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父归子殇,夫还妻亡

    韩惊戈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道:“苏督领还有吩咐?”

    苏凌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示意他重新坐下。

    韩惊戈依言落座,腰背挺得笔直,虽然伤势未愈,但坐姿依旧带着暗影司督司特有的端正。

    苏凌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茶卮抿了一口,目光低垂,仿佛在斟酌着措辞。

    片刻之后,他放下茶卮,目光带着一种坦诚的审视,看向韩惊戈,缓缓开口道:“惊戈,这里没有外人,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你只管照实说,不必有任何顾忌。”

    韩惊戈点了点头道:“苏督领请问,我知无不言。”

    苏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带着一种审慎的认真,问道:“你觉得路信远这个人,怎么样?我要听实话。”

    韩惊戈闻言,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上苏凌的视线,缓缓开口道:“苏督领问的是哪方面?是人品,还是能力?”

    苏凌道:“都说说。先说人品,再说他这次在段威和李青冥一事中的表现,最后说说——你觉得他现在能不能用。”

    韩惊戈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道:“先说人品。路信远这个人,表面上看是个市井之徒,圆滑世故,见人就笑,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那只是他的保护色。他心细如发,做事极有分寸,而且有一条很清晰的底线——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这次段威和李青冥叛变一事,苏督领应该也知道,路信远最初并没有第一时间向我们通报。他误以为我们和段威他们狼狈为奸,所以想凭天聪阁一己之力阻止段威和李青冥的行动,因此还跟我们派去的人产生了误会。”

    苏凌点了点头,示意韩惊戈说下去。

    韩惊戈继续说道:“但这个误会解开之后,他立刻便来了行辕,向我们揭发了段威和李青冥的阴谋,并且主动提出要以天聪阁之力配合我们行动。”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虽然有戒备心,但一旦确认了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到正确的一边。他不是那种墙头草式的人物,他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且敢于为自己的判断付诸行动。”

    苏凌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

    “那你觉得,路信远在段威和李青冥这件事上,有没有可能也参与了?或者说,有没有什么疑点?”

    韩惊戈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目光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来,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坦诚道:“说实话,苏督领,我不敢完全打包票说路信远完全没有问题。在暗影司这么多年,我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韩惊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道:“但是,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路信远在这件事上没有参与的迹象。他最初选择独自行动,是因为误判了形势,而不是因为与段威他们勾结。”

    “误会解开之后,他的行动是坦诚的、积极的,没有任何遮掩和保留。如果他真的参与了段威他们的计划,大可在误会解开之后继续伪装,或者干脆逃走。但他没有。他选择了留下来,站在我们这边。”

    苏凌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认可,继续问道:“那以你之见,他现在能不能用?我让他兼任枭隼阁代阁主,你觉得合适不合适?”

    韩惊戈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合适。而且我认为,苏督领这个安排,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解释道:“路信远对枭隼阁的了解,不比任何人少。天聪阁和枭隼阁本就是配合最紧密的两个部门,他对枭隼阁的人事、运作、甚至内部派系,都了如指掌。由他来接手枭隼阁,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局面。而且,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你给他三分信任,他会还你十分忠心。”

    “苏督领今日对他推心置腹,委以重任,他必然会全力以赴,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当然,我也会盯着他。这是两回事——我信任他,但该有的防范还是要有的。这一点,请苏督领放心。”

    苏凌听完韩惊戈这番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韩惊戈见状,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苏凌的决定。

    他知道,苏凌此刻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建议,而是时间——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来做出最终的判断。

    过了良久,苏凌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已经做出了决断般的清明与坚定。

    他看着韩惊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惊戈,我决定了。路信远那边,由你来盯着。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或者出现任何突发情况,我允许你先行动,再向我汇报。”

    苏凌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道:“当然,如果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路信远确实是一个可以托付重任、没有任何疑点的人——那从今往后,暗影司便又多了一个可以倚重的臂膀。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韩惊戈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苏督领放心,惊戈知道该怎么做。”

    韩惊戈说完,本以为苏凌会让他离开,却发现苏凌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般的意味。

    韩惊戈微微一怔,问道:“苏督领,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问?但说无妨。”

    苏凌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斟酌道:“惊戈,我记得在天门关时,丞相曾提起过——你是有家室的人。你的妻子为你生了一个孩子,但由于你一直在天门关,没有回过京都,所以连自己的孩子一眼都没有看到过。”

    韩惊戈闻言,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滞,目光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苏凌继续说道:“当时丞相让你返回京都,与妻儿团聚,放一段假,再到暗影司听用。丞相还说,暗影司一直替你照顾着你的妻儿,照顾得很好。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不解与探寻,看着韩惊戈道:“可是我这次回京,非但没有见到丞相口中所说的你的妻儿,而且,你还与阿糜成亲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惊戈低下头,没有说话。

    苏凌的语气带着关切与严肃道:“我早就想问问你,但一则你有伤在身,尚未恢复;二则又牵扯到营救被靺丸人挟持的阿糜,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等救了阿糜之后,她又一直在你身边,我也不好多问。”

    “今日正好只有你我二人,我想听你一句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糜知不知道你有妻儿之事?还是你瞒着她,根本没有跟她提起过?”

    他说到此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道:“惊戈,阿糜是个好女娘,她对你的情义,大家都看在眼里。她现在又是我的义妹,我绝不能看着她受委屈。你若是对不起她,我这个做兄长的,第一个不答应。”

    韩惊戈闻言,沉默了。

    他低下头,目光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掌,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大厅中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晨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衬得这份沉默格外沉重。

    苏凌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需要勇气,而他能做的,就是给韩惊戈足够的时间。

    过了良久,韩惊戈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

    “苏督领,您问的这件事,我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不是想瞒您,也不是想瞒阿糜——而是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在伤口上撒盐。但今天您既然问到了,我就跟您说说吧。”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在讲述别人故事般的遥远。

    “我奉丞相之命从天门关返回京都那天,心情是很激动的。我在路上就想好了,回到京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看看妻子,抱抱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不怕督领笑话,我在路上买了一支簪子,想送给妻子;还买了一个小木马,想给孩子玩。我想象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妻子会哭,会笑,会骂我没良心,会把孩子塞到我怀里,让我好好看看我们的儿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涩意道:“可是等我回到家的时候,迎接我的,不是妻子的笑脸,不是孩子的哭声。而是邻居告诉我——我的孩子,在半个月前夭折了。未满两岁,一场急病,说走就走了。”

    苏凌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韩惊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稳中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

    “我赶到坟前的时候,只看到一座小小的新坟。我妻子跪在坟前,已经哭干了眼泪,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她看到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呆呆地看着我,说了一句——‘你怎么才回来?’”

    韩惊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道:“那之后的一个月,我试图振作起来,试图安慰妻子,试图让生活回到正轨。”

    “但我妻子走不出来。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抱着孩子留下的衣物,坐在窗前发呆。我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她是心病,药石难医。我只能日夜守着她,生怕她想不开。”

    韩惊戈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痛道:“但最终,她还是走了。有一天我出门去买菜,告诉她我回来,亲自下厨,为她做好吃的......那天她似乎精神很好,还说外面冷,让我照顾好自己,更是亲自为我披了一件大氅......”

    “可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她已经悬了梁。她留下一封信,信上说,她撑不下去了,她想去陪孩子。她说她不怪我,只怪老天爷太狠心。”

    苏凌沉默地听着,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韩惊戈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空洞般的平静道:“那之后的日子,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我把妻子和孩子葬在了一起,然后就开始喝酒。白天喝,晚上喝,喝醉了就睡,醒了继续喝。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身为暗影司督司,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苦笑了一声道:“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在酒楼遇到了阿糜。我喝醉了酒,摔了酒杯,掀了桌子,闹得一团糟。店小二要赶我出去,是她拦住了,说这位客官的酒钱她来付。”

    韩惊戈目光中泛起一丝温柔的光芒。

    “那天晚上,她扶着我出了酒楼,在路边坐着。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问我——‘你心里有事,对吧?’”

    “我没有回答她。但她也不在意,只是说——‘你要是想找人说话,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

    韩惊戈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激道:“后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会去那家酒楼喝酒。她每天都会在,每天都会为我留一壶温酒。她从来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我想说话的时候静静地听,在我喝醉的时候默默地扶我回去。就这样,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他抬起头,看着苏凌,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道:“是她陪我走出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没有她,我可能早就烂死在某个酒馆的角落里了。后来,我终于振作起来,去了暗影司报到。再后来,我娶了她。”

    韩惊戈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坦诚的愧疚道:“我没有跟她提起过我死去的妻儿。不是想瞒她,而是每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我怕她觉得自己是替代品,怕她心里有疙瘩。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但一直没有找到。后来,她就被靺丸人抓走了,再后来,就是您知道的事了。”

    韩惊戈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一些。

    他看着苏凌,目光带着一种坦诚的歉意道:“苏督领,后面的事,我之前都跟您说过了。我没有提起我死去的妻儿,是因为往事不堪回首,也不想惹您再伤心。并不是有意隐瞒什么。”

    韩惊戈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苏凌的回应。

    苏凌听完韩惊戈那番话,沉默了良久。

    大厅中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晨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韩惊戈那压抑着的、沉重的呼吸声。

    苏凌的目光低垂,盯着面前那卮已经凉透的茶汤,仿佛想从那浅碧色的涟漪中,看透这命运的残酷与无常。

    过了许久,苏凌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韩惊戈,声音带着一丝审慎的斟酌道:“惊戈,有件事……我不得不问。你不要怪我多疑。”

    韩惊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道:“苏督领请问。”

    苏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凝重的审慎,缓缓说道:“我记得在天门关时,丞相曾亲口对我说过——暗影司一直在照顾你的妻儿,照顾得很仔细,让你放心。可是,你回京之前,你的孩子便得了急症夭折了。这未免……太巧了一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审慎道:“我不是要往你伤口上撒盐,我只是在想——你儿子得的是什么急症?是什么样的急症,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要了一个未满两岁孩子的命?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韩惊戈闻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目光中掠过一抹深沉的痛苦。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道:“苏督领……您问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的。不止一次想过。”“回京之后的那段日子,我像疯了一样去查这件事。我走访了四邻街坊,暗查了暗影司,找到了当时验尸的仵作,问遍了所有给孩子看过病的大夫……”

    韩惊戈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绝望般的坦诚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我的孩子,是正常得病死的。没有中毒,没有外伤,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就是一场普通的急症,孩子太小,没扛过去。”

    苏凌闻言,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是哪家医馆给瞧的病?哪位大夫?”

    韩惊戈答道:“是京都最好的大夫,也是京都医道会的会首——方习,方妙手。”

    苏凌心中猛地一动。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方会首……我与他是忘年之交。等这桩贪墨案了结之后,我亲自去问问他,把这件事问清楚,问明白。”

    韩惊戈闻言,眼眶一热,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多谢苏督领。”

    苏凌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唏嘘和悲悯,缓缓说道:“你奉命远赴渤海天门关,一去就是近两年,连个招呼都不能打——当然,你有你的苦衷,暗影司的规矩就是这样,外派是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说,派出去之后,没有调令,无论多久都不能回家。”

    “你的妻子,一个人守着家,不知道丈夫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何时回来。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等,眼巴巴地盼着。”

    苏凌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重道:“好容易有了孩子,她把全部的心血和希望都倾注在了那个孩子身上。可以说,她是完全靠着孩子支撑着,一天一天地熬过来的。”

    “可是……丈夫还没回来,孩子却病死了。她所有的支撑,所有的信念,在那一刻全部崩塌了。她觉得活着再也没有意义了,所以……才走上了那条路。”

    苏凌说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哀悯:“惊戈,哀莫大于心死......你妻子才会最终自寻短见啊。”

    韩惊戈闻言,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低下头,双肩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喉咙中溢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嚎。

    他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滴落在衣襟上。他哭了很久,仿佛要将这许久积压在心底的痛苦、愧疚、思念和委屈,全部倾倒出来。

    苏凌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他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流出来,才能真正愈合。

    过了许久,韩惊戈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放下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哭过之后的沙哑与疲惫道:“苏督领,让您见笑了。”

    苏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温和道:“说什么见笑不见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你今日能把这些话说出来,说明你已经准备好面对过去了。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亡妻和亡子……葬在何处?”

    韩惊戈忍悲答道:“葬在南城外龙台山的一片山谷中。那里的风景很好,四季有花有树,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穿谷而过。”“我专门去了一趟宛阳——虽然寻不到我父亲的尸骨了,但在宛阳已经荒废破败的韩府中,找到了父亲生前最爱的一副铠甲。”

    “我带回了京都,在那片山谷中挖了两处坟。一处埋了父亲那副铠甲,算是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另一处,将亡妻和亡子合葬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凄然的平静。

    “下葬那天,我在亡妻的棺材里躺了许久。当时真的就想……也死在那里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孩子也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至少……到了那边,还能陪陪他们。”

    苏凌闻言,心中一阵酸楚。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

    “父归子殇,夫还妻亡……惊戈,苦了你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韩惊戈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承诺道:“等明日去过暗影司之后,我想去韩叔父和嫂子的墓前祭奠一番,略表心意。”

    韩惊戈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感动。

    他看着苏凌那双真诚的眼睛,知道他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韩惊戈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道:“苏督领……我替父亲,替亡妻亡子,谢过您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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