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为了几个铜钱敢闹事

    暮春的庐山南麓,夜雨敲打着临时搭建的茅草窝棚,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泥土腥气与淡淡的硝烟味。三百余名劳力中,既有抽调来的八十余名南唐士兵——多是刚从边境换防归来、尚未休整便被派来执行秘差的老兵,也有两百余名被征召的周边村民,再加上二十余名主动请缨的书院学生,此刻正围着篝火搓揉着冻僵的手脚。

    连日来,他们需在凌晨寅时起身,翻越湿滑山径采集坚韧的藤条、烧制耐腐的木炭,还要搬运沉重的铁料,日落西山才能歇息。士兵们虽习于劳苦,却难忍这般“无名之役”——不知为何而干、不知何时结束;村民们则更显煎熬,劳役之重远超春耕时的忙碌,家中的田地、老幼让他们牵肠挂肚。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村民王二猛地将手中的藤条摔在地上,火星溅起,“当初说的是半月工期,如今都拖到二十天了!家里的秧苗没人插,老娘的药快断了,这官府的话当放屁吗?”

    这话像点燃了炸药桶。旁边一个年轻村民附和道:“工钱也缩水!南唐铸钱杂乱,铜铁混用,当初说好一天二十文铜钱,上回结算却掺了一半铁钱,折算下来只值十五文实打实的铜钱!”他掂了掂口袋里的钱币,“管事还说‘秘造差事,多劳是本分’,我们凭力气吃饭,春耕时给地主做工都能得十八文铜钱,凭啥受这克扣?”

    窝棚另一角,几名士兵低声议论。领头的老兵赵大牛是个百夫长,脸上带着刀疤,语气沉郁:“咱们戍边军饷本就微薄,每月不过一贯铜钱,还常被克扣拖欠。如今从边境回来,连家都没回就来这儿搬铁疙瘩,除了军饷啥补贴都没有,到底是造啥?连句实话都没有,这兵当得憋屈!”身旁的士兵们纷纷点头——南唐与马楚将要开战,国库空虚,军饷常以铁钱充数,购买力大减,他们不怕打仗,却怕这种不明不白的劳苦,更思念家中妻儿。

    窝棚一角的书院学生们面露难色。领头的学子苏明轩是国子监出身,本是怀着“助王师靖边”的抱负主动请缨,此刻却被现实泼了冷水。他身旁的学弟吴彦低声道:“苏兄,我们虽为报国而来,可同窗们连日奔波,已有三人病倒,这般高强度劳作,怕是撑不了多久。而且……我们连造的是何物都不知,心中实在不安。”

    怨气如同窝棚外的雨雾,越聚越浓。村民们的抱怨声、士兵们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连管事都吓得不敢上前——士兵们有军纪约束,却已面露不耐;村民们朴实却也执拗,真闹起来怕是难以收场,只能派人连夜赶往李景达的营帐报信。

    李景达接到消息时,正在灯下审阅练兵图纸。听闻物资采集队怨气沸腾,他眉头紧锁,当即披甲起身——他深知,此次秘造的是用于突袭后周的连弩与轻便甲胄,马上要在马楚试试手,林仁肇也要历练一番,不然5年后南唐与后周战事胶着之际,如何得了,绝不能出岔子;但士兵与村民的诉求并非无理,南唐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徭役繁重,士兵军饷微薄,强行压制只会寒了人心。作为南唐宗室、节度使,他向来刚直不阿,却也懂审时度势,知晓“人心稳则百事顺”的道理,更明白此刻需在军资紧张与民心安定间找到平衡。

    次日天刚放晴,李景达亲自来到窝棚区,没有带一兵一卒,只挎着一柄佩剑。看到他孤身前来,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士兵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虽仍有不满,却不敢失了军纪;村民们则面露忐忑,既盼着能解决问题,又怕触怒将军。

    “诸位的抱怨,我都听闻了。”李景达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目光扫过众人,先看向士兵们,“赵百夫长,还有各位弟兄,你们戍守边境,劳苦功高。此次调你们前来,是因此事关乎军国存续,不得不委屈大家。”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们想家,想看看妻儿老小,军饷拖欠、以铁代铜的苦楚,我亦知晓,这个心愿,我记在心里。”

    接着,他转向村民们:“乡亲们,春耕时节,你们本应在家照料田地,却被征召而来。南唐近年徭赋繁苛,连蔬果、箕帚都要征税,你们的难处,我感同身受。劳役繁重、工期延长、工钱掺铁,是我监管不力,在此向大家致歉。”

    这番话让众人紧绷的情绪缓和了几分。王二迟疑着问道:“李将军,那工期和工钱……”

    “先说工期!”李景达斩钉截铁,“原定一月的工期,我已传令工坊优化流程,二十五天内必定完工!完工后,士兵们额外给五天探亲假,往返路费由官府以纯铜钱支付;村民们额外给三天休整期,让你们回家照料家事,官府再每户补贴一斗谷子,弥补春耕损失。”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满是惊喜。赵大牛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那我们到底在为何事劳作?弟兄们心里不安,干活也难尽全力。”

    这也是村民们和学子们最关心的问题。苏明轩随即躬身道:“李将军,学子们并非贪图安逸,只是连日劳作却不知所为何事,心中难免惶恐。若能告知一二,我们也好安心效力。”

    李景达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他刚直不讳,却也懂保密的重要性,当即沉声道:“此事关乎军国机密,恕我不能全盘告知。但我可以明说,我们造的是御敌利器!如今马楚内乱,吴越和后汉虎视眈眈,淮南之地马上要来临了,这些东西造出来,日后北军、吴越来犯,既能让前线将士多一份胜算,也能保你们的妻儿老小不受欺凌,保庐山周边的村庄免遭战火!”

    他看向士兵们,语气加重:“你们是南唐的军人,守护家国是你们的天职;乡亲们,你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守护家园是你们的本分;学子们,你们胸怀家国,报效朝廷的时机就在眼前!”

    “至于工钱!”李景达话锋一转,“之前克扣的铜钱、掺铁的差额,今日午时前全额以纯铜钱补发!后续每日工钱,按南唐劳役定制:村民们原定二十文铜钱,增至二十八文纯铜钱——这比春耕长工的工钱高出十文,足够一家三餐温饱;士兵们除原有月饷外,每日额外发放十五文纯铜钱‘劳役补贴’,且本月军饷一律改为纯铜,不得掺铁;书院学子们虽为自愿,辛劳与众人无异,每人每日发放十二文纯铜钱‘笔墨补贴’,另加两刀宣纸。”

    他补充道:“凡家中有老弱病残、急需照料者,无论是士兵还是村民,均可向管事报备,我派专人送去两石粮食与一贯纯铜铜钱,解你们后顾之忧!”

    李景达心想:“眼下秘密怎么敢上报,但我虔州、江州、洪州有钱啊,绝不让诸位流血又流泪!”

    刚直的态度、贴合实际的承诺,加上家国大义的感召,彻底稳住了人心。王二率先拱手:“既然将军如此坦荡,纯铜工钱、粮食补贴都说到了我们心坎里,我们愿意继续干!”赵大牛带领士兵们单膝跪地,朗声道:“愿听将军调遣,誓死效忠!”苏明轩也带领学子们躬身行礼:“愿为家国效力,不辞劳苦!”

    怨气消散后,物资采集效率大增。村民们因后顾之忧得解,且工钱以纯铜支付、远超春耕收入,干活愈发卖力,甚至主动分享农耕中的技巧,让采集与烧制工作更有效率;士兵们知晓了劳作的意义,又盼到了纯铜军饷与探亲假,纪律性与执行力彻底爆发,搬运铁料、夜间巡逻等重活累活抢着干;书院学子们褪去了青涩,将书中的知识转化为实用的方法,提出“分区域采集、轮换休息”“按土质选烧炭地点”等建议,大大提升了工作进度。

    李景达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到采集现场查看,与士兵们聊以前的战事,听村民们谈家中的琐事,和学子们探讨经世致用的学问。他既坚守了秘造练兵的机密,又通过工钱调整与情感联结,稳住了人心——要知道,南唐的纯铜工钱的承诺,比单纯加薪更能打动民众,这正是李景达“懂权衡”的体现。

    但风波的余韵并未完全消散——士兵们虽恪尽职守,却仍对“御敌利器”充满好奇,私下里难免猜测;村民们归家心切,随着工期临近,愈发急躁,部分人还担忧完工后补贴能否兑现;书院学子们则在劳作之余,悄悄记录着所见所闻,试图推测秘造之物的用途。

    江州林仁肇来报,大军已集结,粮食为首要问题。李景达定规,大宗粮帛入江州德化总仓,官绅共管;精甲劲粟藏湖口要塞,心腹独掌。

    帐前,三族纷至,各怀心思。欧阳族长倨傲进言:“浔阳门户,吾族世守,漕仓出纳,当由本地主之。”

    李景达冷声道:“江防为国,仓粮为公。一地一姓,不得私专。”遂削其独权,令江州、虔洪诸族轮值理事,既惩其贪,又留其体面。

    陈家长老惴惴求恳:“愿册籍尽送金陵,避私蓄之嫌,以全族门。”李景达缓言抚之:“明账尽禀天子,是为忠;暗守江防备险,是为存。族若无乡,忠何所依?”允其明面归朝,暗结唇齿,收为中立心腹。

    饶、瑞诸家暗通两头,迁延不决。李景达当众停其关津红利,直言:“江州祸福,只分一路。两头下注,两头皆空;一心相从,税减商通。”

    众豪震慑,纷纷择边归心。一仓分公私,一席定亲疏。李景达刚而不暴,衡而不诡,借物资绾住江右大族,既解朝廷之疑,又固自家根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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