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笑笑依旧笑眯眯的,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只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鬼兄莫要大意。夜无血虽然不堪,柳当家却是老江湖。能杀他们的人,不简单。”
独孤谋冷冷道:“管他简单不简单,杀了便是。”
三位楼主,三种态度,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没有人把青龙镇放在眼里。
吴道人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三人起身,躬身行礼,然后鱼贯而出。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吴道人坐在阴影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又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古辰......还有那个老和尚,当真死了么?”
......
青龙镇。
转眼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青龙镇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外出探亲的老人、小孩、汉子、妇人依旧没有回家的意思。
整个镇子空荡荡的,白天偶尔有几家店铺开门,到了晚上就漆黑一片,只有酒馆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杜雨霖正在擦拭手中发灵剑,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制作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指不指招头看一眼坐在门口屋檐下的王贤,琢磨这家伙的心思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自然不会知道,即便是风雨欲来,王贤的心境依旧未变。
或许在他眼里,落日城的风雨楼,岂能跟凤凰城的四大宗门相比?
数千人追杀之下,他都闯过来了。
更不要说眼下他的修为已经今非昔比。就算叶红莲跟燕回公子齐齐杀到青龙镇,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秋风卷起街上的落叶,呜呜作响,掩盖了杜雨霖的幽幽叹息。
想了想,干脆走到酒馆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面前的王贤,手里捏着一支竹箭,百无聊赖地转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她做不到。
每过一天,哪怕一个时辰,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等待比战斗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应该说,既然选择留下,她便盼着决战一刻早些来临。
毕竟她也没想过小飞,跟那个老头能突然回到青龙镇。
那两个人,一个去了就不回来,一个去了就回不来。一切,都得靠她和王贤去面对。
“我不是古老头,也不是小飞。”
王贤突然开口,“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在我眼里,所谓的好人,最后好像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的神识掠过青龙镇的每一条街道,感受着空荡荡的鬼城。
三天了,那些人还是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开?但他能感觉到,这座镇子正在死去。
“别说你。”他继续说道:“连那些离家出走之人,也没有回来。”
杜雨霖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座镇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他们几个人。风雨楼的人要是来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但她还是说:“放心,哪怕我打不过他,最后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她说得很用力,像是要说服自己。
王贤知道,眼前女人说的“他”是谁。
自然不可能是风雨楼剩下的几个楼主,只能是那个恶鬼般的老人,也是杜雨霖的杀父仇人。
杜雨霖用余光瞥了王贤一眼,苦笑道:“你在酒馆周围是不是布下了妖法?”
便是相处了这么久,她依旧看不懂王贤的修为。
这个瞎子伙计,平时看着懒懒散散,可一到关键时刻,总能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能跟她一起斩风雨楼的黑衣人,能打扫战场,能一夜之间不知忙了多久还不累。
唯一能解释的,恐怕只能说双目失明的伙计,真的身怀妖法。否则如何能助她杀了夜无血?
那个恶心的中年男人,她只要一想起来,就想吐。
就这样一个家伙,竟然想要抓住她去风雨楼做压寨夫人,想多了!
“差不多吧。”王贤笑了笑:“你是不是怕被他们抓去?”
杜雨霖闻言,有些羞怒。
她显然没有想到王贤竟然会调侃她。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急忙之中嚷嚷道:“我就算嫁给一个乞丐,也绝不会做风雨楼的女人,哪怕让我去死!”
其实,她很想说,哪怕嫁给一个瞎子,哪怕嫁给你。
可话到嘴边却害羞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王贤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竹箭搁在桌上:“别怕。酒馆啊,街道啊,整个青龙镇我都布下了一些手段。哪怕风雨楼最大的魔头前来,也不用害怕。”
他说的是实话。
凤凰城外,大漠深处。
他在那里布下了一百零八座困阵,令得数千追杀之人寸步难行。
更不要说眼下他身在魔界,更是在秘境中遇到的东方云,又在青龙镇遇到了古辰老头……
问世间,还有谁,能让他退缩?
秋雨微寒,风中再无一丝血腥。
三天前那场大雨,把所有的痕迹都冲刷干净了。
青龙镇的街道上干干净净,连一块血斑都找不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曾经死过人。
酒馆前的石阶上,杜雨霖坐在左边,王贤坐在右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气氛依旧紧张,甚至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然而在这个时候,杜雨霖居然还有心情,坐在屋檐下跟伙计窃窃私语。
像是主仆两人,细说当年旧账。
听了王贤一番话,杜雨霖沉默起来。
她没有追问王贤布下了什么手段,也没有问他修为到底有多高。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这个瞎子伙计不想说的,谁也问不出来。
她只是沉默着,看着秋雨一点一点变小。
只要风雨楼的杀手无法靠近酒馆,只要王贤还在,她就无须逃离。
再强大的敌人,终有消失的那一刻。
她明白,她和王贤不是试图拖延时间,两人更像是守株待兔,等着敌人杀上门来。
屋前屋后,青龙镇上,既然王贤已经挖好了大坑,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跟王贤一起挖坑埋人。
埋更多的人。
让风雨楼消失在这方世界。
王贤跟她想的不同。
他想的不是埋人,而是等人。
等那些该来的人来,等那些该了的事了。
酒馆外的雨丝变得若有若无,渐渐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角灰白的天空。
就在这时,青龙镇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声音很轻,很远,但逃不过王贤的神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来了。”
他轻声嘀咕,然后转向杜雨霖:“掌柜,你先去会会他们。”
杜雨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她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灵剑。
马蹄声越来越近。
秋雨终于停了。
就在这时,王贤却突然拿出自己的灵剑,递了过去。
淡淡一笑:“换一把剑......只要他们一天没抢到你的宝贝,他们就不会对你下杀手!”
杜雨霖闻言,瞬间惊呆了!
这是她从来没有去想的事情,在她看来,大不了跟敌人玉石俱焚,哪里想到把自己的灵剑藏起来。
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她终是将自己的灵剑递给王贤,接过王贤手中的灵剑若风。
想了想说道:“这是父亲给我的,剑名‘霜落’,你先帮我管着。”
王贤接过霖落,笑了笑:“灵剑若风,你可以随便折腾,丢了也无所谓,不值什么钱!”
“啊?”
杜雨霖闻言,再次呆住了。
魔界的修士把自己的灵剑,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这家伙却将自己的剑随手扔了过来,还说丢了也无所谓!
这,这说不通啊。
“真的,我没骗你。”
王贤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霜落,默默地感受着一抹微凉的气息,心道果然是一把宝剑!
嘴里却解释道:“若风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据说几块灵石就能再买一把!”
杜雨霖自然不会相信:“怎么可能?”
“我有无数把剑!”
王贤突然笑了起来:“我跟旁人不同,随便一把剑就能跟敌人拼命,对我来说,人比剑更重要!”
这一次,杜雨霖听懂了。
应该说这个道理她不知道听了多少回,可她却从来没有见哪个修士能做到?
否则,自己的父亲,兄长也不会因为一把灵剑丧命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后悔?
难道父亲,兄弟的生命,难道还不如一把灵剑霜落?
这一刹那,她突然有一种感觉,倘若可以重来一次,她会毫不犹豫把霜落交出来,只为换回死去的亲人......
王贤显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纠结此事。
挥挥手,指向前方:“掌柜去街上会会他们,我在这里替你把风!放心一战,别怕!”
杜雨霖蛾眉一挑,挥剑指向前方、
一声轻喝:“好,且看我将他们杀个落花流水!”
......
秋风瑟瑟。
雨后的天空,湛蓝,湛蓝。
杜雨霖手握灵剑立于长街,跟红尘酒馆拉开了百丈距离。
屋檐下,王贤身边搁着木弓竹剑,桌上搁着一壶美酒,跟伫立风中的杜雨霖打气助威。
“掌柜,他们来了!”
杜雨霖蛾眉紧皱,冷冷地望向风中来人,跟来人身后渐渐出现的铁骑......只是一眨眼,数以百计的黑衣骑士便挤满了青龙镇的长街。
不疾不徐,向着红尘酒馆而来。
让她想不到的是,走在最前面的竟然不是风雨楼的几位楼主,而是刚刚来过的妇人徐嫣。
收起了油纸伞的妇人,依旧是一袭绛紫色的锦袍,发髻依旧一丝不苟,手里却多了一把寒光闪耀的灵剑!
神识注视之下,也愣住了。
好家伙,青龙镇布庄徐掌柜,竟然也是风雨楼的杀手?还是长老?
竟然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充当数百杀手的急先锋。
心里忍不住比比一叹,心道:“你这是多么心急?不想活了?求死啊?”
杜雨霖看着自风中而来的妇人,摇了摇头道:“你疯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