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主人?

    阿糜继续说道:“玉子听了,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卢妈妈期待的惊惶或为难,反而勾起嘴角,冷冷地笑了一声。”

    阿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当时亲眼所见的难以置信。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她看着卢妈妈,一字一句道,‘我当是多少,原来只是区区八十两。’”

    “区区八十两?”

    苏凌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口气,可不小。看来玉子带来的“备用金”,数额远超预计,或者,她背后所代表的那位女王,赋予了她足够挥霍的底气。

    “卢妈妈和我都愣住了。”阿糜回忆道,“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玉子接着说道,‘不必八十两,我给你一百两。现银票,你验看无误,我们立刻带人走,从此与你这拢香阁再无瓜葛。如何?’”

    “一百两?!”

    阿糜仿佛还能听到卢妈妈当时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自己心中巨大的震惊。

    “那卢妈妈眼睛都直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她大概没想到玉子不仅不还价,还主动加价。然后,她就看到玉子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啪’地一声,拍在了卢妈妈面前的桌子上。”

    “玉子说,‘看清楚了,大晋官号通兑,一百两,不多不少。拿了钱,立刻把阿糜的卖身契拿来,我们当场销毁,两清。’”

    “那卢妈妈颤抖着手拿起银票,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确认是真的后,那张刻薄的脸瞬间就像变戏法一样,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褶子都能夹死蚊子。”

    “她连连点头哈腰,对着玉子一口一个‘贵人小姐’,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贵人小姐千万不要见怪。一边说,一边还假惺惺地要留我们用饭,说什么已经让后厨准备了酒席,一定要给玉子赔罪,给我饯行。”

    阿糜的语气里满是对那副嘴脸的厌恶。

    “玉子根本懒得看她演戏,只冷哼道,‘酒就不必了,这里的酒,脏。’说完,根本不理那卢妈妈瞬间僵住的脸色,拉起还有些恍惚的我,转身就往外走。”

    苏凌听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玉子此举,快刀斩乱麻,用绝对的财力碾压了卢妈妈的贪婪,干脆利落,也避免了更多口舌和纠缠。

    那句“这里的酒,脏”,更是将她的不屑与对这风月场所的鄙夷表露无遗。

    看来,这位来自靺丸的侍女,骨子里颇有些傲气和决断。

    “我们出了卢妈妈的屋子,走到廊下。”

    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迟疑和复杂、

    “我......我却停下了脚步。玉子不解地看着我。我对她说,‘玉子,你等等。我......我想去跟挽筝姐姐道个别。她于我有恩,我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

    苏凌一直平静倾听的神色,在听到“挽筝”这个名字时,几不可察地专注了些许。

    他抬起眼帘,看向阿糜,眸色深沉,缓缓问道:“哦?那你......可见到了挽筝?”

    苏凌问出那句“可见到了挽筝”时,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阿糜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他清楚,挽筝在此事中的角色颇为关键,其态度转变更是透着蹊跷,此刻阿糜与她的最后一面,或许能透露出某些信息。

    阿糜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苦涩与不解,她缓缓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的飘忽与失落。

    “没有......我没有见到挽筝姐姐。不是她不在......她就在阁里,就在她自己的房中。我听得见她在里面走动的声音,甚至......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来的,她常用的那种淡淡的冷香。”

    “我走到她房门前,心里是感激,也是告别。我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当面给她磕个头,谢谢她这大半年的回护和教导。我刚要抬手推门,挽筝姐姐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阿糜模仿着当时听到的语调,那声音隔着门板,似乎也少了几分往日的温软,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决绝。

    “她说,‘阿糜,既然已经有人替你赎了身,脱离了这苦海,就莫要再回头,更莫要再踏入这污浊之地。今日这一见,便是最后一面。往后山高水长,再无相见之期,不如......不见。’”

    阿糜的眼眶微微红了。

    “我听了心里难受极了,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绝情。我隔着门对她说,‘挽筝姐姐,阿糜知道,没有你这大半年的照顾,阿糜可能早就饿死冻死在哪个角落了。你对阿糜的恩情,阿糜没齿难忘。今日阿糜就要走了,无论如何,请让阿糜进去,当面给姐姐磕个头,谢过姐姐的大恩大德,阿糜才能走得心安。’”

    “可是......里面再没有声音传出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有一片沉寂。好像房里根本没有人一样。”

    阿糜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不甘心,就在她门外跪下了。我说,‘姐姐不开门,阿糜就跪在这里,直到姐姐愿意见阿糜一面为止。’”

    “我跪在那里,想起这大半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教我弹琴唱曲,想起她在我被刁难时替我解围,想起她给我讲江南的风物......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玉子在一旁拉我,劝我,我也没起来。”

    密室内很安静,只有阿糜压抑的抽泣声和苏凌平稳的呼吸声。烛火将阿糜微微颤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我跪了不知道多久,膝盖都麻木了。就在我以为挽筝姐姐真的铁了心不见我时,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凌眼神微凝。

    “可是,出来的不是挽筝姐姐。”

    阿糜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失望。

    “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小侍女,看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好的字条,递到我面前,小声说,‘阿糜姑娘,这是......这是挽筝姑娘让奴婢交给你的。她说,她要讲的话,她的心意,都在这上面了。姑娘......姑娘看了,就请回吧。’”

    阿糜伸出手,仿佛又接过了那张无形的字条,动作有些僵硬。“我接过那张字条,手指都有些发抖。展开来看,上面是挽筝姐姐那手熟悉的、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字条上的每一个字,然后缓缓地,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努力清晰的语调,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缘起风尘,本非所愿。

    救你护你,亦有所图。

    非关情谊,莫问缘由。

    从今往后,你在俗世,我在欢场。

    各自珍重,莫再回头。

    缘尽于此,一别两宽。

    好自为之,勿复相见。”

    阿糜念完,已是泪流满面。

    这短短的几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将她心中对挽筝最后那点温暖的幻想和依恋,割得支离破碎。

    苏凌眉头微蹙,暗暗思忖。

    “缘起风尘,本非所愿”——是说她们的相遇本就出于不得已?

    “救你护你,亦有所图”——这才是最让阿糜心寒的,原来所有的好,都别有目的?

    “非关情谊,莫问缘由”——更是彻底划清了界限,连追问的余地都不给。

    最后那“各自珍重”、“一别两宽”、“好自为之”、“勿复相见”,字字决绝,不留半分念想。

    “我拿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阿糜的声音低得像呓语。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可我知道,挽筝姐姐的心意,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再跪下去,再哭求,也没有用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凌。

    “然后,我对着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什么也没再说,站起身,把字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拉着一直在旁边担忧看着我的玉子,转身......离开了拢香阁。再也没有回头。”

    苏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已翻腾起诸多念头。

    挽筝此举,看似绝情,实则大有深意。这封简短而决绝的“绝交信”,至少透露出几点。

    第一,她对阿糜的救助和庇护,从一开始就带有目的性,并非单纯的同情或情谊。这目的为何?是红芍影的任务,还是她个人的图谋?

    第二,她选择在阿糜被玉子赎身、即将脱离拢香阁这个节点,用如此方式切断联系,更像是一种“任务结束”或“关系清算”的仪式。

    第三,“勿复相见”、“好自为之”,隐约带着一种警告或撇清关系的意味,似乎预示着阿糜离开拢香阁后,前路未必平坦,或者,挽筝及其背后势力,不愿再与阿糜有瓜葛。

    是阿糜失去了利用价值?还是阿糜与靺丸方面的重新联系,让挽筝(或她背后的红芍影)认为需要保持距离,甚至切割?又或者,这本身就是某种计划中的一环?

    挽筝的回避和这封字条,非但没有解开苏凌心中的疑团,反而让笼罩在阿糜身上的迷雾,更浓重了几分。

    苏凌想罢,方开口问道:“那离开拢香阁之后,你又是如何安身的呢?......”

    “离开拢香阁之后......”

    阿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疏离感。“是玉子安置的我。她似乎早有准备,并未带我在龙台城内停留,而是直接雇了一辆看起来颇为寻常的马车,载着我们出了城。”

    “出了城?”

    苏凌略感意外。以玉子出手便是百两银票的豪阔,又在龙台盘桓数月,在城内购置或租赁一处宅院应当不难,为何要出城?

    “嗯......”

    阿糜点头。

    “马车向城东走了约莫五六里地,到了一个颇为繁华的镇子。镇子不算小,街道整齐,商铺林立,比寻常小镇要热闹些。玉子让车夫在一处巷口停下,付了车资,便领着我往里走。”

    “那巷子很干净,也很安静,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看得出里面住的非富即贵。走到巷子深处,在一扇黑漆铜环、看起来十分厚重气派的大门前,玉子停了下来。”

    阿糜的描述很细致,仿佛在脑海中重新勾勒那日的景象。

    “那门楼很高,飞檐斗拱,虽然不及城内那些真正的豪门府邸夸张,但也自有一股威严沉稳的气度。门前的石阶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尊石鼓静立两侧。我站在门前,心里就有些发怵,觉得这定然是某位富贵人家或者官宦的宅邸,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我拉住玉子,小声问她,‘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这......这宅子的主人,我们认识吗?’”

    “玉子听了,却‘格格’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我之前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近乎狡黠的轻松和神秘。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公主,你跟我进去就是了,保准没错。’”

    “我看她说得笃定,虽然满心疑惑,但想到她既然能拿出百两银票替我赎身,或许真与这宅院的主人有旧?便也仗着胆子,跟在她身后。”

    “玉子上前,并未叩门环,而是轻轻一推,‘咔哒’一声,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竟然就这么开了!”

    “门开了,里面并非我想象中仆从成群的景象,反而异常安静。玉子侧身让我先进,我迟疑了一下,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阿糜的语速放缓,似乎在重新审视那个初次踏入的陌生空间。

    “一进去,先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庭院。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缝隙里生出些绒绒的青苔,显得古朴而干净。”

    “庭院极大,几乎能跑马,正对面是一座气派轩敞的厅堂,屋脊高耸,檐角如翼。厅堂前有数级石阶,左右两侧是抄手游廊,朱漆柱子,雕花栏杆,一直延伸到庭院两侧。游廊后,隐约可见月亮门洞,通向更深处。”

    “玉子领着我,并未立刻进入正厅,而是沿着左侧游廊漫步。游廊曲折,连接着好几间厢房,门窗紧闭,但看那窗棂的雕花和门板的质地,便知造价不菲。”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第二进院子。这进院子比前院略小,但更为精致,中央竟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可惜时值冬日,池水结着薄冰,池边堆叠着些形态奇崛的太湖石,几株老梅虬枝盘结,正开着疏疏落落的淡黄花朵,幽香暗浮。正面和两侧同样是格局严整的房舍。”

    “再往后,穿过另一道门,是第三进。这里更显幽静,像是内眷居所,庭院布置得更为雅致,有更多的花木,虽然大多凋零,但也能想象春夏时的繁茂。院角还有一座小巧的假山,山石层叠,颇具意趣。假山旁似乎还有一口井。”

    阿糜的叙述很有条理,显然这座宅院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我们一路走,一路也碰到些人。有低头快步走过的侍女,也有在庭院中洒扫的仆役。他们的衣着并不华丽,都是些素净的棉布或细麻衣裳,但裁剪合体,浆洗得十分干净,看得出料子不差,是我......是我在拢香阁时也未必能轻易穿上的。”

    “他们见到玉子,都会停下脚步,微微垂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的微笑,玉子也会对他们点头回以微笑。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投以过多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规矩森严。”

    “他们行过礼后,便又各自安静地去做自己的事了,仿佛我们不存在一般。”

    这种训练有素、沉默而高效的仆人做派,绝非寻常富户能够拥有。苏凌心中暗自思量,这更像某种严整体系下的运转模式。

    “玉子带着我,慢悠悠地将三进院子都逛了一遍,最后,我们从后院的角门出去,竟又进入了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虽然不大,但亭台、假山、小径、枯山水布景一应俱全,可以想见当初设计时的匠心。”

    阿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旋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取代。

    “逛完花园,玉子又带着我原路返回,最终回到了第一进院子那座最气派的正厅前。”

    “这次,她推开了正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请我进去。”

    阿糜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些。

    “一进去,我才真正被震撼了。外面看已是气派,里面更是......我不知该如何形容。地上铺着厚厚的、织着繁复花纹的绒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声音。”

    “厅柱皆是用上好的木料制成,漆色温润。多宝阁上摆放着一些我认不出但感觉极名贵的瓷器玉器。桌椅家具无不宽大厚重,工艺精湛。墙壁上挂着山水字画,虽然我不太懂,但那装裱的用料和气势,就知绝非俗物。窗棂上镶嵌着半透明的蚌壳明瓦,光线透进来,柔和而明亮。”

    “整个厅堂的奢华程度,比我待过的拢香阁最好的房间,还要好上不知多少倍,那是一种内敛的、沉淀的富贵气,而非烟花之地的浮华。”

    阿糜的描述,让苏凌对这座宅院的规格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绝非临时租赁或匆忙购置的普通宅院,其规制、布局、用材乃至仆役的素质,都显示出原主人或购置者的身份和财力非同一般,且是做好了长期居住的打算。

    “我站在那富丽堂皇却空荡荡的厅堂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阿糜的声音带着当时的惶惑。

    “我忍不住再次拉住玉子,低声急道,‘玉子,这到底是哪里?我们是不是误闯了哪位大人物别业?趁主人还没回来,我们快些走吧!若是被发现了,私闯民宅,可是大罪!’”

    “我那时想着,玉子就算有些银钱,可在这龙台地界,能拥有如此宅院的人,绝非我们能惹得起的。”

    阿糜回忆起玉子当时的反应。

    “玉子听我说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厉害,最后竟捂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我被她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又有些着恼,嗔道,‘你笑什么?我说的是正经的!’”

    “玉子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但脸上的笑意依旧未褪。”

    “她走到我面前,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看着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和认真,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公主,你听清楚了。这座宅子,有主人。’”

    “我的心当时就提了起来。”

    “然后,玉子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它的主人,就是你啊,我的公主。’”

    阿糜转述到这里,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刻晴天霹雳般的震惊和荒谬。

    “我......我当时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玉子是不是这些天寻我太累,得了失心疯,在说胡话。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结结巴巴地说,‘玉、玉子,你......你莫要吓我,这玩笑开不得!’”

    “玉子却收敛了笑容,神色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完成使命般的肃然,她说,‘公主,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疯。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也定然不愿意立刻随我返回靺丸。女王陛下......她其实也料到了。所以,在我动身之前,陛下就给了我旨意和足够的银钱,命我在大晋,在可能找到你的龙台附近,购置一处像样的宅院,作为我们落脚和寻找你的据点。’”

    “玉子还说,‘陛下说了,若是寻到你,一切由你做主。你若愿意立刻随我回去,那最好不过;若你心中仍有芥蒂,不愿立刻动身,那这宅子,就是你在龙台的家。’”

    “玉子滔滔不绝的说,‘一切吃穿用度,一应仆役开销,皆由......皆由王室供给。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直到......直到你想通了,愿意跟我回去的那一天。’”

    阿糜沉默了,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近乎虚幻的语气,对苏凌说道:“苏督领,您能想象我那时的心情吗?就像一个快要冻死饿死的人,突然被人告知,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是你的,里面的珍馐美味、绫罗绸缎任你取用。”

    “不是惊喜,是......是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我觉得脚下踩着的厚毯子像是棉花,软得让我站不稳;周围那些华贵的陈设,都像张牙舞爪的怪兽,要将我吞噬。”

    “我......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有所料。直到阿糜说完,他才轻轻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卮,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帘,看向犹自沉浸在当日震撼情绪中的阿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呵,看来,这位靺丸的卑弥呼女王,为了挽回她这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女儿,还真是......下了不小的血本啊。想得,也不可谓不周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穿透这密室的墙壁,看到那座城东镇子上的幽静宅院,看到那远在海外、王座之上的女人的心思。

    “只不过......”苏凌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漠与讥诮。

    “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厚赐,也绝非表面上看到的‘慈母心肠’那么简单。付出越多,所图......往往也就越大。阿糜姑娘,你说,是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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