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皮听华十二说要见昆哥，眉头微微往上一挑，没有立刻接话，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你想见昆哥？你要多少货？”
华十二伸出五根手指：“第一批，先要五百万，以后会更多！”
蛇皮的眼皮跳了一下，沉吟片刻，他才开口：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问一下昆哥。他要是实在不想见你，我也没办法。”
华十二笑着点头，语气不紧不慢地撂下一句行话：
“行，你跟他说，我有八只脚，绝对是大客户。”
‘脚’是道上的黑话，指的是散货的渠道或者帮忙散货的人。
明面上，华十二这个“余天龙”的身份继承了傅国生留下的整张走货网络，对于昆哥这样的‘渎枭’来说，这种握有成熟渠道的下家，无疑是最优质的客户，极有吸引力。
蛇皮拿出手机，起身走出了包房，过了一会儿他推门回来，对华十二说：
“昆哥让你们去普吉岛，他在那边跟你们谈。”
张猛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才刚偷渡到港岛，屁股还没坐热，一竿子又给支到泰国去了。
鼠标没忍住，脱口问了一句：“我们是走水过来的，你现在让我们去泰国？”
蛇皮靠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华十二，语调拖得不紧不慢，话里却藏着刺：
“昆哥说了，你们来谈生意，这点能力总应该有。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华十二却笑得很轻松，像在答应去隔壁街喝杯奶茶一样随意：
“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蛇皮招呼小弟进来，要了纸笔，写下一个电话号码递过来：
“到了普吉岛打这个电话，有人接你们。”
华十二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那串号码，记下之后随手用打火机点燃，看着火苗把纸条舔成灰烬，这才说：
“我们再住一天，明天动身。”
蛇皮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小弟：
“一切费用算我的，几位大佬吃好玩好。”
话音还没落，手又忍不住往裤裆上挠了一把，越挠越觉得痒得厉害，脚下快了几步，催着小弟赶紧先送他去医院。
白天，华十二又替沈雪施针治疗了一次。
两次下来，沈雪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转，已经能自己下地走动了，脸上也有了血色。以她现在的状态，跟着跑一趟泰国没有问题。
昨天见过的那个妈妈桑还真去买了一盒针灸用的针回来，堆着满脸的笑请华十二替她也瞧瞧。
华十二没有推脱，利落地施了针，又替她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把妈妈桑和一帮小姐妹感激得千恩万谢。
港岛某别墅，二楼卧室里，一个打扮前卫的少女正窝在床上抱着PSP打游戏。
旁边何圆圆在帮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美妇收拾行李箱，一边迭衣服，一边小声说：
“姐，这样麻烦姐夫，会不会不太好？”
中年美妇伸手揉了揉何圆圆的脑袋，笑着嗔道：
“傻丫头，我是你姐，他是你姐夫，咱们是自己人，你这么客气干什么？你这次来港岛念书，我和你姐夫都高兴。他特意安排咱们去普吉岛，一来给你庆祝，二来也想让你高考之后散散心，省得你成天光知道念书，人都念傻了。”
何圆圆偏头躲开姐姐的手，忍不住娇嗔了一句：
“怎么你们都喜欢摸我的头呀。”
她姐姐手上动作微微一停，眼底立刻浮上一层兴致，笑吟吟地追问：
“我们？还有谁呀？”
何圆圆小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别过头去：“没没谁呀。”
她姐姐看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有了数，忽然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提起来：
“圆圆，其实我和你姐夫都觉得，你到了该交男朋友的年纪了。这次去普吉岛，你姐夫会介绍一个大帅哥给你认识。你们接触一下看看，要是觉得合适，就先当朋友处处.”
话还没说完，何圆圆的脑袋已经摇成了拨浪鼓，又急又羞地连声拒绝：
“不要啦姐！我.我还要念书，不想这么早找男朋友。”
她姐姐像是看穿了什么，也不点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处就不处，先认识认识嘛。当不成男女朋友，你在港岛能多个朋友也好呀。”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催促声：
“老婆，好了没有？快赶不上飞机了！”
中年美妇拍了拍何圆圆的手背，让她先收拾着，自己起身朝楼下走去，边走边应道：
“来了来了，每次都这样，催什么催呀。”
她下到一楼，就看见丈夫坐在沙发上，正侧头贴着手机跟人通话，语气熟稔地交代着：
“老张，有个羊城过来的天龙哥，你帮我查查他的底。嗯，我马上上飞机了，查到发我手机上就行。好好，拜托了。”
等丈夫挂了电话，中年美妇才走上前，神色关切地问了一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男人潇洒地摆了摆手，笑着宽慰她：
“没事，生意上的事，找人摸摸底，求个心安。阿力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你们收拾好了没有？”
女人白了他一眼，半嗔半笑地埋怨起来：
“哪有那么快。你不知道我们女人出门麻烦？又要带衣服，又要带化妆品，总之很麻烦的”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笑着截住了她的话：
“你也知道麻烦。每次出门你都这么说。”他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宠溺。
女人瞪了丈夫一眼，想起刚才在楼上聊的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我感觉，圆圆在内地应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要不你介绍阿力的事先缓一缓，让他们从朋友做起？”
男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满脸过来人的笃定：
“放心好了。小姑娘都是看脸的。阿力长得那么帅，只比我差一点点，等圆圆见了阿力，肯定看在眼里拔不出来的。”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停车的声音。
紧接着门铃响了，男人起身去开门，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提着两袋水果走了进来，笑盈盈地朝两人打招呼：
“昆哥，阿嫂。”
另一边，夜总会包房里，鼠标几个人正发愁。
张猛看了看跟没事人一样的华十二，忍不住给鼠标使了个眼色。
鼠标会意，凑到华十二旁边坐下，压着嗓子小心翼翼地试探：
“龙哥，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联系一下.家里？”
因为封于修在场，他不好明说。‘联系家里’就是指联系许平秋想办法。
他们几个全都没有入境手续，想从港岛去泰国确实麻烦。
走水路也不是不行，但绝不是港岛电影里演的那样，上了船画面一转就到了，那纯属扯淡。
真实的路线，从港岛走水去泰国，通常得先坐船到越南，再从越南经柬埔寨走陆路入境泰国，层层关卡不说，时间长、风险也不小！
华十二点了根烟，站起来，语气平淡得像要出门买包烟：
“不用那么麻烦。我出去一趟，去普吉岛的事我会搞定。正好，兄弟们也去那边散散心。”
他让其他人留在夜总会不要乱走动，自己出去办事，几个小时之后才回来。旁人追问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只是淡淡一笑，一个字也不多说。
第二天一早，华十二打电话给蛇皮，让对方安排车送他们去屯门内河码头。
蛇皮倒也痛快，还是派了上次那个司机过来。
车子一路开到内河码头，华十二跳下车，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船员从舷梯上跑下来，满脸笑容地迎上来问：“是余先生吗？”
华十二点了点头：“是我。”
那船员确认了正主，连忙自我介绍：“是法贝尔船长让我来接你们的。几位跟我走吧。”
华十二转身朝那司机随意摆了摆手，招呼自己人跟着船员登船。
这是一艘从港岛开往普吉岛的集装箱货轮。几人跟着船员刚走上甲板，一个白皮洋鬼子已经等在了舷梯口，一见华十二便咧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热情笑容，张开双臂迎上来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欢迎你，我的朋友！”
华十二也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嘴上却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
“多谢了，死洋鬼子。”
洋鬼子法贝尔听得懂中文，可非但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亲自把几人领进船舱，推开一扇舱门，里面虽然不算宽敞，但胜在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换的。
法贝尔指了指房间，交代道：
“亲爱的余，这里和隔壁两间就是你们的住处。在海上的时候，你们可以去甲板上自由活动。但请记住，中途一旦靠港，你们必须躲在这里，不能出来。”
华十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放心吧，我们比你更不希望出事。”
法贝尔笑呵呵地点头：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吃饭的时候会有人给你们送餐。好了，你们休息吧，我的朋友。”
等他一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人，鼠标几个就再也憋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满脸好奇地追问道：
“龙哥，你什么时候有洋鬼子朋友了？”
华十二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迭美刀，在几人眼前晃了晃，语气轻描淡写：
“只要有这个，全世界都是朋友。”
他昨晚出去，就是专程去找跑泰国航线的货轮，然后直接贿赂船长。
这些跑国际运输的货船，带几个人多赚一笔外快跟玩似的，许多船长私下都接这种生意。
华十二以每人五千美刀的代价，便和法贝尔这个死洋鬼子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当然，先付一半，至少在结清另一半之前，这份友谊无比坚固。
上午十点半，货轮缓缓驶离内河港口。
航程沿着南中国海一路南下，经越南沿岸，再转入泰国湾。在海上足足漂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深夜，抵达了普吉岛深水港。
华十二在船上已经用卫星电话提前拨了蛇皮给的那个号码。
船刚靠岸，昆哥的人便已经等在码头上了。
这边才走下舷梯，一个身形高挑、面容俊朗得几乎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年轻人便迎上前来，目光礼貌地扫过众人，微笑着问道：
“请问哪一位是天龙哥？”
华十二看到那张酷似彦祖的脸，脑海中顿时豁然开朗。
港岛昆哥，彦祖阿力，再加上容貌和‘最美钟灵’如出一辙的何圆圆——他已经完全记起这是哪一部剧情了。
他走上前，故意比对方多贴了半步，靠得极近，近到阿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就是。”
阿力连忙借着后退半步的动作拉开一点距离，嘴角的笑容依旧得体，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太自在的神色：
“不好意思，站太近了有点看不清楚。你好天龙哥，我是阿力。昆哥让我来接你的。”
他一边打招呼，一边习惯性地伸手想帮华十二接手里的旅行袋。
华十二直接往他手边一递，似笑非笑的道：“里面有一百万美金。要是丢了，算你头上。”
阿力的手刚伸到一半，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迅速调整回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干笑道：
“天龙哥真会开玩笑。”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接驳小巴：
“几位客人，请上车吧。”
那是一辆酒店常用的接客小巴，车身干净，冷气开得十足。
众人鱼贯上车之后，阿力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回头介绍道：
“天龙哥，昆哥已经在悦榕庄酒店给几位订好了房间。今晚几位先好好休息，所有消费都算我们的。明天，昆哥会正式见你们。”
华十二靠在椅背上，笑着点了点头，随意地应了一句：“好，客随主便。”
小巴抵达酒店时已是深夜。阿力先领着众人去餐厅用了餐，又亲自把他们送到预订好的房间门口，这才礼貌地告辞离开。
封于修和沈雪两口子分到了一间房。
华十二站在门口笑着对他们说：“你们这次过来，别的不要多想，就好好玩。心情舒畅了，对她的病也有好处。”
封于修连忙认真推辞：
“那怎么行。天龙哥你对我们这么好，打打杀杀的事交给我来做就行。”
华十二也没客气，他收服封于修本就为了这个。
他伸手在封于修肩头拍了拍，笑着答应：“好啊。明天谈判，我带上你。”
封于修用力点头。
等这两口子进了房间休息，其余人全部聚到华十二房里开会。
鼠标刚要开口说话，华十二已经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一边用手指在桌沿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摩斯密码，不动声色地告诉所有人‘房间有窃听器’，一边嘴上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的轻松：
“这个昆哥做事情这么小心，倒是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人选。起码上游不会随随便便出事，咱们也就安全多了。你们这两天就放开了玩，明天谈好生意，咱们就回内地。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几个人心领神会，纷纷配合地堆起笑脸，连声谢过天龙老大，把‘欢喜’两个字明明白白地挂在了脸上。
楼上某房间，昆哥戴着耳机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完，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等众人各自散去，华十二正准备洗漱休息，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他走过去拉开门，就看见一个与华仔有七八分相像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面带微笑，冲他微微点头：
“不请我进去坐坐？”
华十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不耐烦地撂下一句：
“你谁啊？我没叫过人妖。”
昆哥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一张脸当场黑成了锅底，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纠正：
“你有没有搞错？我这么阳刚，你说我是人妖？”
华十二直接就要关门。昆哥赶紧伸手一把撑住门板，眼看再装下去就要吃闭门羹了，只好自报家门，语气又急又快：
“哎哎——你去港岛，来泰国，不就是为了找我吗！”
华十二手上的动作一顿，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上下又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昆哥？”
昆哥这才松了口气，笑着伸出手，重新挂回了那副从容不迫的笑：
“正式认识一下。林昆。”
“余天龙！”华十二脸上也露出笑容，伸手跟他握了握，侧身把人让了进来，边走边感慨了一句：
“快进来坐。见你一面，可真他妈不容易。”
两人进了房间，林昆不紧不慢地环顾了一圈这间商务房的陈设，在沙发上坐下，笑着问了一句：
“对我的安排，还满意吗？”
华十二竖起大拇指，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豪爽：
“满意。下次昆哥来羊城，兄弟一定好好给你安排，回报你的招待。”
嗯，银手镯和银脚链，都给你备好了。
林昆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往沙发背上一靠，直视华十二，开门见山地问道：
“谁介绍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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