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连上下打量着常宁。
几个月不见，常宁瘦了，黑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坚毅。
“辛苦了，常宁。”
苗连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不辛苦。”常宁说，“你的身体.”
“死不了。”
苗连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医生说这次得修养个半年才能正常工作了。
倒是你，不容易吧？”
常宁摇摇头：“还好，马家对我不错，没受什么苦。”
他说的是实话。
卧底期间，马家父子对他确实不错。
马云飞把他当兄弟，马世昌把他当可造之才，马琪彤更是对他敞开心扉。
“马琪彤呢？”苗连突然问。
常宁说：“她一向不参与‘生意’上的事，所以没来开会。
现在应该还在睡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苗连点点头：“她是无辜的，我们已经派人去接她了，她会得到妥善安置。”
听到这话，常宁松了口气，这是他一直担心的事。
马琪彤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连。
两人说话间，一群穿着特警制服的人从另一条路赶了过来，是孤狼B组。
耿继辉、邓振华、史大凡、强晓伟、郑三炮、庄焱，六个人，一个不少。
他们看到常宁，眼睛都亮了。
“常宁！”
鸵鸟第一个冲过来，想要给常宁一个拥抱，但看到他满身血污，又停下了。
“你小子，想死我们了！”
卫生员史大凡依旧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鸵鸟，你这话说的，常宁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过常宁，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强子拍了拍常宁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关心不言而喻。
老炮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小庄则对常宁竖起大拇指。
耿继辉作为组长，表现得最克制。
他走到常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活着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常宁的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这时，苗连对随队的医生说：“先处理一下伤员的伤势，特别是马云飞，他失血过多，需要紧急处理。”
警方的医疗队立刻行动，七名伤员加上马云飞，八个人都需要处理，看起来人手有些捉襟见肘。
史大凡主动站出来：“我去帮忙，我是军医，处理枪伤有经验。”
苗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辛苦了。”
史大凡笑了笑，拎着医疗箱走向马云飞。
他检查了马云飞的伤口，皱了皱眉：“子弹打穿了膝盖骨，关节碎了。就算治好，这条腿也废了。”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委婉。
马云飞听到这话，眼神更加灰暗，内心对常宁的憎恨就像熊熊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马世昌则面无表情，他已经接受了现实。
马家完了，儿子废了，自己这辈子可能也要在监狱里度过。
史大凡开始为马云飞止血、包扎。
他的动作很专业，很快就把血止住了。
然后又去处理其他伤员的伤势。
苗连走到常宁身边，低声说：“常宁，跟我来一下，有些情况要跟你说。”
常宁点点头，跟着苗连走到一边。
两人走到石桥的另一边，这里相对安静，能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苗连靠在桥墩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医生嘱咐他不能抽烟，但现在他需要烟草来缓解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压力。
“常宁，你做得很好。”
苗连说：“马家的犯罪网络已经被我们彻底掌握，所有骨干都在这里，一个没跑。
这是近年来东海市最大的一次缉毒行动，你功不可没。”
常宁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制定的计划周密，是兄弟们配合得好，是警方部署得当”
“行了，别谦虚了。”苗连打断他。
“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了，等案子结了，该有的表彰，一样不会少。”
常宁沉默了一下，问：“苗连，马琪彤那边……”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只要通过审查，她依然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你就放心吧。
等审查结束，我们会安排她离开东海市，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马世昌给她留了一笔钱，是干净的。”常宁说。
“我们知道。”苗连点头。
“那笔钱我们会按规定处理。
如果确实是合法收入，会返还给她。
如果不是，会依法没收。”
常宁不再说话，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马琪彤能平安离开，不受牵连，已经是万幸。
“苗连，你的伤……”常宁看着苗连苍白的脸，还是忍不住问。
苗连的伤主要是他亲手造成的。
苗连笑了笑：“真的死不了，那一枪打得偏，没伤到重要器官。
就是失血过多，伤了元气，需要时间恢复。”
“好了，不说这些了。”
苗连转移话题：“孤狼B组的兄弟们都在那边等着你呢。去跟他们说说话吧，他们也没少担心你。”
常宁看向孤狼B组的方向。
六个人正围在一起，似乎在争论什么。
鸵鸟手舞足蹈，卫生员笑呵呵地看着他，强子和老炮在摇头，小庄在劝架，耿继辉则是一脸无奈。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常宁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去吧。”苗连说。
常宁走向孤狼B组。
鸵鸟第一个看到他，立刻停止争论，冲过来：“常宁！你可算来了！快，你来评评理！”
“评什么理？”常宁问。
“刚才抓捕的时候，这该死的卫生员差点把我爆头！”
鸵鸟气呼呼地说：“我在前面冲锋，他在后面开枪，子弹擦着我头皮飞过去！你说，是不是他的错？”
卫生员笑呵呵地说：“鸵鸟，你这话说的，我那不是为了救你吗？
你当时没看到，柱子后面有个人正瞄准你呢。
我要不开枪，你现在还能在这儿说话？”
鸵鸟不服：“那你倒是说一声啊，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说了你来得及躲吗？”卫生员反问。
“我”
鸵鸟梗着脖子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行了行了。”
耿继辉打断两人：“任务都完成了，还吵什么？常宁刚回来，你们就不能消停点？”
鸵鸟和卫生员互相瞪了一眼，不说话了。
强子走到常宁面前，上下打量他：“常宁，你这身伤……没事吧？”
“没事，都是皮外伤。”
常宁说：“倒是你们，都还好吗？”
“好得很。”老炮说，“就是训练任务重了点。高中队接手作训部后，训练强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高中队接手作训部了？”常宁惊讶地问。
“对。”
耿继辉接过话头：“常宁，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狼牙内部有些变化，我简单跟你说说。”
六个人围成一圈，耿继辉开始介绍情况。
“首先是高中队。”
耿继辉说：“他正式接手了狼牙的作训部，负责制定狼牙的日常训练计划，以及新人选拔的训练大纲。
何大队觉得，高中队经验丰富，带兵严格，能提高整个狼牙的训练水平。”
常宁点点头，高中队的能力他清楚，这个人对训练要求极高，有时候甚至到了苛刻的程度。
但不可否认，经过他训练的人，战斗力都会有质的提升。
“灰狼马达呢？”常宁问。
“灰狼被何大队安排参与后勤部的部分工作。”
耿继辉说：“主要是负责装备采购和维护。
不过，高中队和灰狼现在还兼着孤狼A组的工作，管理着整个孤狼突击队。”
常宁明白了，这是何大队在培养接班人。
高中队和灰狼都是狼牙的老人，经验丰富，能力出众，将来可能会接手更重要的岗位。
“还有其他变化吗？”常宁问。
“有。”耿继辉说，“有些人转业了，有些人因伤退役。你认识的，老周、小李、王胖子……都离开了。”
常宁沉默了。
老周是狙击手，小李是爆破手，王胖子是机枪手……都是他熟悉的战友。
现在，他们都离开了部队，开始了新的生活。
军旅生涯就是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总有一天，他们也会离开。
“不过也有好消息。”
小庄插话：“狼牙今年招了一批新兵，素质都不错。高中队正在亲自训练他们。”
“那挺好的。”常宁说。
接下来，大家开始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鸵鸟讲了他最近在训练中出的糗事，卫生员讲了他在医务室遇到的奇葩伤员，强子和老炮讲了他们最近执行的几个小任务，小庄讲了他和女友的最新进展……
常宁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演戏，一直在伪装，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现在，他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苗连那边派人来叫常宁。
常宁点点头，对战友们说：“我先过去一下，等会儿再聊。”
“去吧去吧。”
常宁回到石桥边，警方的收尾工作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伤员都被抬上了救护车，马云飞因为伤势较重，被单独安排在一辆救护车上，由两名警察看守。
马世昌和其他骨干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苗连正在和几名警察交代什么，看到常宁过来，招了招手。
“常宁，过来一下。”
常宁走过去。
“这些是马家骨干的口供。”
苗连递给他一个文件夹：“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常宁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
里面是几个骨干的初步口供，交代了马家的犯罪事实、组织架构、资金流向等。
内容很详细，但常宁注意到，有些地方还是有所隐瞒。
“他们交代的运输路线不全。”
常宁说：“马家还有一条秘密线路，只有马家父子知道。这条线路是否真实存在我不敢肯定，那是我根据马世昌的只言片语推测出来的。”
苗连点点头：“我知道了，等到了局里，再仔细地审。”
常宁又翻了几页，指出了几个问题。
他在马家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卧底，多多少少也掌握些信息。
苗连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等常宁说完，他合上本子，说：“常宁，这些信息很重要。等会儿回局里，你要做一个详细的汇报。”
“是。”常宁应道。
“另外，”
苗连顿了顿：“马琪彤那边……她想见你。”
常宁愣住了。
“见我？”
“对。”
苗连说：“她现在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情绪很不稳定，说要见你。”
常宁沉默了，他不想见马琪彤。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苗连，我……”
“我知道你不想见。”
苗连说：“但常宁，有些事情，必须面对。你去见她一面，把话说清楚，对她，对你，都好。”
常宁想了想，最终点点头：“好，我去见她。”
“她在家里，我们的人陪着她，我让人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常宁说。
“那好。”苗连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说。”
常宁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警车。
他要回马家别墅，去见马琪彤。
那是他这几个月最熟悉的地方，也是他现在最不想去的地方。
可现在他不得不去。
就在常宁打开车门刚要坐进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常宁转过身，看到鸵鸟正朝他走来。
鸵鸟脸上虽然涂着油彩，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遮不住。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特别，不是正常的行军步伐，而是那种蹑手蹑脚、偷偷摸摸的样子，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常宁看着他，心里有些好笑。
鸵鸟这家伙，明明是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这会儿却像个准备偷鸡的黄鼠狼。
“鸵鸟，你叫住我准备干什么？”常宁问。
“嘘~”鸵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凑到常宁身边。
厚重的油彩难掩他脸上吃瓜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微微上扬，就差把“我是来吃瓜的”这几个字贴脸上了。
“常宁，我问你个事儿。”鸵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事？”常宁问。（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