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精锐主力,十几万大军,已经全部折在了楚昭手里。能活着回去的,不足三千,还大多带伤。”
“国中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还有些贵族私兵,连正经训练都没有。”
“他们的君主刚经历大败,惊魂未定,人心浮动,连稳定朝局都难,哪里还有能力组织抵抗?”
度云眉头紧锁,沉吟道:
“话虽如此,可他们毕竟有城池之险。尤其是龟兹、焉耆,王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我们攻城,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且……他们还有陛下您送的火炮。”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
陛下明明刚送了六国各一门火炮,转头又让月石国去攻打他们。
有火炮守城,攻城难度更大了啊。
“火炮?”
萧宁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真以为,朕送他们的,是能用的火炮?”
度云猛地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炮管内壁,朕让人做了手脚。”
萧宁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着完好无损,实则有细微的裂纹。真要是装填发射,轻则炸膛,重则整门炮直接废掉。”
“别说守城了,不把自己人炸死,就算他们运气好。”
度云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他怔怔地看着萧宁,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从送火炮的那一刻起,陛下就都算计好了。
表面上是厚赐盟友,实际上送的是废品,还让六国放松警惕,以为有了依仗,反而不会提前准备别的守城器械。
这心思,也太深了!
“不止如此。”
萧宁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护送他们的六名校尉,都是锦衣卫出身的斥候。”
“他们一路上,会把六国沿途的关卡布防、王城的守备虚实、甚至国中贵族的矛盾,摸得一清二楚。”
“等你们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还会在城中做内应,找机会打开城门。”
“另外,朕会再拨给你两千蹶张弩,一百架床弩,还有五十名工匠,随军听用。攻城器械,朕给你备足。”
度云听得心潮澎湃,又心惊肉跳。
一环扣一环。
从接纳六国降表,到挑动楚昭与六国内战,借楚昭之手耗光六国精锐;再到赠炮示好,放松六国警惕,同时派人摸清底细;最后让月石国出手,一口吞下六国。
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里。
六国君主还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殊不知,从他们递上降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连他们引以为傲的“两头下注”,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陛下神机妙算,臣……臣叹为观止。”
度云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由衷的敬畏。
他之前只觉得萧宁天纵英才,能征善战。如今才真正明白,这位年轻帝王的权谋与心计,才是最可怕的。
六国那些老狐狸,在陛下面前,简直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叹服就不必了。”
萧宁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朕问你,这件事,月石国能不能做?”
“若是做成了,六国的土地、人口、钱粮,尽归月石国。你们一跃成为西域第一大国,世代为大尧西藩,共享商路之利。”
“若是做不成,朕也不勉强。西域之地,有的是愿意听话的国家。”
最后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度云心里一凛。
他听明白了。
这是机遇,也是考验。
月石国要是抓住这个机会,就能一飞冲天;要是不敢接,有的是别的国家愿意接。
到那时候,月石国别说崛起,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地盘,都不好说。
陛下扶持谁,谁就能成为西域霸主。
放弃这个机会,就是放弃月石国的未来。
“臣做!”
度云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
“臣代月石国王室,谢陛下隆恩!”
“臣即刻返回国中,调集全部兵马,按陛下吩咐,同时对六国开战!”
“定不负陛下所托,拿下六国,世代效忠大尧,永不叛盟!”
他心里清楚,这是月石国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大尧的军械支持,有内应配合,六国又空虚到了极点。
这都拿不下来,月石国也不配在西域立足了。
“好。”
萧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朕果然没看错你。”
“事不宜迟,你今夜就动身,乔装走北线,不要惊动任何人。”
“护送六国的队伍会故意放慢脚程,给你争取时间。你回去之后,整军备战,等六国君主回到王都、刚松口气的时候,再突然出兵。”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臣遵旨!”
度云抱拳领命,眼底满是振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月石国横扫六国、称霸西域的场景。
而这一切,都源自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
度云退下之后,大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宁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望向西域的方向。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楚昭的营寨,依旧连绵成片,却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徐学忠缓步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度云王子已经出发了。”
“嗯。”
萧宁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陛下这一步棋,当真精妙。”徐学忠轻叹一声,“不费大尧一兵一卒,便能平定六国,还能让月石国死心塌地依附。”
“西域三十六国,乱了这么多年,也该重新洗牌了。”
萧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反复横跳的墙头草,留着也是祸患。”
“楚昭想用他们当炮灰,朕便借楚昭的刀,先废了他们的武功。”
“再让月石国去接手,总比朕亲自出兵,落个‘欺压属国’的名声好。”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西域之地,只需要听话的藩属。”
“至于那些总想着两头讨好、反复无常的,早点清理掉,干净。”
晚风卷着战旗猎猎作响,玄色的龙旗在夕阳下高高飘扬。
六国的君主还在做着“有火炮守家、安享太平”的美梦,却不知道,灭国的脚步,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而萧宁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西域的连绵戈壁,落在了更远处的横川国腹地。
楚昭。
六国只是开胃菜。
咱们之间的账,才刚刚开始算。
……
暮春的洛陵,杨花飘满了长街,风里带着御花园牡丹的香气。
天刚过巳时,承天门的金砖路上还留着昨夜细雨的潮气,两侧的槐树抽出新叶,绿得鲜亮。往常这个时辰,三省六部的官员们早已散了常朝,各自回衙署处置公务,街面上行人往来,商队络绎,一派太平光景。
可今日的承天门外,却比往日肃穆几分。
西境的战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洛陵官员的心头。
楚昭联合西域六国,举百万大军兵临敦州,陛下亲率五万玄甲军西征,至今已近一月。
捷报有过,先是火炮破阵,打退敌军首轮强攻;再是火雷退敌,夜袭之敌全军覆没。可这些消息,非但没让朝臣们放下心,反倒更揪紧了神经——五万人对一百万人,哪怕赢了两场小仗,又能撑多久?
百万大军就算用人命堆,也能把敦州堆平了。
朝堂之上,主战的、主守的、甚至悄悄提议迁都暂避锋芒的,各执一词,吵了快半个月。
太极殿内,常朝还没散。
御座空着,暂由内阁首辅许居正代摄常朝,会同六部九卿共议国事。
许居正坐在首辅之位上,须发花白,一身绯色官袍洗得微微发旧,眉眼间满是倦色。他手里捏着一份兵部刚递上来的塘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霍尚书,你再说说,敦州的粮草储备,还能撑多久?”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殿内嘈杂的议论声瞬间静了下去。
兵部尚书霍纲上前一步。
他身材高大,肩宽背阔,下颌一道浅浅的刀疤,是早年跟着先帝西征时留下的。一身武官常服穿在身上,透着久经沙场的硬朗。
听见问话,霍纲沉声道:“回许阁老,按此前的调度,敦州城内存粮够五万大军坚守三月。加上陛下入城前,张衡将军提前囤积的粮草,撑四个月应当无碍。”
“可若是楚昭长期围困,分兵袭扰粮道……”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可意思谁都懂。
真被断了粮道,再多的存粮也有吃完的一天。
“所以说,当初就不该让陛下亲征!”
谏议大夫王霖站了出来,眉宇间满是焦灼。他三十出头,是前科状元,性子刚直,敢说敢言。
“五万大军,深入西境,直面百万联军。就算陛下天纵英才,可兵力悬殊太大了!楚昭那厮在西域经营多年,麾下横川军悍不畏死,六国联军虽说乌合,可架不住人多!”
“万一敦州有个闪失,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我大尧的江山怎么办?太子才七岁,国本动摇,到时候内乱再起,如何收场?”
他话说得急,语气也重,殿内不少官员纷纷点头。
不是他们不信陛下,是这仗,怎么看都太险了。
五万对百万,亘古未闻。
别说赢,能守住敦州,都已经是奇迹了。
“王大人此言差矣。”
霍纲眉头一皱,沉声反驳:“陛下是什么人,你我心里都清楚。平内乱、清权臣、造火炮、整军备,哪一件不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既然陛下敢只带五万人出征,就必然有万全之策。此前火炮破阵、火雷退敌,不都印证了吗?”
“霍尚书,话不能这么说。”王霖寸步不让,“前两仗赢,靠的是出其不意。楚昭吃了亏,必然会防备。等他摸清了火炮、火雷的路数,稳扎稳打步步推进,五万大军守一座孤城,能守多久?”
“依我之见,当立刻调京营三万人西进,增援敦州!哪怕不参战,护着陛下撤回来也好!总好过困在孤城!”
“增援?京营一共才多少人?调走三万,洛陵谁来守?”
“就是!万一楚昭分兵绕路,直扑洛陵怎么办?”
“我倒觉得王大人说得对,陛下万金之躯,不能有任何闪失。宁可丢了敦州,也不能让陛下涉险。”
“丢了敦州?西境门户洞开,楚昭长驱直入,到时候洛陵就能守得住了?”
殿内七嘴八舌,又吵成了一团。
许居正坐在上面,揉了揉眉心,没出声制止。
这些日子,天天都是这么吵的。
吵来吵去,也没个定论。
他心里又何尝不担心?
陛下亲征那天,他领着百官送出城外,看着年轻的帝王一身金甲,勒马回望,意气风发。他嘴上说着“陛下保重”,心里却捏着一把汗。
五万对百万,太险了。
哪怕陛下素来神机妙算,可这兵力差距,不是靠计谋就能完全抹平的。
他当了三十年官,经历过先帝时期的盛世,也经历过前些年的内乱,深知兵凶战危。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万一有个闪失……
许居正不敢往下想。
“好了。”
他缓缓开口,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增援之事,暂缓再议。陛下临行前有旨意,京营不可轻动,洛陵安稳才是根本。”
“兵部再催一催后方粮草,务必保证敦州粮道畅通。工部那边,火炮、火雷的生产不能停,有多少送多少。”
“至于其他的……”
他叹了口气,“相信陛下。”
说是相信,可语气里的沉重,谁都听得出来。
殿内众人也都沉默了。
是啊,不信陛下,又能如何呢?
远在千里之外,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这朝堂之上,干着急。
就在这时——
“捷报——!!”
一声尖锐又高亢的呼喊,从殿外远远传来,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太极殿门口。
殿内所有人都是一愣。
捷报?
什么捷报?
霍纲猛地转头,看向殿门方向,眼里瞬间亮起光。
王霖张了张嘴,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居正握着奏疏的手骤然一紧,花白的眉毛猛地抬起。
“快!宣!”
他声音都比刚才急了几分。
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快又急。
一个传旨太监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脸上满是潮红,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封着火漆的军报,扑通一声跪在殿中。
“阁老……诸位大人……八百里加急!敦州大捷!!”
“陛下亲率五万玄甲军,大破楚昭百万联军!楚昭焚营后撤百里!西境之围,解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太极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万人……大破百万联军?
楚昭……后撤百里?
西境之围解了?
这怎么可能?!
霍纲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征战半辈子,也打过不少以少胜多的仗,可五万对百万,还能大破敌军、逼得对方后撤百里?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霖也懵了,站在原地,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没拿住。
他刚才还在说陛下涉险,应该撤军,转头就来了大捷?
许居正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身前的案几都被带得晃了晃,茶盏翻倒,茶水泼了一桌子,他也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太监。
“回阁老!是敦州来的八百里加急!”
太监喘着粗气,把军报高高举过头顶,“信使刚进承天门,说是陛下亲自拟定的捷报!”
“楚昭百万大军连输数阵,前营被破,粮草被焚,六国联军溃散内讧。昨夜我军全线出击,楚昭抵挡不住,下令全军后撤百里,目前已退至黑风口一线!”
“我军以不足五百伤亡,毙敌四万有余,缴获粮草、军械、帐篷无数!敦州城围已解!!”
数字报出来,殿内更静了。
不足五百伤亡,毙敌四万?
五万人打一百万人,自己只死了不到五百,还杀了对方四万,逼得对方后撤百里?
这不是打仗,这是神话!
“拿过来!”
许居正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接过军报。
他指尖都在抖,拆了三次火漆,才把那份军报拆开。
泛黄的麻纸上,是熟悉的字迹,笔锋凌厉,正是陛下的亲笔。
一行行看下去,许居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火炮破阵、火雷退敌、夜袭扰营、反间六国、趁乱破营……
每一步都写得简洁,可字里行间的凶险与精妙,扑面而来。
看到最后“楚昭已退,敦州无恙”八个字,许居正眼眶猛地一热。
他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回来时,眼角已经微微泛红,却难掩眼底的激动与振奋。
“好……好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寂静的大殿。
“陛下天纵英明,臣……不及也。”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
原本死寂的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真赢了?!真的打赢了?!”
“五万对百万,还打赢了?我的天!”
“楚昭那厮也有今天!此前年年犯我边境,烧杀抢掠,这次总算栽了!”
“陛下太厉害了!我就知道陛下一定能赢!”
霍纲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殿顶都仿佛在颤。他上前一步,对着许居正一抱拳:“许阁老!我说什么来着!陛下自有神机!”
“五万破百万,古往今来,哪有这般战绩!也就咱们陛下,能创下这等奇迹!”
他笑得畅快,脸上的刀疤都透着红光,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扬眉吐气的痛快。
这些日子,兵部承受的压力最大。天天有人问“西境怎么样了”“陛下安全吗”,他嘴上硬撑,心里也打鼓。
现在好了,捷报传来,一切都值了!
王霖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才还在慷慨陈词,说陛下亲征太险,应该撤军。结果转头就被捷报打了脸。
可他心里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倒满是震撼与狂喜。
他快步上前,对着许居正手中的军报看了两眼,确认不是假的,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对着西方遥遥一揖。
“臣……臣之前愚钝,不识陛下天纵之才,妄加揣测,实在惭愧。”
他语气诚恳,没有半点敷衍。
此前他反对亲征,是怕陛下出事,怕江山动荡。如今陛下大胜,他比谁都高兴。
“陛下以五万之众,破百万联军,保西境安宁,解敦州之围。此等功绩,堪比上古名君!”
“臣……服了!”
殿内的官员们,彻底热闹起来。
“何止是堪比名君!我看是前无古人!”
“五万人打一百万人,还能把人打退百里,毙敌四万,自损不足五百。这战绩,说出去谁信啊!”
“听说陛下还造了火炮、火雷,威力无穷,一炮就能轰塌营墙。之前我还以为是传言,现在看来,只怕是真的!”
“那还有假?军报上都写了,首轮火炮齐射,就打垮了楚昭的冲锋阵型。不然怎么可能伤亡这么小?”
“有此神兵,再有陛下运筹帷幄,别说楚昭百万大军,就是再来一百万,也不够看的!”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更是激动得手脚都在抖。
他们经历过先帝时期的西域鼎盛,也经历过内乱后的边疆残破。这些年楚昭在西域坐大,年年犯境,大尧只能被动防守,丢城失地,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如今陛下亲征,一战定乾坤,把楚昭打退百里,怎么能不让人热泪盈眶。
“先帝在天有灵啊……”
太常寺卿周老大人拄着拐杖,老泪纵横,“臣守了半辈子西境防线,年年防,年年退,总想着有生之年能看到西域平定。”
“没想到……没想到陛下这么年轻,就做到了!”
“大尧幸甚!天下幸甚啊!”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西方躬身行礼,周围几个老臣也纷纷跟着行礼,个个眼眶发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