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2章 降维打击

    柏林,上午九点四十分。

    杨成龙站在会展中心旁边的写字楼大堂里,手心全是汗。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几次,但汗还是往外冒。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是叶归根借给他的——他自己的西装在行李箱里压了一路,皱得像抹布。

    西装的袖子短了一截,他挽了两道,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领带是林晚晚寄来的,深红色,她说这个颜色显精神。

    叶归根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看起来比杨成龙从容得多,但杨成龙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那是叶归根紧张时的习惯。

    “几点了?”杨成龙问。

    “九点四十二。还有十八分钟。”叶归根看了看手表,“你紧张?”

    “不紧张。”

    “你的手在抖。”

    杨成龙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

    “别装了。”

    叶归根说,“我也紧张。但紧张没用。你记住,今天不是去求她,是去帮她。”

    “克劳迪娅需要‘天马’的产品来证明她的眼光。她的老板打压她,她需要一个外部的力量来帮她站稳。你就是那个力量。”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再说一遍。我记一下。”

    叶归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谈判之前还要背台词?”

    “我不是背台词,我是怕到时候脑子一热说错话。”

    “说错话也没关系。”

    叶归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是杨成龙。你是杨革勇的孙子。你是‘天马’的创始人。你不是来求人的。”

    杨成龙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你是杨成龙,你不是来求人的。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叶归根按了十五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杨成龙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像一列火车从远处开过来,轰隆隆的,越来越近。

    十五楼到了。电梯门打开,面前是一个宽敞的前台区域,灰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墙上挂着一排排的产品照片——

    围巾、披肩、手套、帽子,都是这家电商平台的自有品牌。

    前台坐着一个金发的年轻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

    “我们是来见克劳迪娅女士的。”叶归根用英语说,“有预约。”

    金发女人低头查了一下电脑,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克劳迪娅女士在等你们。这边请。”

    她带着他们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的办公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忙碌。

    有人打电话,有人敲键盘,有人端着咖啡走来走去。

    杨成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但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扫来扫去,像进了陌生领地的动物。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个铜牌,写着“Claudia Bergmann, Head of Procurement”。

    金发女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声:“Herein。”

    门推开了。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一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摞文件、一个笔筒、一盏台灯。

    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满了各种纺织品的样品和行业杂志。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克劳迪娅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她四十多岁,金色的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连衣裙,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

    杨成龙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天马”的围巾。去年柏林纺织展上,林晚晚送她的样品。

    “杨先生?”

    她伸出手,用的是英语,发音很标准,带着一点轻微的德语口音:

    “我是克劳迪娅·伯格曼。”

    “杨成龙。”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力度适中,不像是要拒绝人的样子。

    “这位是叶归根,我的朋友。”杨成龙侧身让了一下。

    克劳迪娅和叶归根也握了握手。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

    “坐吧。咖啡还是茶?”

    “茶。谢谢。”杨成龙说。

    “咖啡,不加糖。”叶归根说。

    克劳迪娅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德语。

    不到一分钟,一个年轻的女助理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茶、一杯咖啡和一碟小饼干。

    克劳迪娅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也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杨成龙没开口。叶归根也没开口。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克劳迪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橡木桌面上,照在那盆绿萝上。

    克劳迪娅先开口了。“杨先生,你们的解约函,收到了吗?”

    “收到了。”杨成龙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但我不是来接受解约的。我是来问原因的。”

    克劳迪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原因在信里写了。质量不符合欧盟标准。”

    “我们的围巾前两批都通过了欧盟的海关检测。第三批被扣了,是因为有人匿名举报。这不是质量问题,是有人搞鬼。”

    克劳迪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大概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得不像话的小伙子,会这么直接。

    “即使有人搞鬼,”她说,“你们没有欧盟的纺织品安全认证,也是事实。没有认证,我们平台就不能卖。”

    “那就办认证。”

    杨成龙说,“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长时间,你告诉我。我去办。”

    克劳迪娅摇了摇头。“办认证需要三到六个月。我们的圣诞季已经开始了,等不了那么久。”

    “那我们先做其他季节。”

    杨成龙往前倾了倾身子,“圣诞季赶不上,做春季。春季赶不上,做秋季。”

    “认证办下来之前,我们不出货。认证办下来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恢复合作。我不催你,但你别把门关死。”

    克劳迪娅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杨先生,你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岁,”克劳迪娅说,“你说话的方式不像二十一岁。”

    杨成龙不知道这句话是夸他还是骂他,但他决定当成夸的来听。

    “我爷爷教我的。他说,跟人谈事情,别绕弯子。绕来绕去,绕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了。”

    克劳迪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很浅,但杨成龙捕捉到了。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以前干过很多。现在养马。”

    “养马?”

    “汗血马。在北疆疆。”

    克劳迪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围巾上。

    “这条围巾,是去年你们送我的样品。我一直戴着。因为它确实好。”

    她的声音低下来,“但好不够。在这个行业,好只是入场券。要留下来,还需要很多东西——认证、渠道、关系、资本。”

    她顿了顿。

    “杨先生,我不瞒你。解约‘天马’,不是我的决定。是我的老板的决定。他是平台的CEO,他的背后有股东施压。我反对过,但没有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杨成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克劳迪娅女士,”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归根开口了:

    “如果我们能解决股东的问题,你能恢复合作吗?”

    克劳迪娅转过头看着他。“你们?解决股东问题?你知道平台的股东是谁吗?”

    “知道。林氏家族,新加坡的。”

    克劳迪娅的眼神变了。她重新打量了叶归根一眼——

    这个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说过话的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黑色高领毛衣,看起来像是杨成龙的随从。

    但他说出“林氏家族”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怎么知道的?”克劳迪娅问。

    叶归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股权结构图,从最上层的控股公司,一层一层往下,一直到这家电商平台。

    每一层的公司名称、持股比例、法人代表,清清楚楚。

    克劳迪娅低头看了几秒,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意外了,是震惊。

    “这是谁做的?”

    “我做的。”叶归根说,“用了三天。”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做投资的。”

    叶归根把那张纸收起来,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克劳迪娅女士,如果我告诉你,林氏家族在这家平台的投资,明年三月之前会全部撤出——你信吗?”

    克劳迪娅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信。”

    叶归根替她说了,“没关系。明年三月,你会看到的。到那时候,股东换了,你的老板的压力也就没了。恢复‘天马’的合作,就只是一个商业决策,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盆绿萝上,叶子的颜色绿得发亮。

    克劳迪娅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叶先生,你到底是谁?”

    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名片是白色的,很简洁,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名字。

    “基石与翅膀影响力投资基金,创始人,叶归根。”

    克劳迪娅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叹气: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杨成龙和叶归根对视了一眼。

    “不多。”杨成龙说,“就这些。”

    克劳迪娅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柏林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有一道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远处的一座钟楼上,亮得晃眼。

    “杨先生,”她背对着他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做这个?卖围巾。从中国XJ,到欧洲。折腾这么多事,遇到这么多麻烦。你为什么?”

    杨成龙想了想。

    “因为那些牧民。”

    他说,“他们织了一辈子围巾,一条只卖几十块钱。我帮他们卖到欧洲,一条能卖一千多。这多出来的钱,不是我拿,是他们拿。”

    “他们拿了钱,就能给孩子交学费,就能给老人看病,就能把破了的毡房修一修。”

    他顿了顿。

    “我爷爷说过,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克劳迪娅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很快就恢复了。

    “你爷爷是个哲学家。”

    “他不是。他是个修路的。”杨成龙说,“但他修的路,比哲学家的书还厚。”

    克劳迪娅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不由自主地笑出来的笑。

    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杨成龙面前。

    “这是我们的标准采购合同。第三页第十一条,是解约条款。我划掉了。第十五页第二十条,是独家代理条款。我也划掉了。”

    杨成龙低头看着那份合同。那些被划掉的条款旁边,写着克劳迪娅的签名和日期。

    “我不跟你签独家。”

    克劳迪娅说,“因为独家对你不好。你应该多找几家渠道,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我会继续买你的围巾。每年三千条,价格不变。认证的事,我帮你联系德国的一家检测机构,费用平台出一半。”

    “明年三月,等股东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谈扩大合作。”

    杨成龙握着那份合同,手指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克劳迪娅女士,”他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不用谢我。”克劳迪娅伸出手,“谢你自己。你来了,你说了,你让我看到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杨成龙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新加坡,同一天下午。

    叶雨泽和杨革勇走出樟宜机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十二月的伦敦是冬天,十二月的军垦城是冬天,但十二月的新加坡是夏天。

    三十多度,湿度大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带特有的气味——花香、果香、还有海风的咸腥味。

    叶雨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不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看起来不像六十多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来度假的。

    杨革勇跟在他后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晒得黑红的小臂。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机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司机站在车门旁边,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

    “叶雨泽先生”。

    “老刘派的车?”杨革勇问。

    “不是。我自己叫的。”叶雨泽拉开车门,坐进去。

    杨革勇愣了一下,也钻了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棕榈树变成高架桥,从高架桥变成摩天大楼。

    新加坡的市中心,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得人眼睛疼。

    “老叶,你为什么不坐刘老板的车?”

    “坐他的车,就是去见他。不坐他的车,是他来见我。”

    叶雨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区别很大。”

    杨革勇想了想,点了点头。

    车子在一栋写字楼门口停下来。这栋楼在滨海湾,五十八层,玻璃幕墙,顶层是一个空中花园。

    刘氏集团的亚太总部,就在这栋楼里。

    叶雨泽下了车,整了整衣领,走进大堂。杨革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

    前台是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用标准的普通话问:

    “请问两位找谁?”

    “刘老板。”叶雨泽说。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前台的脸色变了一下。“对不起,没有预约的话——”

    “你打电话告诉他。”

    叶雨泽打断她,“叶雨泽在楼下。他下不下来,是他的事。”

    前台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挂了电话,她的脸色变了,变得客气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刘主席请两位上去。顶楼,专用电梯。”

    她带着他们走到一部单独的电梯前,刷了卡,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时的嗡嗡声。

    杨革勇看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从1到10,从10到20,从20到30。

    “老叶,你说,刘老板会下来吗?”

    “他不是已经让我们上去了吗?”

    “那是让上去。不是下来。”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乎这些。谁上谁下,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杨革勇说,“你站着,我站着。你坐着,我坐着。你躺下,我躺下。但你不能让别人骑在你头上。”

    叶雨泽没说话。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面前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区,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像是真迹。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滨海湾的全景——金沙酒店、摩天轮、滨海湾花园,尽收眼底。

    一个五十多岁的华人男人站在接待区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紧张,像是在等一场大考。

    他就是刘老板。刘子轩的父亲。东南亚棕榈油大王。福布斯榜上排得上号的人物。

    但在叶雨泽面前,他只是一个欠了人情的老朋友。

    “叶哥。”刘老板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叶雨泽握了握他的手,松开。

    “我来喝茶。”

    刘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喝茶好。我这里有上好的大红袍,从武夷山空运来的。”

    “不用了。”叶雨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接待区的茶几上,“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刘老板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刘老板犹豫了一下,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照片里是他的儿子刘子轩——在伦敦的酒吧里搂着巴赫提亚尔的肩膀,在米兰的餐厅里跟王建国碰杯,在柏林的酒店大堂里跟一个中年白人握手——那个白人,是德国电商平台的CEO。

    刘老板把照片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叶哥,子轩的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米兰的公司也注销了。”

    “注销了?”叶雨泽笑了,“你儿子注销了米兰的公司,但他在柏林的布局还在。”

    “他通过林氏家族的关系,给德国的电商平台施压,让平台解约了杨成龙的天马。”

    刘老板的脸色白了。

    “叶哥,这些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叶雨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儿子花了你多少钱,你不知道?他在伦敦的酒吧里一晚上花三万镑,你不知道?他跟林氏家族的合作,你不知道?刘老板,你是在跟我装糊涂,还是真胡涂?”

    接待区里安静了几秒。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照在那叠照片上。

    刘老板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革勇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站在那里,像一座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戈壁滩上盯了几十年风沙的眼睛——一直盯着刘老板。

    “老刘。”叶雨泽的声音低下来,“你我认识三十年了。你欠我的人情,你还过一次。但那一次,不够。”

    刘老板抬起头,看着叶雨泽。

    “叶哥,你说。要我怎么还?”

    叶雨泽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折成四折,展开。是一份协议。

    “第一,刘氏集团从德国电商平台的投资中完全退出。股份转给战士集团。

    第二,刘子轩的信用卡,从今天起停掉。

    第三,你亲自去杭州,跟林晚晚道歉。”

    刘老板看着那份协议,手在微微发抖。

    “叶哥,第一条我能做到。第二条我也能做到。但第三条——去杭州,跟一个小姑娘道歉——”

    “她不是小姑娘。”

    叶雨泽打断他,“她是杨成龙的未婚妻。杨成龙是谁,你知道。杨成龙是杨革勇的孙子。杨革勇是谁,你也知道。”

    刘老板看了杨革勇一眼。杨革勇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动不动。

    “她是一个人在杭州,扛着天马,扛着几百个牧民的生计。”

    叶雨泽继续说,“你的儿子派人去杭州威胁她。这不是商战,这是下作。”

    刘老板的脸涨红了。

    “叶哥,我——”

    “你去不去?”

    刘老板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的这头移到那头。

    “我去。”

    叶雨泽把那份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了。”

    刘老板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是在签一份卖身契。

    签完,他把笔放下,抬起头。

    “叶哥,这件事,到此为止?”

    叶雨泽把协议折好,放回口袋。

    “到此为止。”他站起来,“但有一条——你儿子,你管好。再有下次,我不来找你了。”

    “你来找谁?”

    “来找他。”

    刘老板的脸色白得像纸。

    叶雨泽转身走了。杨革勇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电梯里,杨革勇终于开口了。

    “老叶,你刚才说‘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

    “吓唬他的。”

    杨革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电梯里回荡,震得电梯壁嗡嗡响。

    “你这个人,”他笑得喘不上气,“吓唬人都能吓成这样。”

    叶雨泽也笑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阳光扑面而来。

    “老叶,你说,刘老板会去杭州吗?”

    “会。”

    “你这么肯定?”

    叶雨泽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远处的滨海湾。

    “因为他怕。他怕的不是我。他怕的是他儿子。他怕他儿子继续搞事,搞到最后,连他都要跟着完。”

    杨革勇点了点头。

    “走吧。”叶雨泽说,“回去了。伦敦那边,还有事。”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滨海湾,往机场的方向开。

    杨革勇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叶雨泽。

    “你公文包里就装了这个?”

    “不然呢?你以为我装了什么?砖头?”

    叶雨泽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老杨。”

    “嗯。”

    “你说,归根和成龙,现在在柏林?”

    “在柏林。见那个德国女人。”

    叶雨泽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长大了。”

    杨革勇没说话。他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大口。

    车子继续往前开。新加坡的天很蓝,云很白。

    但叶雨泽知道,八千公里外,柏林的天空是灰的。

    灰也没关系。路,总要有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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