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天人感应

    “没有感应……甚至连感知都做不到?”

    墨画眉头微微皱起,“……是青畴地界的地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人感知道蕴,道蕴感应于人,互相合一,才能沟通。

    没有感应,虽然遗憾,但也在情理之中。

    可连感知都感知不到,就不对劲了。

    “沟通道蕴,莫非跟冥想法一样,也是要越小越单纯才好?”

    墨画回忆了一下,自己真正通过顿悟,沟通大地道蕴的时候,都是在十来岁。

    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心神澄澈,单纯如赤子。

    现在世事迁移,不但经历的事多了,懂的知识也多了,学的法门也多了,牵连的因果更多,心思也就杂了。

    虽然他神识强,对天机的洞悉力敏锐,但无形中沾染的世事和名利多,所以对天地的感知力,反倒变弱了?

    不应该吧……

    墨画感觉自己沾的名利并不多,心念也还是挺单纯的。

    他不信邪,又把手按在地上,试了几遍,可效果都不好,忍不住皱眉沉思。

    白晓生在一旁看了许久,见墨画一言不发,手掌按着大地,有点神经兮兮的,忍不住问道:

    “你干什么呢?”

    “我……”墨画欲言又止,道:“没什么。”

    之后他目光一味盯着大地,沉吟片刻后,便对白晓生道:“你走远点。”

    白晓生一愣,“什么?”

    墨画道:“你走远一点,我……试点东西……”

    试点东西?

    白晓生不悦,冷声道:“你别没大没小的,我虽然名义上是你的护法,但也不是你随便就能呼来喝去的。”

    墨画点头,声音诚恳了些:“拜托了,白护法大人。”

    白晓生这才神情稍霁,起身拂袖,走到了百丈之外,问:“行了么?”

    墨画点头,而后遮着白晓生的视线,用手在地上,勾勒出了一副一品厚土绝阵。

    画完绝阵之后,墨画将手掌,按在绝阵之上,继续闭上双眼,屏气凝神,静心感悟大地之下的波动。

    有了厚土阵,作为媒介。这下对大地道蕴的感知,果然清晰了一些。

    可地下的气息,还是浑浑噩噩,很难分辨。

    仿佛有着一条,浑浊的屏障,阻挡了大地的道蕴,墨画根本感知不到。

    墨画再静下心来,借助厚土阵的维系,继续去感悟。

    与此同时,他也尽量回忆小时候的心态,进入忘我的状态。

    摒弃所有世俗认知,忘掉所有法门,不催动任何技巧性的算法,只保持赤子之心,把自己当成小时候那个,一无所知,眼中只有天地的孩童。

    在这种近乎忘我的纯真状态下,墨画以厚土阵为媒介,继续去感应大地。

    这个过程,就比较漫长了。

    ……

    远处的白晓生,一脸严肃地看着墨画,眼睛眨都不眨。

    他见墨画煞有介事,又是赶人,又是画阵,一副不可告人的样子,还以为墨画是要搞什么“大试验”,惊天动地的那种,因此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可看了半天,墨画还是像个木头一样,闭着眼睛,在摸着大地,身上的气质或许有些奇怪。

    但墨画本来就是那样,神秘兮兮的,气息飘忽不定,变成什么样,又都不奇怪。

    白晓生又盯了一会,便觉得无聊了。

    没有一点变化,也没什么特殊的征兆,没意思……

    白晓生索性随便往地上一躺。

    地面很脏,但无论是血水还是泥土,都沾不得他半点身。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琢磨着。

    墨画这小子……又在鼓捣什么东西……

    他不是在找阵法么?阵法呢?这样一动不动,就能找到阵法?这是他的怪癖?

    天才总是有些怪癖,更何况墨画这种妖怪了。

    白晓生躺在地上,百无聊赖,翘着二郎腿,仰头看天,迷瞪了许久,又低头瞥了墨画一眼。

    见墨画还是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不知持续了多久,心中觉得讶然。

    这小子……定力是真的强……竟然这么久了,还能一动不动。

    他到底在搞什么?

    看他这个样子……是在摸大地?

    有什么用?摸大地,能摸出什么来?

    白晓生皱眉,脑中忽而又想起了,墨画刚才说的话:

    “大地是活的……”

    大地是活的……然后呢?他还能跟大地说话不成?

    小孩子么?搞这么幼稚?

    “大地是活的……所以跟大地交朋友?”

    白晓生忍不住笑出声来,可随后他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脸色也渐渐发白,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白家很久很久以前,传下来的一些上古修道见闻。

    “这个墨画……他……不会是……在……”

    “在试着沟通‘道蕴’吧?!!”

    白晓生激动之下猛地起身,差点把舌头给咬断了,瞪着眼睛死死看着墨画。

    不是……

    这个世上,真还有人能直面天地,沟通道蕴?

    天人合一?!这是金丹能做出来的事?!

    别跟老子开这种逆天的玩笑?

    白晓生面皮抽搐,眼眶狂跳。他就这样,直愣愣地死死盯着墨画,而看着看着,他竟发现,原本还平平无奇的墨画,竟似乎真的……

    与大地融为了一体。

    仿佛有某种气息,从大地之下涌了上来,浮在地面上,触碰到了墨画的手掌,与墨画的手掌,融在了一起。

    就像是渺小的人,在于大地握手……

    白晓生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了出来,脑子都差点要炸了。

    “你他娘的……不会是来真的吧?!”

    你他妈的,把手往地上一按,直接就能沟通道蕴了?!

    你是天道他亲生儿子啊?!

    而就在白晓生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之际。

    时隔多年,费尽辛苦,又重新沟通到一缕大地道蕴的墨画,脸色也微微变了。

    因为他这次感受到的道蕴,气息变了。

    他从大地的道蕴中,隐隐感受到了一股……冷漠与愤怒?

    这种古老强大意志的负面情绪,甚至让墨画,都心神悚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大地在发怒……”

    “而愤怒的源头……”

    墨画心中凛然,顺着大地的愤怒,神识在地下流转,在各种不知名的气息中,去判断道蕴的流向。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墨画猛然睁开眼,看向西北方,目光深邃。

    “在哪里……”

    墨画右手迅速一抹,把地面上的厚土阵抹掉,习惯性地毁灭痕迹。

    之后他便催动身法,身如水影,化一道水光,向西北方遁去。

    白晓生则还留在原地,神情呆滞,脑海中天人交战,被匪夷所思的现象,冲击着常识,对修道的认知都有些扭曲了。

    直到墨画走远了,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但白晓生也没第一时间,去追墨画,而是一脸不可思议地,走到了墨画适才坐的地方。

    地面之上,有一块土,画过什么东西,然后被抹掉了。

    白晓生眼皮子直跳,之后也缓缓半蹲,学着墨画,将一只手按在地上,闭上双眼,静心感知大地。

    感知了一会,白晓生又缓缓睁开双眼,神情变得更迷惑了。

    “这……什么也没有啊。”

    “我怎么什么都感应不出来……”

    “墨画是不是又在骗我?”

    白晓生眉头紧皱,可适才所见所感,应当不会错,墨画似乎真的,跟大地融为了一体。

    就是不知道,墨画到底又体会出了什么。

    白晓生擡头看了眼四周,见血色荒凉一片,已经没了墨画的身影了,无奈叹了口气,道:

    “我的小姑奶奶诶,到底找了个什么‘东西’……当师弟啊……”

    白晓生摇了摇头,收起心思,而后催动身法,身化剑光,向墨画离去的方向遁去。

    ……

    墨画也没有走多远。

    等白晓生追上墨画的时候,便见墨画站在一块死田面前,看着腐烂的地面,兀自沉思。

    白晓生心中千思万绪,疑窦重重,识海还是嗡隆隆的,不知要不要开口,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想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

    “你看啥呢?”

    墨画被打破了思绪,指着地面道:“我看地呢。”

    白晓生心道,你这不是废话?

    “这地怎么了?”白晓生问道。

    “有点问题……”墨画看向白晓生,问道:“你替我挖一下?”

    白晓生皱眉,“说过了,我不是你的跟班……”

    墨画语气便客气了不少,道:“请右护法大人,替我挖下地。”

    墨画能这么说,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人要知足。

    白晓生也很识趣,问道:“挖多深?”

    墨画沉思片刻,道:“三丈见宽,先用垂剑式,挖六丈,再接挽剑式,轻一点,以金丹初期三分力,无属性剑诀,一直往下挖……”

    白晓生愣了下,“你还会剑法?”

    墨画淡然道:“废话。”

    他的剑法,尤其是基础剑招,可是当初独孤老祖,亲自手把手教他的,十分规范扎实。

    这个待遇,整个太虚门,也不知有几人有。

    只是墨画自己,实在是没剑道根基,走的也不是剑修的路子,这些剑招学来,现实中也没法用,只能在神念世界中,化出剑来,砍砍妖魔过过瘾罢了。

    现实中他用不出来,就算用出来了威力也差,但不代表,他没眼力和见识。

    白晓生也没再多问,按照墨画说的,用白家的剑法,开始挖土了。

    此地土壤污秽,血水腐臭,他自然不可能,用本命宝剑来挖。因此只取出一柄备用的三品灵剑,按照墨画定的标准,先出垂剑式,挖了六丈,再转挽剑式,挽出剑花,一点点往地下去削土……

    白晓生剑法很强,这种剑式,根本难不住他。

    但他也没自作聪明,仗着剑术高明,妄自搞什么花活。

    墨画这人,虽然无法无天好闯祸,但做起事,反倒是很严谨的。

    尤其是他认真时,说出口的话,说什么就是什么,原原本本照做,一个字都不要错。

    就像是真正的先师,洞悉因果,在“未卜先知”一样。

    若是错了,谁也不知,会闹出什么变故来……

    这是白晓生这些时日来,跟墨画混得久了,从旁观察后,得出来的结论。

    因此,他出手的剑,一丝不苟,分毫不差。

    血土和脏水纷飞间,地面的洞也越挖越大,但无论怎么挖,洞里还是黑黢黢一片,除了泥土,树根,还有一些虫豸尸骸,其他什么都没有。

    白晓生放出神识感知,也没发现,土里有什么异样。

    他也不明白,墨画到底在挖什么东西……

    反正墨画让他,他就挖呗,打工人不就是这样么……

    只不过,越往下挖,越接近大地深处,大地的威压越强,各种芜杂的晦气越浓,挖的难度也就越高。

    好在白晓生剑法高明,就这样,一直没头没尾,挖了足足半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墨画却突然道:“停。”

    白晓生停了剑花,喘了口气,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他擡头看向墨画,问道:“我的墨大先师,可以了么?”

    墨画点头。

    “所以,”白晓生道,“你到底在挖什么?”

    墨画似乎是有些意外,“你看不到?”

    “看到什么?”白晓生有点错愕。

    墨画目光微沉,瞳孔微亮,道:“向你右手边,三寸之地,一剑劈过去。”

    “什么力道?”白晓生问。

    “金丹中期就好。”墨画道。

    白晓生没有犹豫,手臂一挥,一道白色剑光劈了过去。

    看似劈在了漆黑无物的空处,可耳边却有破碎声,间杂流水声,惊人的腐臭味弥漫。

    白晓生循声望去,便见右手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尊泥塑土偶,半人高,造型怪异。

    他适才的一剑,刚好劈开土偶,其中有不知名的污水肉浆,流了出来。

    白晓生都觉得恶心。

    而这土偶被破,仿佛幻境撕开,阴阳之路开阖,竟浮现出了一道鬼头石门,阴气森森的,看着令人莫名心寒。

    白晓生脸色微变。

    这鬼头石门,似乎一直就存在于他右手边,彼此相距不足一丈,可他却根本没看到。

    像是有一层幻象隔绝,又仿佛是……这扇门本不该存在于现世,本就不该被他看到。

    白晓生端详了鬼头石门一眼,心底仍旧忍不住冒寒意,皱眉道:

    “这个形制,是……墓?”

    有人死了之后,尸身埋在了这里面?

    墨画也看着这扇鬼门,瞳孔微深,喃喃道:“恐怕,不只是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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