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一家高级粤菜包间内。
张远点了叉烧,烧鹅,海皇粉丝,豉汁蒸鱼之类的一系列南方招牌菜,为了迎合霆风的口味。
结果这位气鼓鼓的不吃。
张远偷瞄几眼后,心里有数。
谢公子这人虽然出道早,真说起来,人家刚出生就开始上杂志抛头露面,工龄长的可怕。
他的人生,从儿童到青少年,从稚嫩到叛逆,从结婚到离婚,全程都在镜头前。
可张远知道,那些也不过是他人格的一部分。
这位很努力,任何能长红的明星都很努力。
有头脑,底色不坏。
但也有个很大的缺点。
他始终没有摆脱孩子气的一面。
当年拍《小鱼儿与花无缺》的时候,扮演江玉燕的杨雪就懒得理他,范爷也时常和哄孩子似的逗他玩。
说成熟吧。
都结婚又离婚,孩子也好几个了。
但只是外边看着熟了,里边还夹生。
半数时间是在装大人。
“好啦,先吃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处理问题。”
他劝道。
“我只和朋友吃饭!”谢公子一扭头,抱着肩膀。
“你这么说话,我很伤心。”张远做无奈状。
“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一起合作那么久,如果不是朋友,是什么?”
“你老婆……前妻,孩子我都见过,去你家吃饭都好几次。”
“如果这都不把我当朋友,那可太遗憾了。”
他说完叹了口气。
“可无论你怎么认为,我都把你当朋友。”
“而且是最好的朋友。”
“哪有朋友这么对朋友的!”霆风却忿忿的。
“你明明可以先和我说的。”
“我们内部处理。”
“却直接报警!”
“你有没有拿我当合伙人!”这位说普通话都不过瘾,说着说着一着急就成了粤语。
张远则相当沉稳的回道。
“正因为我拿你当合伙人,那你当朋友,才会报警。”
“因为我知道,你这人心善。”
“同时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耳根子软。”
张远先夸后批,谢公子听了想要反驳。
你才软呢!
我硬的很!
想说些类似小孩子反驳他人的话。
可紧接着,张远就拿出一个他难以反驳的实例。
“当年在《小鱼儿与花无缺》剧组。”
“你就是因为耳根子软,才听信了光头的话,最后闹出那场事故。”
谢霆风:……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就说是不是耳根软吧。
如果不是,那你就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就是你耳根软。
“嗯……”他只好丧气的稍稍低下头,但很快开口:“我们说现在这件事,你别老扯过去!”
又恢复了国语交流。
“那就说现在。”
“这位李先生是我们合伙特效公司的骨干。”
“是领头人,是开创者,奠定了公司的氛围和工作基调。”
“但有句话你应该清楚,上梁不正下梁歪!”张远说到此处,坐直了身子。
“无论我们是不是朋友,你都得承认一个事实。”
“那就是他对这家公司做了非常过分的事。”
“为了个人利益,罔顾公司里和集体的利益,没有带好头。”
“不光违背了我们建立公司的期望,还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
“这不是能用工作疏忽,不小心来解释的。”
“这就是他故意为之,为了自己的利益坑害公司的其他人!”
“这样的人如果不接受惩罚,无法服众。”
“也无法平息我的怒火!”
张远非常严肃的说到。
打谢公子来到魔都,他就没发过火。
这会儿才有了几丝怒意。
“如果我不这么处理,这位李生一定会找你求情。”
“而你会看在多年相似的面子上帮他说话,找我求情。”
“这样,我们的私情都满足了。”
“可公司呢?”
“公司还办不办?”
“公司里的其他人会知道,原来犯了这么大的事,只要找老板求情就能全身而退。”
“别人会怎么想,怎么做?”
“就会有下一个人想办法掏空公司,中饱私囊。”
没人喜欢听大道理,但不把大道理说透了,今天的事没法平。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我了解你,所以才这么做,不想让你当恶人。”
“当那个为了私人感情让公司乱套,让上百人最终丢掉饭碗的恶人。”
“所以这个恶人我来担!”张远大气的拍了拍胸口。
黑锅我背,送死他去。
朕就是这样的汉子!
谢公子听他这么说,稍稍沉默。
“我已经查过往年的账目,问题不是一天两天。”
“而且李生已经在里面交代了,不止他一个人在薅公司羊毛。”
“是一帮人,几乎所有……他的手下,都在干。”张远犹豫后,没说“你的人”这几个字。
“这公司是我的,也是你的,你也占股份。”
“这么多钱的亏损,也是你的亏损。”
“怎么办?”
“钱可以赚,但人怎么办?”他则用锐利的目光看向张远。
“依法处理。”张远淡淡回道。
“你就让他坐几十年牢。”
“一点不看他帮忙我们发展公司的情面。”霆风的重点不在钱,而在人。
“我看了,所以才用法律手段解决,而不是其他手段。”张远一本正经的回道。
谢公子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他差点忘了,面前这位是修炼大运决的。
报警已经是非常“温和”,且“给面子”的手段了。
这就是像老朱判你个斩立决,你都得谢谢他宽宏大量,因为没有诛九族。
拉高上限后,对方忽忽悠悠自己都觉得好似还能接受。
事情要解决,霆风也是为了这事来的。
张远把话说到头,表明态度后,开始放软。
“我知道的,终究是你的老兄弟。”
“看着兄弟吃公家饭,你没法接受。”
“在这点上,我欠考虑了。”
“你才知道啊!”谢公子抬手指着他说了句。
张远闭上眼睛,好似沉吟许久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就像我说的,无论你承认与否,我都当你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也会考虑你的感受。”
“这样吧!”
“只要他把搞的钱全都吐出来,我就代表公司签谅解书。”
“不把事情搞成刑事,想办法私了。”
“只要他赔钱,就不用坐牢,这样可以了吧。”
“不光是我的钱,还有你的钱。”
谢公子听他这么说,面色稍稍缓和。
“而且剩下那些有问题的人,我也不会采取法律手段追究,总可以了吧。”
“你满意了吗?”
帮理不帮亲终究是理想化状态,大部分时候人们总是帮亲不帮理。
“先吃饭吧。”
“吃饱后你再去见一下那位,把我的话和他说一下。”
“但是得赔钱,还得是所有钱都承担,不能打折扣。”
“你也不许帮他还,不能借钱给他!”张远又严厉的补充道。
谢公子老大不满意的摇摇头,这才拿起筷子,有些着急的随便吃了几口。
立马准备起身离开。
“别着急嘛。”
“我还有事跟你说。”张远起身拉着,让他坐下。
“正事归正事,我知道你不高兴。”
“所以想办法帮你散散心。”
“过两天魔都有演唱会,我的公司是主办方,所以有前排票。”
“我们一起去,放松一下,好不好。”张远用哄孩子的态度说到。
可谢公子不满的一挥胳膊,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和小孩子闹脾气的动作差不多。
如果是哄孩子,此时就得拿出玩具,糖果,冰激凌来,保准立马眉开眼笑。
但谢霆风终究30多了,不可能被这些东西搞定。
所以张远掏出了别的东西。
“来啦,拿着票,一起去啦。”
“不去,没心情。”
“去吧,难得来魔都。”
“不去!”态度相当坚定。
“王非的演唱会,票很难买的。”
“我考虑考虑……”其实也没那么坚定。
张远“强行”把票塞到他手中。
谢公子则和过年“拒绝”红包的孩子一样,三辞三让后,才接下来。
“我肚子挺饿,你吃不吃炒饭?”
张远重新坐下后,乐呵的问道。
“吃粤菜,看一家店好不好,有没有水平,得点干炒牛河。”霆风这会儿脸色也不青了,也愿意对食物做出评价了。
我还咕咾肉呢……张远随着他,加了道。
对朋友重感情,对女人也一样。
如今他和老王都离婚了。
谢公子成长了不少,心态相较前几年稳定了许多。
老王则对生活看淡了不少。
张远认为和年纪大了,激素下降有关系。
总之,俩人都更成熟了,重新走到一起只是时间问题。
我来帮你们提提速!
见他帮忙撮合,戳中心事。
外加对公司事务摆出了到此为止的态度,并做出重大“让步”,不再追究刑罚。
以他俩的感情自然好了许多。
只是对方不知道,张远一开始就没打算追求刑期。
判刑有啥用?
最多解气,又没有实际作用。
把钱弄回来才是正事!
我管你到底搞了多少,反正我就认账目。
缺了多少账,就得给我平上。
还要把这些年的薪酬都吐出来。
不够数的,你卖房卖车也得赔,不想坐牢就自己想办法。
这也是他动用法律手段的也原因。
不给你扣住了,钱怎么搞回来?
你跑了我怎么办。
同时也是为了给公司那些香江股东打样。
我有雷霆手段,可不只是那些黑灰色的法子!
你们自己扪心自问能吃得消吗?
到时候给你们扣在大陆的警署中挨个起诉,你们的香江身份可帮不上忙。
但我也有“菩萨心肠”。
只要把钱吐出来,并诚心悔过,就能得到我的原谅。
既往不咎,大家还是好朋友。
给一板砖发颗糖,围三缺一,得让人看到希望,才会妥协。
我不需要一直管用,只要管用到上市成功就行。
之后的事之后再办。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得慢慢来。
张远也很无奈,这叫成也萧何败萧何。
自己能在没有背景和充分人脉的情况下快速组建起一家颇具规模和能力的公司,靠的是这些香江大哥。
但问题也在他们这帮人身上。
就和很多靠亲戚帮忙发家的老板,有钱后那些亲戚反而会成为拖累。
这些香江老板们都有自己的独立公司,所以与他的观念不同。
两岸影业对他来说是大本营,基本盘。
可对他们来说,则更像是一个“工会”。
人家的基本盘是自己的小公司。
就像早期的国企工厂,个人薅集体羊毛,理所应当。
这里边涉及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身份认同!
特效公司也存在这个问题。
人家只认那一亩三分地是自己老家,和大陆相关的一切,只是为了赚钱。
赚完钱,还得带着钱回到那一亩三分地。
宝岛那边的企业家也是这想法。
这种心态很难改变,自己只能用各种手段加以限制。
自己也不能像搞定特效公司一般对两岸影业下手。
吃完饭,和霆风一块又去了趟帽子叔叔那边。
那位李生听到处理结果后,大呼冤枉,我没有搞走那么多钱。
我拿不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此时不用张远来和他说,谢公子气的差点踹穿着橙色小马甲的老朋友。
“给你那么多薪水,出差费还不够!”
“还贪,我都被你骗了。”
“好啊,不把钱拿出来,那就坐牢。”
“我找人给你送衣服进来。”
“你就准备睡茅草,躺木板吧!”
一旁的帽子叔叔心想你说的是什么?
把我们当旧社会了。
咱们魔都的监狱条件冠绝全国。
尤其是专门关经济犯的提篮桥监狱,条件可好了。
进去后没准能见到一帮前经济专家,前股票大神,前上市公司老板,还能互相交流呢。
但这话把坐在坦白椅上的那位吓到了。
脑中浮现出老港片中为了诋毁大陆所拍摄的一些恐怖形象。
也不是大事,小几千万,卖掉一套香江的房子就有了。
张远坐在休息区,静候佳音,压根不用费劲。
“说好了。”一个多小时后,谢公子才出来。
“他赔钱,我们一起签谅解书。”
“等钱到位后,让他回香江。”霆风气的嘴角直抽抽。
这也是他的老毛病了,以前拍戏就这样。
“好。”
张远点头表示同意。
“过几天你陪我一块去公司。”
“当众宣布这件事,以定人心。”
“顺便给大家树立规矩。”
祸首伏诛,还有一帮从犯需要“关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