构愿意当场录用他，条件是工资只能给到法定工资的一半，但合同上不能说明，所以工资到账了他得归还一半，而且不提供员工宿舍。
徐获没同意，打算回去等消息。
等到第三天，只有一家医院通知他被录用了，还叫飞行器给他送来了工作服和工作牌，让他次日就去上班。
看起来是美好新生活的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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