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等霆锋休息好后,公司直接包了一家酒楼的大堂集体聚餐。
好好吃喝一顿,也是安稳人心的手段。
张远特意给主桌加了几道菜。
酱炒猪肝,火爆腰花,三鞭汤……
“特意给你点的,补补。”张远看向一整场时常露出心不在焉神色的谢公子。
谢霆风看着这些菜,又看看他。
看表情,好似想骂人,但骂不出口。
“俗话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岁……”
“我吃,我吃总行了吧。”他低头夹菜。
“兄弟都是为了你。”张远拍拍他的肩膀。
他之所以应酬时有点心不在焉,就是还有下一场。
天后后天就得刚去武汉准备下一站演唱会。
大家都忙,等趁有时间多交流。
至于他俩怎么交流,张远不细问。
一个生了俩女儿,一个生了俩儿子,交流这件事应该不用自己帮忙。
“趁你还在,我先说一下之后的计划。”张远帮他打了碗汤。
“那笔钱之后会到账。”
就是用来开谅解书的钱。
算上这些年的工资有3000多万。
这位李总工资可高了,张远为了组建公司,几乎给了他香江双倍的薪酬。
所以这位很得意,得意双薪嘛。
这会儿当然要他吐出来。
张远用事实证明,养廉银这种东西不可取,不成立。
因为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赚一万,花一万,就会想两万。
赚两万,消费又提高到了两万,就会想四万,以此类推,永无止境。
就像许多明星,明明赚的很多,却依旧无底线的去捞。
因为消费胃口也会越来越大,一年花销好几千万,点给外卖都上万,能不玩命捞嘛。
所以修心很重要,要明白自己想要,需要的究竟是什么,而不是为了消费而消费。
人没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比如这位李总。
不光工资吐出来,还得把前几年靠黑白收入在魔都买的房和车卖了,另外贴上自己在香江的一套公寓,才够给自己“赎身”。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这就是他的认知缺陷。
现在“倒楣”后,又觉得张远这么干是为了刮他的钱。
和霆锋单独聊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他就是把我骗来大陆宰!”
并且回到香江后,他也会和朋友们这么说,而且那些人会信。
不是因为张远邪恶,而是他们常年宣传大陆人就是这么恶劣的。
就像宝岛那头大量民众认为只要去大陆旅游就会被嘎腰子不打麻药,拆成零件。
认为大陆没有城市,是PS和AI做的照片视频,都是农村和黑煤窑。
人家真的信。
也不用嘲笑他们,因为很大陆人也是这么看待东南亚各国的。
刻板印象这东西至少要一到两代人的努力才能改变。
对方说的话,霆锋不会告诉张远。
他也得看看自己哥们到底打算如何。
同时也不愿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而张远此时的话刚好印证了他的想法。
“我认为这笔钱,不应该作为奖金,分红或者别的酬劳形式,分享给包括我们俩人在内的任何员工或者管理层。”
否则不就成了抄家发饷?
“我觉得,这笔钱得专款专用,既然是公司的损失,就得用在公司身上。”
“应该用作设备,尤其是员工电脑,渲染服务器集群的升级。”
“办公室的扩张,以及人员扩招和未来的薪酬发放上。”
“如今华夏电影市场火热,这些投入会在未来带来丰厚回报。”
霆锋听他说完,松了口气,也打消了最后的疑虑。
我哥们还是目光长远,有格局心胸的。
对心胸这个话题,一旁的郭凡有另外的看法。
但格局还是确定的。
我又不差这点,着急等米下锅。
罚的钱揣自己口袋里,太难看。
霆锋也不会乐意,毕竟那是他介绍来的人,坑对方的钱自己也分账,他肯定不会接受。
现在这样处理最合理,还能为郭凡之后的操作流出资金空间。
当然,他也预料到郭凡肯定会在设备上吃回扣。
谁放这位置上都会干同样的事,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别太过分就好。
郭凡现在也紧张的很,尤其是收到那份名单后。
如何处理成了一个大难题。
既要表达自己的“葱橙”,还要确保不会引起激烈反抗。
否则最后肯定要接下排除异己的黑锅。
他觉得这不是一份名单,而是一道考题。
法学生出身,多少沾点做题家毛病。
留着他自己去解。
隔了几天,他和谢公子一块坐上飞机。
张远来到了他忠诚的香江。
还是那间酒楼包厢。
那张被他拍裂的实木大桌已经换了。
有点心疼。
心疼的不是酒楼,是他。
赔了十几万……
印度小叶紫檀的。
冲动消费了属于是。
更可气的是,今天他到地方后本来挺高兴。
毕竟那帮香江老总们都听说他雷厉风行的处理了手下叛逆。
这帮老狐狸明白他的意思,都不是傻子。
从这件事就看出他划的道。
只要把账目平了,咱们这页揭过,既往不咎。
背后有没有写小本本这就不是他们该知道的了。
对他的态度殷勤了许多。
“来来来,吃鲍鱼。”
“今天有刚到的龙虾。”
“还有这盅靓汤,放了60年陈皮的,对身体很好。”
张远心说陈皮放60年是不是有点死了?
2,30年也就罢了,老广这边好像对陈年这件事有莫名执念。
喝呗,人家好意。
肯定是知道他来,特意让酒楼安排的,非常昂贵。
“我今天来,既是感谢。”
“感谢各位配合审计工作。”
“也是道歉。”
“为我上次的行为道歉。”
“是我冲动了。”
“大家多多原谅。”他诚恳的说到。
“没事没事,都是为了工作。”
“是啊,都是为了上市。”
“一点点小误会,没关系。”
众人应和着。
大家其乐融融,突出一个心照不宣。
张远时常觉得自己的演技在剧组够用,但在饭局上捉襟见肘。
站起身提了杯。
坐下时把餐刀带掉了,低头去捡的时候发现桌子换了。
肯定得换,这种高档场所总不能用502粘一下接着用。
哪怕全部被桌布遮挡,也得是好桌子,这叫档次。
当张远发现,档次好像有点太高了。
之前是小叶紫檀的,现在这纹路,这光亮,好像是金丝楠的。
我赔了十几万后,你们换成了至少贵10来倍的桌子,什么意思?
我怀疑这破店打算讹我!
确定这些位“老实”,至少表明老实后,他终于能够放心返回帝都。
旷课好些日子,得补交请教条,挨个找老师打招呼。
有刘天池这个班主任在,这些都好办。
上午去了节世界表演史的课后,一直晃荡到午休吃饭。
中戏的食堂还行,尤其是教师食堂的小炒。
至于他一个学生为啥能去教师食堂,许多老师乐意请他吃饭也很合理。
虽然饭菜还行,但他不敢吃多。
因为下午头一节就是程好的表演课。
自己一上他的课就紧张,吃多了容易反胃。
他不知道那些亲妈是老师的孩子,是否也会有同感。
但他又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总之就很烦。
然后,就出了件让他更烦的事。
正倚在小花园的石椅上观察来往人群的青春气息,他裤兜里的手机叮当作响。
掏出来一瞧,是懒羊羊给他打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做出深沉状,接起来。
“喂,我现在不适合与你通话。”
“因为我们是宿敌,我是中戏的学生,而你是北电的。”
“我们命中注定将有一战!”
他的语气极具宿命感,好似他俩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哈利波特与伏地魔也行。
或者雷军和董明珠也可以……
可他一如既往的玩笑,却没有往来那道一如既往,如今已经褪去那一点点奶音,却依旧很清脆的笑声。
换来的,只有严肃和一丝丝恼怒。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我现在有问题要问你,你必须严肃的回答我。”小龙女的嗓子听着有些哑。
她现在正在拍摄《四大名铺》。
这戏第二部和第三部是套拍,类似《指环王》模式,集中拍完后,剪成上下两部放映。
不是《赤壁》那种拍着拍着,因为时长不得不成为两部。
是一开始就计划好当两部卖。
还挺辛苦,得连续拍快半年。
所以张远认为她嗓子哑,是累的。
可其实是气的。
她这人属于在心大和心细二者间来回跳的性子。
全看她的心情。
高兴时心可大了。
但工作时心还算细。
一开始进组没觉得什么,大家该拍戏拍戏,下班后偶尔聚餐聚会,一切正常。
尤其邓抄这么个能笑能闹的主在,她很高兴。
可拍着拍着,她就发现了些不对劲。
邓抄好像有点过于和她亲近了。
倒不是怀疑对方对她有意思,人家有老婆的,还经常来探班,她与夫妻二人关系不错。
就是觉得亲热的有点“预制菜”的味道。
说不上来,但怪怪的。
女人的第六感一上来就刹不住车了。
虽然她不太用,与那些绿茶比算第六感非常迟钝的,可也不是完全没有。
随后发现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也和拍第一部时不太一样。
导演,制片,摄像等……都有种预制味。
更严重的是片中有对手戏的吴秀播,除了打招呼外,对方与她连闲聊都没有。
她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觉得她太年轻,是个小孩子,没啥好说的。
然后过了有好几个月后,才搞清楚缘由。
好几个月才明白过来,足见心多大。
“吴秀播生病迟到,导致剧组延期开拍,是不是你造成的!”她难得用上如此严厉的口气。
张远很不习惯。
“这事吧……”
“我要听实话。”
“是和我有关系,那天喝酒。”
“你承认就好!”她愤愤道:“具体什么样我清楚。”
“对方说胡话,对我不太尊重,所以你给人家灌酒,导致对方身体出问题。”
“我没有说错吧?”
“差不多是这个情况。”张远提着短袖的领口忽扇,觉得空气有点太过热烈。
有点火热了家人们。
“你觉得这么做对吗?”茜茜叹了口气后,反问道。
“首先,你对别人进行了人身伤害。”
“无论对你还是对他都不好。”
“人家差点病危,你也会因此吃官司。”
“还有,这种中年男人喝酒后乱说话,我不是不知道,不是没见过。”
“我虽然不喜欢应酬,但也参加过不少。”
“不搭理就好了。”
“你明知道我自己就能处理好的。”
“你却这么做,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的自尊和脸面。”
“另外,你的行为导致剧组延期,造成了损失,不止钱财,大家的档期都很宝贵。”
“这些事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被大家算到了我的头上。”
“人家受到损失的会怎么想,如何看我?”
她觉得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并且道歉与否都不合适。
“单单这些也就罢了。”她说着抽了几下鼻子。
“邓抄是我的朋友!”
“你让我的朋友来监视我?”
“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
“你这么干是在剥夺我的人生自由。”
“而且这样后,我还怎么和超做朋友?”
她越说越难受。
“你既干预我的工作,又干预我的交友,还都造成了负面影响。”
“你是不是这几年比较成功就飘了?”
“怎么能这么做事呢?”
张远被她给说懵了。
从她的角度看,的确是这么回事。
很难得的无言以对。
他沉默,对方也沉默。
过了一小会儿,不知是挥洒情绪后,得到了释放。
还是压力过大造成的。
张远听到手机中隐约传来了抽泣声。
不大,很轻。
并且转瞬即逝。
“你至少应该跟我说。”
“把这些都告诉我。”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有什么事都得和我说。”
“为什么还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呢?”
“这个……”
“我不想理你了!”
他还想好该如何应对,对方就带着情绪把电话挂了。
说事时,尤其自己委屈时,会越说越委屈,越有情绪。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哭了。
张远看向传来“嘟嘟嘟”声响的手机,龇牙利嘴的挠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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