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才奏报,李贼已占宜阳,洛阳危急……今又来报,通许、杞县失陷,陈留危急,开封有再次被围之险。”
崇祯皇帝将手中一摞奏疏重重摔在御案上,声嘶般吼道:“豫省何至于此?张诚究竟在干嘛……孙传庭为何还不出兵援豫?”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摔乱的奏疏,他重新摆好奏疏后,才开口轻声奏道:“算日子苏京也该到西安啦,孙督臣或许已经在援豫的路上也说不定。”
“说不定……?”崇祯皇帝冷着脸,又道:“告诉王德化,下旨给孙传庭……不要再磨磨蹭蹭,立刻督帅出陕援豫,刻不容缓……”
“老奴遵旨。”
“张诚在做什么?真保二镇那边究竟是何情形,你们司礼监查出来没有?”
“回皇爷,还没有永宁伯的消息,真保二镇回奏皆不知实情如何,只知饶阳县周边大批东虏聚集,不知其所图为何。”
“都五月啦,东虏为何不走?怎会聚在饶阳?保定府都是吃干饭的嘛?怎么一点消息都探不出来?”
崇祯皇帝显然十分生气:“朕……要他等何用!”
“皇爷息怒。”
“洪承畴怎么说?”
“洪督臣说东虏重兵驻在锦州城下,攻打愈急,无力再分兵入卫。”
“处处重兵,东虏究竟有多少兵马?难道比我大明官军还多不成嘛?”
“皇爷,东虏兵盛,尤善野战,以一当十亦是寻常,洪督臣素来持重,况辽东乃京师之门户,亦不容有失啊。”
崇祯皇帝闻听此言,双目一瞪,沉声问道:“那……张诚怎就能杀得奴贼大败亏输?”
王承恩躬身侍立在一旁,不敢接言。
“查……给朕查……张诚的西路军究竟在哪里。”
“是,皇爷。老奴这就下去安排。”
“等下……再催孙传庭,务必立刻出陕援豫……”
“老奴遵旨。”
…………
“硕託,噶达浑、李巴颜那里派人传讯了吗?”
硕託坐在大椅上,回道:“已遵奉命大将军帅令,传讯他二人即刻率军前来会剿明狗。”
谭泰忽然插嘴说道:“阿巴泰贝勒,明狗区区不足万人,咱们有五旗勇士在这里,何愁拿不下几处小小村寨?”
硕託却不认同他的话:“谭泰,不可轻敌,忘了图尔格之事吗?”
“图尔格是自个儿莽撞,误中了明狗奸计,才有兖州之败。”谭泰不以为然地说道:“阿巴泰贝勒别忘了崇德三年的巨鹿之战,睿王爷率领咱们如何击杀南国卢总督的。”
阿巴泰如何听不出谭泰话中之意,这明显是在拿多尔衮当年巨鹿击杀南朝总督一事,暗讽他此番伐明指挥不利,不如崇德三年多尔衮那一次得利。
“好啦。”
他面色神情铁青一片,语气也冷了许多:“谭泰所言不无道理,可硕託的话更为持重。何况张诚这狗贼,岂是当年南朝总督可比的?
图尔格兖州一战失利,自己也身陷明狗手中,虽有刚愎自用,轻敌冒进之错,但张诚狗贼奸诈狡猾也是有的,再加宣大军确实比旁的明狗强悍,才会失利。
我等今已劫掠不少丁口财帛,碰巧遇上张诚狗贼落了单,如此良机绝不可失,但亦不可冒然行动,以免前功尽弃。”
阿巴泰双目瞪视着帅帐内众人,朗声说道:“你等回去加紧打造楯车、云梯诸般攻城器械,务必于明日天黑前打造完毕。
另外,每旗再分出一半人马,围着三处明狗大营挖掘壕沟,上宽丈二,深超八尺,底仅容趾,务要将明狗三座大营死死围住。”
“嗻。”
别看谭泰对阿巴泰这位奉命大将军略有成见,但阿巴泰真的下达军令之时,却也只能乖乖接令,毕竟战场违抗主将军令的后果,他也不敢承担。
“后天清晨,全军猛攻明狗营寨,一战破营,生擒张诚狗贼,以报兖州失利之仇。”
“嗻。”
直到此刻,阿巴泰仍然不肯承认兖州的醋庄之战是一场失败,而坚持称之为一场“战斗失利”罢了。
…………
五月初二日,天蓝如水,偶有一朵朵白云点缀其中,看上去宛如图画般美丽。
“虏贼看来不会进攻啦。”
林芳平看了严宽一眼,道:“鞑子定是忙着造楯车、云梯,恐怕接下来的大战会很惨烈。”
严宽又说道:“林将爷,俺瞅虏贼挖壕这架势,不是要跟咱玩持久战吧?”
“哼。”
林芳平不以为意地说道:“咱们耗得起,鞑子却耗不起。”
“你等当知晓咱们是内线作战,即使陷入鞑子重围,仍可固守待援。可鞑子却是深入我畿南腹地,若战事旷日持久,天下勤王兵马齐聚,鞑子虽勇悍善战,恐怕也难以抵挡。
我猜不出两日,鞑子必会大举猛攻,不过其攻势绝难持久,至多十日,鞑子如攻不破我军大营,必定退兵北遁!”
余尚可略有些担忧:“将爷,若鞑子拼死猛攻,末将担心咱们炮弹子药怕是不够用了呀。”
“怕个球嘞!炮子打光啦,咱就拿命拼,”
林芳平轻描淡写地接着说道:“鞑子也是两只胳膊一个头,既不是刀枪不入的石矶娘娘,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咱怕他个啥子嘞。
只要他敢来,咱别说手里还有盾牌、刀矛,身上还有盔甲,就是啥也没有,咱用牙咬也得咬死他几个鞑子,好给咱在阴曹地府里垫个背。”
李长胜才巡营归来,正巧听到了林芳平的话,他走到近前笑着说道:“若是真到了用牙咬鞑子的程度,怕是也剩不下多少鞑子兵哩。”
“哈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待众人笑罢,李长胜又开口说道:“不过……将爷,鞑子半天都忙着挖壕跟造楯车、云梯啥的,我瞧着明日怕是一场恶战啊。”
“恶战是跑不了的啦,让战士们都好好歇息,今晚加餐,肉汤熬浓些,明早的粥也熬得稠一点,鱼干管够。战士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鞑子。”
李长胜探着身子轻声问道:“将爷,要不咱也学爵帅,出去干他一下子?”
林芳平凝望着向官屯外正在挖壕的鞑子,淡淡说道:“免了,让战士们多留些体力,明日杀鞑子再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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