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圈在休息室的空气中缓缓上升。
张毅导演的眼睛在烟雾后面,锐利得不像个五十六岁的人。
“导演,”姜年平静地回视,“我就是个演员。”
“演员?”
张毅把烟摁灭在一次性纸杯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演员能一拳把水泥地砸出蜘蛛网?演员能在门撞过来的时候,让门停在半空中?”
他站起身,走到姜年面前,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姜年,我拍戏三十多年,见过真功夫。”
“八几年在少林寺取景,见过武僧一指头戳碎青砖。”
“九几年拍武侠片,见过老武术指导徒手劈断三块瓦。”
“但你那天在天台上弄出来的动静,还有刚才那一下……”
他摇头,“那不是功夫。”
姜年沉默。
休息室的门关着,但能听到外面剧组收拾设备的声响。
远处有场务在喊什么,声音模糊不清。
“你不说也行。”
张毅直起身,走到窗边,“但我是导演,我得对剧组负责。”
“昨天仓库那边出事了,对吧?李肃他们冲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了。”
姜年眼神一凝。
“导演,有些事不知道更安全。”
“安全?”
张毅转过身,苦笑,“姜年,你以为我傻吗?从你进组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在姜年对面的折迭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那两个助理,苏晴和陈猛。苏晴做事太专业,专业到不像个生活助理。陈猛走路的样子,我在部队文工团待过,那是正儿八经的军人步伐。”
“还有突然换掉的那几个道具组的人,副导演说他们辞职了,可我查了,连离职手续都没办,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今天外面那些保安,个个眼神跟鹰似的,手一直放在能快速拔枪的位置!别否认,我拍过警匪片,我知道。”
张毅盯着姜年:“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黑社会?境外势力?还是……”
姜年深吸一口气。
“导演,如果我告诉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会信吗?”
“我信。”
张毅点头,“所以我一直没问。但今天不行了。”
他指了指窗外:“刚才那场戏,林婉看见了,陈骁看见了,至少七八个工作人员都看见了。”
“门在离你十公分的地方自己停住,这怎么解释?特效?魔术?”
“我可以说是意外,是门轴的问题。”姜年说。
“那他们信吗?”
张毅摇头,“姜年,剧组是个小社会,一点风吹草动,半天就能传遍。”
“现在外面已经开始传了,说你身上有古怪。”
姜年皱眉。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不能让剧组的正常工作受到影响。
“导演,您想让我怎么做?”
“两个选择。”张毅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现在告诉我实情,至少告诉我一部份,让我心里有底。”
“第二,你今天拍完就离开剧组,剩下的戏我用替身和剪辑解决。”
姜年摇头:“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离开,那些人可能会对剧组下手。”
姜年实话实说,“他们找的是我,但如果我不在,他们可能会用你们来逼我现身。”
张毅脸色白了白:“绑架?”
“更糟。”
休息室陷入沉默。
过了足足一分钟,张毅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坚持拍戏?”
“一部分是。”姜年说,“另一部分,我需要这个身份。”
“演员姜年越正常,他们越难在公众场合动手。”
“他们是谁?”
姜年沉默了几秒。
“一个组织。”
他最终说,“很危险的组织。他们想要我身上的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姜年苦笑。
张毅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你有背景?”导演忽然问。
姜年没有正面回答:“我在配合相关部门处理这件事。”
“明白了。”
张毅重重吐出一口气,又点了根烟,“那就是不能说了。行,我不问细节。”
他抽了两口,忽然说:“但我要你保证一件事。”
“您说。”
“不能伤到我的人。”
张毅的眼神变得严厉,“场务、灯光、化妆、演员,他们都是来工作的普通人。你的麻烦不能连累他们。”
“我保证。”
姜年郑重地说,“只要我在,他们就是安全的。”
“你能保证?”
“我能。”
张毅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
“姜年,不管你是什么人,在我这儿,你是个好演员。别死了,我还想跟你再合作。”
姜年独自坐在休息室里,听着外面逐渐恢复的嘈杂声。
过了一会儿,苏晴推门进来,脸色紧张。
“姜老师,张导他……”
“知道了。”姜年说,“他猜到了不少。”
“那怎么办?”
“按原计划。”
姜年调整了一下轮椅,“下午拍完,我们回基地。”
下午的拍摄异常顺利。
也许是因为张毅导演和几个主演都心事重重,反而演出了剧本里那种压抑紧绷的氛围。
车子驶出影视基地时,天阴了下来。
“要下雨了。”
李肃看着窗外。
杨战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基地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陈猛在后车汇报,“赵首长亲自带队接应,航线已经审批,天气允许的话,两小时后起飞。”
“南海那个东西呢?”
“最新卫星图像显示,它减速了。”
陈猛调出平板上的数据,“目前位置在东海边缘,深度约四百米,速度降到十节。按照这个速度,抵达平三角海域还需要八到十小时。”
“它在等什么?”杨战睁开眼睛。
“不知道。”陈猛摇头,“但技术部门分析,可能是在等天黑或者等潮汐变化。”
姜年忽然开口:“不,它在等我。”
所有人都看向他。
“组织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活捉我或者拿到我的完整基因数据。在市区动手风险太大,但在基地……”
他顿了顿。
“基地虽然防卫严密,但也是他们唯一能集中力量强攻的地方。”
“你是说,他们故意放慢速度?”
杨战皱眉。
“对。”姜年点头,“沈千山那次是试探,仓库的探测是数据收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接下来,就是总攻。”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过了一会儿,杨战说:“老白知道这个判断吗?”
“我已经发给他了。”
陈猛展示加密通讯记录,“按最坏情况准备。”
车子驶入备用机场时,雨开始下了。
直升机已经启动。
“姜顾问,请。”
穿着雨衣的军官大声喊道。
姜年被推上直升机,杨战紧随其后。
李肃和王闯上了另一架,赵青周岩则留在地面,负责后续的掩护和清理。
舱门关闭,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航程两小时四十分钟。”驾驶员回头说,“中间不停,直飞基地。”
“天气会影响吗?”苏晴问。
“有点颠簸,但没问题。”驾驶员比了个OK的手势,“坐稳了。”
苏晴递过来一个监测手环:“姜老师,秦老让您戴上这个,实时数据会传回基地。”
手环很轻,戴在手腕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戴上的一瞬间,姜年明显感觉到标记的活跃度下降了少许。
“抑制器升级了?”
“秦老说是引导器。”
苏晴调出说明,“不是强行压制,而是用特定频率引导标记能量的流动方向,避免它们无序扩散。”
“有用吗?”
“数据上看,标记活动的规律性增强了百分之四十。”
苏晴看着平板,“秦老说这是好现象,说明系统在适应外部调控。”
姜年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尝试主动引导那些能量。
他发现,如果他给出一个大致的方向,标记网络会自己调整细节。
比如他想让能量流向右手伤口,他不需要精确控制每一条通道,只需要想到那个位置,网络就会自动分配能量,选择最优路径。
“有意思。”他喃喃道。
两小时四十分钟后,直升机开始下降。
透过雨幕,能看到下方群山之间隐约的灯光。
基地到了。
降落过程很平稳,直升机直接驶入一个巨大的室内机库。
舱门打开时,白永旭和赵首长已经等在下面。
“欢迎回来。”
白永旭上前,目光在姜年身上扫了一圈,“伤怎么样?”
“好多了。”
姜年被苏晴推下舷梯,“南海那个东西呢?”
“还在东海边缘徘徊。”赵首长调出平板上的实时定位,“速度又降了,现在只有五节。像在散步。”
“它在等信号。”姜年说。
“什么信号?”
“我的信号。”
姜年感受着体内那些活跃的标记,“如果我猜得没错,组织在等我回到基地,等我进入一个他们认为合适的位置,然后那个东西就会全速赶来。”
“频率能分析吗?”白永旭看向匆匆赶来的秦老。
“已经捕捉到了。”秦老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波形图,“和姜年体内标记的某种基础频率同源。”
他调出对比图:“看,姜年的标记波动像交响乐。而这个信号,就是单一频率的持续轰鸣。”
“如果这个信号持续增强,可能会强制唤醒姜年体内标记的某些深层功能。”
“比如?”
“比如归航本能。”秦老缓缓道,“有些深海生物,无论游多远,都能凭本能回到出生地。如果组织的基因技术源于某种有这种能力的生物……”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以那个东西不只是运输工具,”杨战冷声道,“它还是个导航信标。”
姜年感到后背发凉。
“那如果信号强到一定程度,我会失去控制,自己走向它?”
“理论上有可能。”
秦老坦白,“所以我们必须在信号增强到临界点之前,找到屏蔽或干扰的方法。”
“按照目前信号增强的速度,临界点大约在三十六小时后。”
“三十六小时……”
白永旭喃喃道,“那东西全速航行的话,刚好能在那个时候抵达基地附近。”
“不是巧合。”赵首长握紧拳头,“他们在打时间差。”
“基地的防御准备得怎么样?”杨战问。
“全功率运转。”赵首长说,“所有防空系统上线,水下监听阵列全开,特种作战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他顿了顿:“但老白,如果那东西真的像姜年推测的那样,是个大家伙,我们的常规防御可能不够。”
白永旭沉默了几秒。
“秦老,你那个反相位干扰场的研发进度?”
“实验室原型已经完成。”
秦老快速回答,“但功率不够,覆盖范围太小。要覆盖整个基地,至少需要再建三个大型发射塔,时间来不及。”
“小型化呢?”姜年忽然问。
“什么?”
“如果不覆盖整个基地,只覆盖我一个人呢?”
姜年说,“把干扰场做成便携式,我随身携带。”
秦老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但姜年,那意味着你要一直待在干扰场里,可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未知影响。”
“总比被控制强。”姜年平静地说。
“好,我立刻去改方案!”
秦老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姜年,你先去医疗中心做个全面检查,我需要最新的生理数据。”
医疗中心在地下三层。
姜年被推入检查室时,里面已经有一整个医疗团队在等着了。
“姜顾问,请躺下。”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许,表情严肃但动作很轻柔。
全套检查做了两个小时。
抽血、扫描、神经电信号测试、基因采样。
最后一项是深度脑波监测,需要姜年进入半睡眠状态。
“放松,跟着我的引导。”
姜年闭上眼睛。
起初很顺利,他能感觉到意识在慢慢下沉。
但就在即将进入深度放松状态时,体内那些标记突然活跃起来!
“姜年?”心理医生察觉到异常,“你的脑波出现剧烈波动,发生什么了?”
“标记在抗拒。”姜年咬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