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光照亮了他周围的灰雾,把灰雾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上百张尖牙巨口同时开合,像有人按下了同一个开关。
巨口张开时,喉咙深处是暗红色的,能看到里面还在蠕动的胃壁,胃壁上挂满了消化了一半的残渣。
合拢时,尖牙交错,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咔嚓声,那声音密集得像下雨,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巨口疯狂地啃咬缠在身上的暗影触手。
咬住了就不撒嘴,尖牙深深地扎进触手里,扎进那半透明的灰黑色雾气中,然后使劲地撕扯。
每撕一下,就有大片的雾气从触手上脱落,被克洛兹的尖牙咬住,咀嚼,咽下去。
触手不是实体的,是雾气的凝聚体,但克洛兹的尖牙能咬到它,因为他的食欲本身就是规则。
规则级别的力量,能触碰到一切可以被吃的东西——包括能量,包括鬼气,包括虚无。
每一口咀嚼,都有暗影被克洛兹吞进肚子里。
那些暗影在他体内挣扎,在他的胃里翻涌,在他的肠道里冲撞。
但他的胃酸太强了,强到连能量都能融化。
暗影在胃酸中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安静了。
克洛兹的身体表面,被鬼气腐蚀的地方开始愈合,疯狂地增生。
新肉从溃烂的伤口里挤出来,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涌出来的新肉覆盖在旧肉上,把还没被腐蚀的肉也裹了进去。
新肉是鲜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上面还带着粘液,粘液干涸后,新肉就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又开始溃烂。
“嚼碎你!吞噬一切!”克洛兹的疯吼响彻天地。
上百张巨口同时发出的声音重迭在一起,震得灰雾都在发抖,震得活肉层都在开裂。
他的肉团疯狂扭动,不是挣扎,是反击。他把缠在身上的暗影触手一根一根地扯下来,有的是用嘴扯的,有的是用骨刺刮的,有的是用肉瘤挤的。
被扯下来的触手在他手里扭动着,像被砍下来的蛇头,他把它们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莫尔寇见状,没有后退。
他的身形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雾躯又膨胀了一圈,他要把所有的力量都压上去,不给克洛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彻底爆发了。
雾躯像烟花一样炸开,炸成无数细小、微型、只有拳头大小的分身。
这些分身比他的本体小得多,但数量多得多,多到数不清,多到像一阵密集的冰雹,朝着克洛兹的身体砸了过去。
分身在半空中划过时,每一只都拖着一条细长的黑色尾迹,像流星雨。
它们顺着克洛兹身上的溃烂裂口钻了进去。
克洛兹的身体表面到处都是裂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皮肉外翻。
分身像泥鳅一样从裂口里钻进去,钻进他的血管里,钻进他的肌肉里,钻进他的骨头里。
有的分身顺着血管游到了他的心脏附近,有的顺着神经爬到了他的大脑皮层,有的直接钻进了他的胃里,和他刚吞下去的那些暗影触手残渣搅在了一起。
分身疯狂地抽食克洛兹体内的生魂。
克洛兹体内有无数还没有完全消化的人类灵魂碎片,那些碎片是他无数年来吞噬的人类留下的。
它们被困在克洛兹的体内,既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只是一团团暗淡的光。
分身像蚂蟥一样叮在那些灵魂碎片上,把碎片里的能量一滴一滴地吸走。每吸一滴,分身就亮一分,克洛兹就虚弱一分。
克洛兹痛吼着,身体在剧烈颤抖,那些巨口不再开合了,因为他的嘴在疼;那些猩红小眼不再发亮了,因为他的眼睛在疼;他的肉团不再扭动了,因为他的全身都在疼。
但他没有倒下。
暴食本能驱使着他继续吃。
他的血肉疯狂增生,不是增生在外面,是增生在里面。
他的体内长出了无数根新的肉芽,那些肉芽比分身还细,比头发丝还密。
它们从血管壁上长出来,从肌肉纤维上长出来,从骨膜上长出来,缠住了分身,一个一个地缠住,像蜘蛛捉住飞虫。
肉芽把分身包裹住,然后开始分泌消化液。
消化液是金红色的,浓稠得像蜂蜜,分身在消化液中挣扎着,嘶鸣着,然后逐渐安静。
克洛兹的肉团越变越大。
他的身体已经大到离谱了,大到像一座小山,大到连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身体到底有多大。
他的巨口还在开合,但开合的速度慢了很多,因为他的嘴酸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饱腹感,莫尔寇的能力太肥腻了。
猩红小眼布满黑色的血丝,那是鬼气在他体内沉积的痕迹,像黑色的蛛网,爬满了他的眼球表面。
他的肉瘤还在不停地长出新肉,但新肉长出来的速度已经赶不上旧肉溃烂的速度了。
吞噬的同时,阴气霉菌也在感染着他。
他的身体在崩塌,不是在外部,是在内部。
死斗持续着。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
灰雾在战场上翻涌,暗红天光在头顶明灭。
活肉平原上的活肉层被翻了一遍又一遍,下面的泥土露出来了,泥土也是灰黑色的,被鬼气浸透了的颜色。
枯骨荒原那边的白骨粉末被风吹过来,落在活肉层上,把暗红色的肉染成了灰白色。
战场上到处都是残骸,枯骨鬼兵的碎骨,血肉近卫的烂肉,白骨鬼奴的粉末,畸变体的脓水。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士兵。
第二天,死斗还在继续。
莫尔寇的暗影在不断地消融。
他的雾躯从覆盖小半片活肉平原收缩到只覆盖一片小山坡,从只覆盖一片小山坡收缩到只覆盖一块打谷场。
他的幽绿鬼火眼愈发黯淡了,从亮绿色变成暗绿色,从暗绿色变成灰绿色,从灰绿色变成快要熄灭的淡绿色。
雾躯也越来越小,越来越薄,稀薄到能透过雾气看到里面的白骨,那些白骨也不完整了,有的断了,有的碎了,有的已经化成了粉末。
克洛兹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肉团臃肿到了极致,大到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危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