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书既定,等各族散去,王爷府正厅仅剩李景达与谢仲宣二人。李景达指尖摩挲着案上盟书边角,忽然开口:“仲宣,你说金陵那位天君和五蠹,会知晓虔州之事吗?”
五鬼就是“五蠹”:冯延巳为“文蠹”,陈觉为“武蠹”,魏岑为“贪蠹”,查文徽为“战蠹”,冯延鲁为“佞蠹”;李璟为“天君”,李景遂:“副君”。
谢仲宣躬身道:“王爷行事稳妥,分官、兴学、均田皆是安民之举,即便消息传回金陵,也属藩王分内之事。只是……”他顿了顿,“练兵、采矿、兴修水利,耗资巨大,且隐隐有整军备战之态,若被陛下察觉,恐生猜忌。”
李景达冷笑一声:“李璟生性多疑,我手握虔州之地,他本就寝食难安。若让他知晓我已整合各族、手握兵权、富甲一方,必欲除之而后快。”他起身踱步,目光锐利,“需得如此隐瞒——”
“其一,信息分级。”李景达沉声道,“向金陵呈报的文书,只言分官安民、兴办学堂、均分田地之事,将练兵说成‘乡兵自保’,采矿说成‘补贴县府开支’,水利说成‘防灾减灾’,绝口不提整合兵权、铸造兵器、囤积粮草之事。选派往金陵的信使,务必是心腹之人,严控消息外泄。”
“其二,示弱表忠。”谢仲宣补充道,“可定期向金陵上缴赋税,数额比往年稍增,再遣人送虔州特产、药材入京,赠予陛下及朝中重臣,以示臣服之心。同时,可上书陛下,言虔州多山匪、蛮夷作乱,请求陛下允许招募乡兵自保,为练兵之事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其三,借力打力。”李景达目光一闪,“南汉、马楚虎视眈眈,边境并不太平。可上书陛下,言边境危机,请求陛下拨付粮草、兵器支援,既示弱于李璟,又可借机获取金陵的物资支持,同时让他明白,虔州是抵御外敌的屏障,而非心腹之患。”
谢仲宣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安排,确保消息封锁严密,同时按王爷之意,草拟上书,送往金陵。”
金陵皇宫雍和殿内,檀香缭绕,李璟手持李景达的上书,眉头微蹙。御座之下,左侧立着齐王李景遂——储君之身,面色温润,却眼神深沉;右侧则站着冯延巳、冯延鲁、陈觉、魏岑、查文徽五人,正是当朝权势滔天的“五鬼”,个个敛容屏气,伺机进言。
“景达在虔州倒是安分,分官安民、兴办学堂,还主动上缴赋税,看来是知道收敛了。”李璟语气平淡,目光却带着审视,“只是他请求招募乡兵、兴修水利,耗资不小,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五鬼”之首冯延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李景达素有勇名,早年征战有功,如今出镇虔州,看似安分,实则手握一方水土,不可不防。”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景遂,话锋一转,“虔州偏远,南邻南汉,北接洪州,乃是南疆要冲。若任其自行招募乡兵,恐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陈觉紧接着附和:“冯相公所言极是!臣有一策——洪州与虔州接壤,控扼赣江中游,若能任命一位得力宗亲坐镇洪州,既可为陛下监视李景达动向,又能震慑南疆,一举两得。”
李璟抬眼:“哦?你心中有人选?”
“臣举荐李璟逖!”查文徽上前补充,“璟逖将军骁勇善战,且忠心耿耿,与李景达无甚交集,出任洪州节度使,既能就近牵制虔州,又能稳固赣江防线,抵御马楚、南汉侵扰,实乃最佳人选。”
御座左侧的李景遂始终未发一言,只是在“五鬼”举荐李璟逖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深知,李景达与自己同为皇室宗亲,且军功、声望皆不弱,若任由其在虔州发展,日后必成储位隐患。让李璟逖坐镇洪州,形成“金陵-洪州-虔州”的制衡之势,于自己、于陛下,皆是万全之策。
李璟目光扫过李景遂,见他并无异议,又看向“五鬼”,沉吟片刻道:“璟逖确是合适人选。洪州乃咽喉之地,有他镇守,景达即便有异动,也掀不起大浪。”他看向阶下候命的李璟逖,“你即刻前往洪州赴任,务必严密监视李景达的动向,一旦发现他有练兵备战、勾结外敌之举,即刻上报!不得有误!”
李璟逖躬身领命,声音铿锵:“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消息传回虔州,李景达得知李璟逖出任洪州节度使,且此事是“五鬼”提议、李景遂默许推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对谢仲宣道:“金陵的算盘打得真响。‘五鬼’欲借璟逖之手牵制我,李景遂则坐山观虎斗,想让我们两败俱伤,他好稳坐储位。”
谢仲宣忧心道:“李璟逖骁勇,洪州兵强马壮,若他真要为难我们,虔州处境怕是不妙。”
“不妙?未必。”李景达目光深邃,“‘五鬼’专权,朝堂上下怨声载道,李景遂虽为储君,却根基未稳,二人互相提防,本就不是铁板一块。李璟逖虽受陛下任命,但洪州境内士族、将领多为本地势力,未必会对他俯首帖耳。”
他顿了顿,吩咐道:“传令下去:其一,加快采矿、铸兵、兴修水利的进度,务必在半年之内,让虔州军战力成型,粮草自给自足;其二,遣心腹之人潜入洪州,联络当地不满‘五鬼’的旧臣与士族,许以‘若日后虔州得志,必除五鬼、还朝堂清明’的承诺,拉拢人心;其三,继续向金陵示弱,赋税再加一成,同时上书陛下,言虔州水利工程遭遇困难,请求金陵调拨工匠与物资,试探李璟与李景遂的态度。”
谢仲宣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只是……李景遂与‘五鬼’联手,我们腹背受敌,是否需要联络其他宗室相助?”
“不必。”李景达摇头,“宗室之中,多是趋炎附势之辈。如今我们唯有沉住气,暗中积蓄力量。李璟逖虽为监视而来,但他若想在洪州立足,必然需要应对本地势力与金陵‘五鬼’的双重压力,届时,他未必不会暗中与我们互通有无。到时我亲自去说明其中利害,他就会乖乖做个逍遥王。”
烛火摇曳,映照着李景达沉稳的面容。金陵朝堂的权力博弈,洪州新帅的虎视眈眈,虔州内部的整合崛起,三条线索交织缠绕。李景达深知,唯有在这夹缝中步步为营,方能在乱世之中,为自己、为虔州,为整个西部战场谋得一条生路。而这场由“五鬼”献策、李景遂默许的制衡之局,终将成为他积蓄力量的绝佳掩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