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生又端详了一眼,面前丑陋的鬼头石门,心底还是冒寒气,仰头看向墨画,道:
“你不会想让我,把这门也给劈开吧?”
墨画问道:“你能劈么?”
白晓生道:“你别坑我。”
刚刚听墨画的话,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劈开了一个土偶,流出一堆掺着血水的肉浆,闻了一鼻子腐臭,就够恶心的了。
这个墓门,且不说能不能劈开。
就算劈开了,谁知道里面,又会流出些什么恶心的东西。
吃一堑,长一智。
墨画的当,上一次情有可原。上第二次,那就是愚蠢了。
墨画有些可惜,便道:“那你上来吧。”
白晓生皱眉,“上去?这墓门你不管了?”
墨画道:“那你继续待在下面?”
白晓生冷笑,“又冷,又阴,又臭,我才不待在下面。”
墨画也有点拿这白晓生没办法。
两三百岁的人了,没个定性,颠三倒四的,也不知这年龄都修哪里去了……
白晓生纵身一跃,化作剑光,几个眨眼间,便从深坑里跳了上来。
在污土里挖了这么久,虽说他以剑气护体,衣服都没脏一点,污血也没沾上,不过还是觉得膈应。
如今上了岸,白晓生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墨画,皱眉问道:
“下面是墓地?”
墨画道:“有可能……”
白晓生皱眉,问:“埋的谁?”
墨画摇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算命。”
白晓生惊讶道:“你不会算命么?”
墨画叹道:“算命,是迷信。但是因果不一样,因果是大道天机在人世中运转的规律。我只是懂点因果,并不会算命。”
白晓生点头,“你就扯吧……”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白晓生又问:“那个土偶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一开始看不到墓门,但劈开土偶之后,就能看到了?”
“是幻象,迷阵,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墨画目光微沉。他猜这个土偶,应该比幻阵这些东西,都更狠一些……
但是具体原理,还真不太好说。
墨画问白晓生:“那土偶里,装的是什么?”
白晓生道:“还能是什么?血水,烂肉,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残渣,混在了一起,不知泡了多久……”
“什么肉?”墨画问。
白晓生道:“我怎么知道?”
墨画问:“你劈开了土偶,怎么会不知道?”
白晓生道:“我只是劈开了土偶,又没伸舌头去尝,怎么知道是什么肉?那么恶心的东西,我看一眼都够了……”
墨画叹道:“要是顾叔叔在,他肯定能判断出来。”
白晓生道:“废话,他是典司。”
墨画便陷入了沉思。
白晓生也在兀自思考,片刻后,他忽而问墨画:
“也就是说,你墨先师也不知道,这墓里埋的是谁,不知那土偶,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墓的?”
白晓生又前后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任何标志,或可疑的地方,追问道:
“无论怎么看,这就是一块,最普通的田地,你是怎么知道,有可疑的东西,埋在这下面的?”
墨画犹豫片刻,缓缓道:
“是……大地告诉我的……”
白晓生此时早已回过味来了,不会再把这句话,当成玩笑话。或是幼稚的,可笑的,带着孩子气的话。
甚至他脸色都变了,目光凝重,紧抿着嘴唇,犹豫了再三,这才缓缓问道:
“你不会……真的能……感知到,大地的道蕴吧?”
道蕴这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白晓生说得都很艰难。
墨画目光微闪,问道:“道蕴是什么?”
“道蕴自然是……”
白晓生一愣,忽而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白家祖传的古训里,的确有“道蕴”这个词,说这种存在,浩瀚缥缈,玄虚无极,近似于道。
可真要阐释一下,这种存在是什么,白晓生一时竟大脑空白,有些词穷了。
道可道,非常道。
他若真能把道蕴是什么说清楚,他就直接飞升求道去了,岂还会在这青畴州界演乞丐,去悟众生之苦?
墨画见白晓生似乎也不清楚,自己也没套出有用的信息,有些遗憾道: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道蕴。只是刚刚,感知到了一些大地的气息,察觉到地气的流向有问题。而问题的症结,就在我脚下的这块土地深处……”
“感知大地气息……”
白晓生心头一震,神情变幻。
哪怕不是真的能感知道蕴,而只是感知到大地的气息,那也基本是跨过了,感知天地道蕴的“门槛”了,有了初步天人合一的意味了。
这也已经,很是了不得了。
白晓生眉宇凝重。
墨画看着白晓生凝重的神情,思索片刻,忽而问道:
“我能感知大地,是不是很厉害?别人一般都做不到么?”
“你们白家……有人能做到么?”墨画好奇道。
白晓生心头一惊,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理论上来说,白家势力那么大,底蕴那么深,历史上天才妖孽般的人物,如过江之鲫。
这里面,理应有能沟通道蕴的天才,只不过这等天才,未必为一般修士所知晓罢了。
而且其中很多,如今可能都是真人,或者老祖级别的大人物了。
至于年轻一代,白晓生却没怎么听说过。
甚至不只是白家,其他各大世家,也鲜有什么天骄,能跟道蕴这种存在沾边。
这不是一两个的问题,而是几百年,好多代人的问题。
当代修士的氛围,重道术技巧,求名利物欲,心念芜杂,活在天地之间,却不知天地为何物。
囿于物利和身欲,几乎没几个人,心念干净到,还能感受到大地的气息。
白晓生修的众生道,对此感悟最明显。
天下熙攘,无非物利,人世所求,皆为欢欲。甚至白晓生自己都不能免俗。
因此,墨画这个怪胎,就显得越发另类了。
他的心志,他的情绪,甚至他的脑回路,都明显跟一般人不一样。
白晓生转念又想:
可这不合理啊……
地势坤,修士以厚德载物。
感知大地道蕴,哪怕只是浅层地感知大地,那也是有德行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厚德载物”这四个字,跟阴险蔫坏的墨画,好像也不是一个画风啊?
大地是不是眼瞎了?
白晓生心中腹诽,随后瞥了一眼墨画,开口淡然道:
“一般般吧,你这种程度,在我们白家,一抓一大把……”
“只是感知那么一点大地气息而已,甚至还没摸到‘道蕴’的门槛,也没什么可称道的。”
“若是因此,就沾沾自喜,眼皮子实在太浅了。”
“将来你若有空,去一趟白家,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天下奇才,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你这种的,当真只是一般……”
墨画微愣,一开始还以为,白晓生在胡扯。
可细细琢磨,又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白家可是六品大世家,绵延万年,底蕴深厚得可怕,天骄更是不知出了多少。
这种情况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出什么样绝代的天才,都不足为奇。
小师姐的家族,果真是了不起……
墨画心中凛然,点了点头,由衷道: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白家见识一下,开开眼界……”
白晓生点头,神态高深,语气深长道:
“不错,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心志可嘉……”
但心里却着实抹了一把冷汗。
你这小怪物,最好别去白家……
最好一辈子都别去,给我耗死在这青畴州界……
白晓生轻咳了一声,便道:“去白家的事,不必操之过急。尤其是你现在,境界还只有金丹,修为不高,悟性也还差点。”
“道蕴这种存在,伟大而浩渺,也不是你现在能领悟到的。你现在感受到的大地气息,也只是一些力量的皮毛而已,太浅了,根本触及不到,道蕴的本质。”
“要多修行,多努力,你现在还差得远呢……”
白晓生硬着头皮,说完这些话。
墨画闻言,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确实。”
自己的水准,的确还差得远。
白晓生见墨画信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地了。又觉得自己,算是在墨画面前,传播了白家的威名,心中欣喜。
但他不敢让墨画多想。
因为墨画的脑子,有点吓人,不能让他一直琢磨一件事。
白晓生便道:“话说回来,这个墓……你打算怎么办?”
墨画这才从“道蕴”这件事中回过神,想了想,道:“去把常大将喊来。”
白晓生点头,转头便走,可走了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回过头对墨画道:
“我说过了,我不是……”
墨画点头道:“辛苦了,白护法大人。”
白晓生这才心甘情愿,去替墨画打工,到了青畴城内,找到了正在忙于军务的常大将,并把常大将,带到了墨画面前。
常大将看了眼地下的深坑,又看了眼坑里肮脏的土偶,和阴冷的鬼头墓门,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墨画问道:“老将军,可知这是谁的墓?”
常大将是青畴州界,本土的大修士,金丹后期,修为高,寿元也长,相对应的,人脉也广,知道的事情也多。
很多事,算起来太费劲了,不如找人来问省心。
常大将又仔细端详了这墓门片刻,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欲言又止:“这……”
墨画问道:“老将军,可是知道什么?”
常大将皱眉道:“不瞒先师,这竟有点像是……吕崇善的墓……”
墨画目光微动,“吕崇善?”
常大将点头,“曾是我青畴州界,方圆数百里,最有名的金丹修士,家大业大,一生乐善好施,名声远播,结交了不少道友,做了很多善事。在青畴州界内,是从上到下,人人交口称赞的‘大善人’……”
墨画道:“大善人?”
常大将点头,“我身为常山大将,与吕崇善吕道友,也颇有些交情。知其为人,的确慷慨好义,广结善缘,在当今之世,算是难得的‘大好人’了……”
“青畴城内,不少修士,哪怕是乞丐,也都受过吕家的恩惠。”
“吕道友善名所在,影响深远。即便青畴州界,此前发生了暴乱,绝大多数暴民,烧杀抢掠,目无法度,但也不敢去冲击吕家府邸所在,害怕遭了报应……”
墨画意外,“竟然……影响如此之大……”
常大将颔首道:“是。”
“那这位吕大善人,如今……”墨画低声问道。
常大将叹道:“吕崇善道友,已于五十年前逝世了……”
墨画问:“怎么死的?”
常大将道:“修士的死因,千奇百怪,而且大多涉及修道隐秘,不会轻易对外人道明。老夫只是听闻……吕崇善道友似乎,是闭关修行时,出了岔子,经脉逆行,一时控制不住,这才误了性命。”
闭关修行,出了岔子……
墨画目光微凝,而后有些疑惑,便问常大将:
“老将军,这墓无碑无匾,也没刻字,您是如何知道,这是吕善人的墓的?”
常大将沉思片刻,指了指墓门上的鬼头,道:“不瞒先师,这几个鬼头图案,老夫见过……”
“你见过?”墨画有些意外。
“嗯,”常大将点头,“当年……似乎是一百多年前,老夫去拜访吕崇善道友,在他的书房内,无意间见到了一副画,印象很深,画中画着几只小鬼,露着鬼头,就像这墓门上的一样……”
“但是……”
常大将又看了一眼墓门,皱眉道:
“当年的鬼图,没这么阴森,反倒很喜庆。当前这些鬼怪,也穿着人的衣服,披金戴玉的,看着竟有些吉祥。”
“如今墓门上的这些鬼,却撕了人的衣服,露出狰狞的嘴脸,气息阴邪了许多……”
墨画问:“老将军,你确定是同一副画么?”
常大将眉头紧锁,“老夫印象里,似乎是一个东西……但当年只是匆匆一瞥,吕道友便将图收了起来,来不及细看,又隔了百余年,只凭这图案,老夫也不大能断定……”
“或许是老夫看错了,也不一定。”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常大将神情疑惑道,“吕善人过世后,尸首入殓,已经葬在了吕家的祖坟里,立了牌位,受了香火。”
“按理来说,不可能再埋在别处,更别说是眼下这种,深藏地下的阴冷腐臭之地……”
“倘若,吕家祖坟,葬的是吕大善人。那这墓里,葬的又是谁?”
“如果这墓里,葬的是吕大善人。那吕家祖坟里,葬的又是谁?”
“而且,好端端的,吕道友为何,要把自己葬在这阴冷湿腐之地?”
常大将摇了摇头,心中越发困惑。
墨画微微颔首,“要弄清楚这些问题,看来只有……把墓挖开来看看了……”
常大将也习惯性点了点头,可头刚点到一半,猛然一愣,意识到墨先师在说什么,心头大惊,忙失声道:
“先师,这可不能挖啊……”
请个假
中秋的琐事忙完了,国庆的琐事又来了。
加上房租到期,又要搬家,零碎的事太多。
接下来刚好还要写副本,有很多隐藏的设定,又要额外花时间捋一遍。
心力交瘁,神识又透支了,抱歉。
最近中秋国庆连假,更新不稳定,实在很惭愧,给读者大老爷们赔罪了。(﹏)
希望过完节,琐事少了,能稳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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