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双眼清明坚定。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那些直指核心的信息,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前辈肺腑之言,晚辈感铭于心。”
苏凌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绝。
“前辈惜才之意,关照之情,甚至......对晚辈某些不便言说之处的包容与打算,晚辈并非铁石心肠,岂能无动于衷?”“然而,人各有志,亦有各自必须承担的责任与不可逾越的底线。前辈所言三因,固然有理,但晚辈方才所述四由,亦字字发自肺腑。”
“师门恩义不可负,俗世牵绊不可弃,皇命大义不可违,潜在之患不可不察。拜入两仙坞之事,请恕晚辈......实难从命。”
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但挺直的脊梁和清晰的话语,却表明了他的决心已定,毫无转圜余地。
策慈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也彻底消散,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目光如幽潭般注视着苏凌,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小友,事关重大,牵涉甚深。你不必急于答复,可以再多思量片刻。有些选择,一旦做出,便再难回头了。”
这已是最后的提醒,甚至带着一丝最后的“宽容”。
苏凌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迎着策慈的视线,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道:“多谢前辈好意。然,晚辈心意已决,无需再虑。此事,断无可能。”
“好,好,好。”
策慈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敲在人心头,静室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固了几分。他脸上终于再无丝毫笑意,那股属于道门魁首、无上宗师的深沉威仪,开始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虽未刻意施压,却已让人感到呼吸微窒。
“既然苏黜置使执意如此,那便休怪贫道言之不预了。”
策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冷意与不容置疑。
“你不愿入我门墙,那此前所议,便当做罢。一切,需得按贫道的规矩来。”
苏凌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加码”要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加速的心跳,面上不露怯色,沉声道:“前辈请讲。无论何等条件,只要不悖人伦大义,不违晚辈本心,晚辈......接着便是。”
他将“不悖人伦大义,不违本心”咬得略重,提前划下了自己的底线。
策慈微微颔首,似乎对苏凌这番表态并不意外,他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珠落玉盘。
“既如此,那二十七册,凡你所获,无论道、官、阀、将、抑或其他诸册......贫道,要全部。”
他稍稍停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凌脸上,补充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完整无缺的全部,而你......一册不留。”
“什么?!”
苏凌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贪婪要求,仍是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胸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轰然爆发。
他再也无法安坐,霍然起身,双掌重重拍在身旁的檀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茶盏跳动,灯火摇曳。
“前辈!”
苏凌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提高,目光如电,直视策慈,再无之前的恭敬婉转,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锐利与不屈。
“这便是前辈所谓的‘谈’?这便是道门魁首、无上宗师的做派?这与明抢何异!恕晚辈直言,此等条件,欺人太甚!晚辈,万难从命!”
就连一直作壁上观,甚至偶尔流露出几分同情或看戏神色的浮沉子,此刻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玩世不恭。
他坐直了身体,眉头微微蹙起,看看面沉如水、隐含怒火的师兄,又看看怒发冲冠、寸步不让的苏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罕见的复杂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不似平日那般跳脱,带着几分谨慎与劝解。
“师兄......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了?二十七册全要,一册不留......这......这换作是我,我也......”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条件,太霸道,太不留余地,连他这个“自己人”都觉得过分了。
策慈对苏凌的怒斥和浮沉子隐晦的劝解,恍若未闻。
他甚至没有看浮沉子一眼,只是淡淡地、平静地注视着因愤怒而微微前倾身体的苏凌,那目光,仿佛在俯视一只试图撼树的蚍蜉。
“年轻人,火气大,可以理解。”
策慈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宽容。
“觉得条件苛刻,不愿接受,也无妨。江湖事,江湖了。既然言语说不通,那便换个方式。”
他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重新拢入袖中,好整以暇地道:“简单。你我可以做过一场。只要你能胜了贫道,莫说放宽条件,便是将条件反过来,由你来定,亦无不可。”
此言一出,苏凌心头猛地一沉。
胜他?谈何容易!
方才吴率教被随手拂飞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自己与策慈之间的实力差距,恐怕如同天堑。
似乎看出了苏凌眼中的凝重与一闪而逝的无力感,策慈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施舍般,再次开口,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罢了。贫道终究是你的前辈。你的师尊轩辕阁主,与贫道也算旧识,总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凌全身,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缓缓说道:“这样吧,贫道便坐在这椅上,不闪不避,任你施为。只要你能,在十息之内,将贫道从这椅子上逼得站起来......”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便算你赢。”
“届时,那二十七册,贫道只取其中与两仙坞道统相关的寥寥数本,其余诸册,尽归于你,贫道不再过问分毫。”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压在苏凌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问道:“如何?苏黜置使,你......敢应战么?”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只有策慈那平淡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浮沉子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看向策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又立刻转向苏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兄了。
坐在椅上,不动不闪,十息内逼他起身?
听起来似乎是个“让步”,是个“机会”。
但浮沉子深知,这所谓的“让步”,与直接说“你绝无可能”并无本质区别!
策慈的修为早已臻至化境,深不可测,莫说苏凌,便是他自己全力出手,在师兄有意防备、稳坐如山的情况下,十息之内能否让其身形晃动半分都是未知数,遑论逼其起身?
这根本就是一个看似给了希望、实则绝望更深的局!
然而,策慈的话已经摆在了这里,风轻云淡,却字字如刀,将苏凌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不敢应战?那便意味着在绝对的实力与强势面前彻底低头,不仅颜面尽失,日后在策慈面前,在可能得知此事的各方势力面前,都将再难抬头,甚至可能道心受挫。
应战?几乎是必败之局,而且很可能在过程中进一步暴露自己的底牌,甚至可能受伤。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基于绝对实力差距的、赤裸裸的阳谋。答应与否,似乎都逃不出策慈的掌心。
浮沉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苏凌性子刚烈,绝难忍受如此胁迫,但更清楚双方实力的恐怖差距。
他紧紧地盯着苏凌,看着苏凌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那紧握的双拳,看着他眼中剧烈闪烁的光芒——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有急速的权衡,也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在酝酿......
浮沉子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苏凌的回答。就在苏凌胸中怒潮翻涌,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让他不管不顾地吼出那个“战”字,与这深不可测的老道拼个鱼死网破之际——
“砰!”
静室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粗暴地打断了室内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周幺和陈扬,一前一后,大步闯了进来。两人皆是满面怒容,尤其是陈扬,双目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显然在外面已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周幺虽稍显沉稳,但紧抿的嘴唇和额角跳动的青筋,也显示他内心绝不平静。
“师尊!”周幺抢先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嘶哑。
“这老道......这策慈真人,欺人太甚!哪里还有半分道门高人的气度?分明是巧取豪夺,恃强凌弱!”
陈扬更是直接,指着端坐不动的策慈,怒声道:“公子!跟这种虚伪透顶的老杂毛还有什么好谈的?他要打,咱们便打!大不了一死,也不能受这等窝囊气!咱们兄弟的命是公子给的,今日就算全折在这里,也绝不让公子受他胁迫!”
两人的闯入,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
门外隐约传来其他护卫压抑的怒喝和兵刃轻撞之声,显然院中众人也已是群情激愤,只等一声令下。
苏凌的身体,在两人闯进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周幺和陈扬,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头。
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紧握到指节发白、甚至微微颤抖的双拳,暴露着他内心绝不平静的波澜。
愤怒。
如同岩浆在地下奔流,炽热、狂暴,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策慈的条件,无异于将他逼到了墙角,剥光了他所有的尊严和努力。
那所谓的“比试”,更是赤裸裸的羞辱,一个明知他不可能完成、却逼着他不得不“选择”的绝路。
他苏凌,何曾受过这等气?
一股暴戾的、想要不顾一切、拔剑相向的冲动,在他心头疯狂叫嚣。
打!哪怕打不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溅他一身血!让这高高在上的老道知道,他苏凌,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冲动之外,是冰冷刺骨的现实。
吴率教被随手拂飞、毫无反抗之力的画面,如同冰水,一次次浇熄着他心头的怒火。
实力。绝对的实力差距。
这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鸿沟。一旦动手,结果可以预见。
更深处,是权谋的冰冷算计。策慈为何要如此相逼?仅仅是为了那二十七册?还是另有所图?
逼他动手,是想要彻底摧毁他的抵抗意志,还是想在“切磋”中窥探他的根底,甚至......种下某种隐患?这老道心思深沉如海,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愤怒的烈焰,在冰冷现实的冲击下,开始慢慢减弱,但并未熄灭,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东西。
不甘、屈辱、无力感,如同毒蛇,啃噬着苏凌的内心。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闷,仿佛胸腔里堵着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死死地咬住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周幺和陈扬焦急地看着低头不语的苏凌,又警惕地盯着依旧安坐、仿佛对闯入者毫不在意的策慈。
浮沉子也收起了所有的玩笑神色,眉头紧锁,看看苏凌,又看看自己的师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达到顶点时,苏凌紧握的双拳,忽然,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那紧绷的肩膀,也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苏凌依旧低着头,但那种濒临爆发的、火山般的躁动气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终于,他抬起了头。
脸上,已不见丝毫的愤怒、屈辱或挣扎。甚至,还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几分完美的包容,甚至还有一丝......漫不经心。
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几乎要生死相搏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他甚至还抬起手,随意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仿佛有些头疼,又有些好笑。
“周幺,陈扬,不得无礼。”
苏凌的声音响起,平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子,与刚才的压抑截然不同。
他先是对着怒目而视的两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然后,他才转过脸,重新看向策慈,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眼神清澈,甚至还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略显无奈的笑意。
“真人说笑了。”
苏凌开口,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真人是前辈高人,是道门魁首,更是浮沉子的师兄,算起来,也是晚辈的长辈。晚辈年轻识浅,修为低微,怎敢与真人动手?”
他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个有些苦恼又有些俏皮的表情,继续说道:“这要是传扬出去,说晚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对前辈动手,那岂不是成了以下犯上、狂妄无礼之辈了?”
“晚辈自己脸皮厚,倒也无妨,可要是连累了真人的清誉,让人说道门魁首、无上宗师,竟然逼着一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小辈动手,这......怕是对真人,对两仙坞的声望,也多有妨碍吧?”
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笑吟吟,却绵里藏针,巧妙至极!
他绝口不提自己是否惧怕、是否不敢应战,而是巧妙地将“动手”这件事,从“实力不济的退缩”,偷换概念成了“尊老敬贤的礼数”和“维护前辈声誉的懂事”。
不仅把自己从“怯战”的耻辱柱上摘了下来,还顺手给策慈戴了一顶“要注意身份、爱惜羽毛”的高帽,隐隐将“逼迫晚辈动手”可能带来的舆论压力,抛回给了策慈。
你不是要我动手吗?可以,但打完之后,江湖上会怎么议论你这位道门魁首?是夸你指点后学呢,还是讥你以大欺小?
这看似示弱退让的言辞,实则是在极度不利的形势下,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和转圜的空间,将道德和舆论的包袱,巧妙地甩回给了实力占绝对优势的一方。
果然,策慈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向苏凌的眼神,也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掌控,多了一丝审视与......玩味。
这年轻人,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滑头,也更懂得借力打力。
苏凌仿佛没看到策慈眼神的细微变化,说完那番话,他甚至很随意地耸了耸肩膀,姿态轻松,继续用那种仿佛在商量晚饭吃什么般的语气说道:“至于真人所说的那些书册嘛......”
他拖长了语调,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件,不过是些陈年旧纸,既非黄金万两,也非无价之宝。既然真人感兴趣,那也好办。”
苏凌顿了顿,笑容越发“诚挚”。
“这样吧,只要晚辈侥幸,能寻得其中任何一册,必定将原册,亲自送往江南两仙坞,亲手奉于真人座前。”
“寻得一册,便送一册,绝不拖延,更不会私自截留誊抄。直到......将所有真人感兴趣的册子,全部送到为止。”
他微微前倾身体,脸上带着询问的、甚至有些“孝敬”意味的神情,看着策慈,语气轻松地问道:“不知如此......真人可还满意?”
静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周幺和陈扬瞪大了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家公子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还说出这样一番......近乎“服软”的话?浮沉子则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椅背,看向苏凌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而策慈,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终于出现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苏凌。
苏凌这番话语,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凉水,看似暂时压下了沸腾的油星,却让锅底积蓄的热力更加暗涌。
他姿态放松,言辞“诚恳”,甚至带着点晚辈孝敬长辈的“懂事”,但静室内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与机锋。
不等端坐的策慈有所回应,一旁的周幺和陈扬先炸了锅。
两人先是愣住,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家公子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近乎“缴械投降”的话来。
巨大的不解瞬间淹没了他们,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屈辱与愤怒。
“公子!不可啊!”陈扬第一个忍不住,踏前一步,脸膛因激动而涨红。
“这老道分明是强取豪夺,欺人太甚!咱们岂能如此......如此低头?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属下等宁愿拼死一战,也绝不......”
“师尊三思!”
周幺也紧接着开口,他比陈扬沉稳,但语气同样焦灼不解,甚至带着一丝痛心。
“此等条件,将我等置于何地?将师尊您的颜面置于何地?我等受些委屈无妨,可师尊您乃是朝廷黜置使,代表天子与丞相颜面,岂能......”
“够了!”
苏凌蓦地转过头,目光如电,扫向周幺和陈扬,方才那笑吟吟、轻松随意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凝与怒意。
他眉头紧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清晰的怒斥。
“退下!这里何时轮到你们多嘴多舌?”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两人,一字一句道:“你们懂什么?只知逞凶斗狠,不知进退!匹夫之勇,除了徒增伤亡,于大局何益?嗯?!”
“公子......”陈扬还想争辩,却被苏凌更冷的眼神打断。
“我让你们退下,没听见么?”
苏凌的声音更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力。
“立刻去寻小宁总管,自领十记军棍,长长记性!再敢在此聒噪半句,休怪我以违抗军令论处,逐出行辕,永不录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周幺和陈扬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凌,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不甘的潮红。
他们看着苏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再看看安坐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策慈,以及旁边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浮沉子,胸中憋闷得几乎要炸开,却终究不敢再违逆苏凌严令。
“弟子......遵命。”
周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一跺脚,拉着犹自愤愤不平、胸膛剧烈起伏的陈扬,转身大步走出了静室,那背影充满了不甘与落寞。
一直作壁上观的浮沉子,此刻却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玩味。
他自然听出了苏凌那句“只知逞凶斗狠,不知进退”的弦外之音。
明面上是训斥周幺陈扬鲁莽,暗地里,何尝不是在对自家这位步步紧逼、看似占尽上风、实则行“逞凶”之实的师兄说的?
这小子,骂人都不带脏字,还让被骂的人一时不好发作。有趣,实在有趣。
策慈对周幺陈扬的离去恍若未觉,甚至对苏凌那隐含机锋的斥责也仿佛没有听出。
他只是微微侧首,重新将目光完全落在苏凌身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明显的、带着探究与审视的意外之色。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
沉默了片刻,策慈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些之前的绝对掌控意味,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苏小友,你方才所言......可是当真?愿为贫道寻书、送书,一册不留?”
苏凌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嘴角又噙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刚才疾言厉色训斥下属的不是他。
他迎着策慈审视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自嘲。
“自然当真。晚辈虽不才,却也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策慈,缓缓道:“晚辈此刻,似乎也并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不是么?”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将被迫就范的处境点得明明白白,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确认——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但这是在你绝对实力压迫下的“没有更好选择”。
说完,苏凌微微向前倾身,脸上那抹看似“恭敬”实则带着疏离的笑容不变,轻声问道:“那么,真人,晚辈已经应下了。不知真人......可还满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