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用红铅笔点了点最南侧那处高地:“十二个人进入演习地域,八个人在前,四个人留在后面负责通信和接应,这个安排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你们总觉得,最危险的地方一定在前面。”
铅笔沿着八人留下的路线缓缓向北移动,最后重新落到那四名接应人员藏身的位置:“前面的人连续换了三次方向,这四个人却始终守着同一块高地。”
“你们以为这里视野好,能够控制撤退路线,也方便架设电台。”
“我只要知道进来的是十二个人,再数清楚前面只有八个,就能猜到剩下四个在干什么。”
小队长抬起头:“所以您一直没有动手?”
“抓住八个,后面四个可能跑。”沈飞看着他:“等四个人主动靠上来,十二个才能一个不少。”
周围几名猎隼队员都没有说话。
沈飞将铅笔向前移动,再次圈住他们用来佯动的路线:“这里也一样。”
“你们丢下半壶水,又故意留下清晰脚印,想把追兵引向北面。办法没错,可你们忘了一件事。”
“真正准备脱离的人,不会把水扔在戈壁上。”
坐在后排的一名猎隼队员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水壶。
当时他们已经接近演习地域边缘。
只要沈飞顺着脚印追出几公里,其他人便能进入雅丹地形。
可对方根本没有上当。
猎隼小队长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如果我们不派接应组,也不做最后那次佯动,十二个人一起行动呢?”
沈飞看向他:“那你们会更早被发现。”
“进入陌生地域,没有一种办法能够保证不暴露,分散有分散的问题,集中也有集中的问题。”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被人看见以后,你能不能及时发现情况已经变了。”
“你们前两次调整都不错。”
沈飞将红铅笔扔回桌面:“可一旦发现接应组失联,你们脑子里想的始终是怎么把情报送出去,却没有认真考虑过,对方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那四个人。”
小队长慢慢攥紧拳头。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反应过来。
接应组失联时,他们确实判断出蓝军已经发现自己,也立即放弃任务,选择撤离。
可他们仍旧把对方当成一支碰巧咬住自己的搜索分队。
他们以为,只要反应够快,便能甩开追击。
后来发生的一切,却已经证明,他们面对的人从一开始便清楚这支队伍有多少人,如何分组,又会从什么方向撤退。
沈飞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先到这里。”
“让人给他们准备住处,吃完饭以后休息两个小时。”
小队长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继续练。”沈飞拿起桌上的军帽,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什么时候能从蓝军营区里逃出去,什么时候算结束。”
十二名猎隼队员同时抬起头。
侦察班长站在门旁边,脸上已经有了笑容:“都听见了?”
“走吧。”
“咱们先吃饭。”
……
下午三点。
两架运输机先后降落在距离演习地域一百多公里外的野战机场。
舱门打开以后,何林与王辉率先走下舷梯。
两人身后,二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猎隼队员快速下机,在跑道旁边列成两队。
机场外已经停着三辆军车。
红军参谋长站在第一辆车旁边,看见何林肩上的少校军衔,立即快步迎了上来:“何教官,王教官?”
何林与王辉同时敬礼。
参谋长还了一礼:“团长正在等你们,车上已经准备好地图和目前掌握的全部情况。”
王辉抬头看了一眼西面的天空:“距离天黑还有多久?”
“不到四个小时。”
“够了。”
几个人迅速登车。
军车离开机场以后,直接沿着公路向红军临时驻地驶去。
何林坐在第一辆车里,从上车开始便没有说过几句话,只是一页接着一页翻看前一支猎隼小队留下的行动计划。
王辉则将几张地图分别铺在膝盖上,不断比对蓝军外围的道路、村庄和水源。
参谋长坐在两人对面,简单介绍道:“第一批进入的是我们团侦察连最精锐的四个班,一共四十三人。”
“不到两个小时,人员、车辆、电台全部被蓝军控制。”
“第二次是猎隼一组。”
“他们没有使用原来的道路,也没有和沿途群众接触。运输车辆把人送到距离演习地域三十公里外,随后立即返回。”
何林终于抬起头:“他们进去以后发过几次报?”
“一次都没有。”
“第一联络时间是什么时候?”
“进入以后两个小时。”
何林重新低下头:“两个小时太长了。”
参谋长皱了一下眉:“您的意思是……”
“如果进入以后半个小时就暴露,等两个小时再联络,已经没有意义。”
王辉翻到猎隼一组的人员名单,开口问道:“他们的装备还在蓝军手里?”
“应该在。”
“密码本呢?”
“携带的是演习专用密语,只能使用一次,超过规定时间自动作废。”
王辉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
........
下午五点多,军车驶进红军驻地。
团长已经站在指挥部门外。
猎隼一组失去联络以后,他几乎一夜没有合眼,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看见从车上走下来的二十四名特种兵,他脸上那股压了半天的阴沉终于稍稍散开一些。
师部送来的情况里,清楚写着何林与王辉的履历。
南国利剑第一批特种作战队员。
参加过多次境外行动。
个人一等功。
如今又以少校身份调入猎隼,专门负责作战与训练。
前一支猎隼小队已经是精锐,眼前这两个人,却是负责训练那些精锐的教官!
团长迎上去,没有多说客套话:“先看情况。”
几个人走进指挥部。
墙上的地图已经重新标注过。
侦察连第一次失去联络的位置、猎隼一组的预计路线,以及蓝军几处已经暴露的外围警戒点,全都用不同颜色画了出来。
团长拿起指挥杆:“我们的人第一次从南面进去,车队刚经过牧场,蓝军便收到了消息。”
“猎隼一组避开了所有村庄和牧点,从这里徒步进入,结果还是失联。”
“现在能够确定的只有一点,蓝军在外围布置了大量观察哨,而且很可能掌握了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侦察方式。”
王辉走到地图前:“猎隼一组最后的任务是什么?”
“寻找蓝军团部。”
“有没有要求他们攻击?”
“没有,只要确定位置,立即撤离。”
王辉的手指沿着演习地域边缘缓缓移动,最后停在西北方向:“这里是什么?”
参谋长立即回答:“一片盐碱地,再往里是雅丹地形,没有道路,车辆很难通过。”
“附近有人?”
“没有,最近的牧点也在四十公里外。”
王辉转头看向何林。
何林已经走到地图另一侧,手指按住一条从北面进入的干河沟:“我从这里进。”
“你走西北。”
王辉点头:“两队分开,进入以后不开机,也不按固定时间联络。”
团长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完全不联络,团里怎么知道你们的情况?”
“我们出来以后,自然会报告。”王辉看向他:“如果出不来,开机只会多送给蓝军一部电台。”
团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前两支队伍带进去的电台,现在全在蓝军手里。
何林继续说道:“两队各带一部电台,保持关机,只有确认蓝军团部位置,或者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才允许联络。”
“午夜十二点以前,不管任务是否完成,全部向西北三号汇合点撤离。”
王辉接过话:“十二点半以后没有人到,留在外面的车辆立即撤退,不等。”
团长看着两人:“需要我们派人接应吗?”
“不用。”何林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胸前:“人多了,动静大。”
团长沉默片刻,又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王辉看了一眼窗外逐渐下沉的太阳:“现在。”
……
傍晚六点四十分。
两支猎隼小队在距离演习地域二十多公里的位置下车。
军车没有停留,掉头沿着原路返回。
何林带领十一人向北。
王辉则带着另外十一人转向西面。
二十四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戈壁上。
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能够快速通行的沟道,也没有靠近任何道路。
每个人的背囊外面都蒙着一层灰黄色伪装布,枪身上没有反光部件,就连水壶和弹匣之间容易碰撞的位置,也提前塞进了布条。
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前,王辉已经带人进入盐碱地。
地面十分坚硬,脚印很难留下。
可这片地方过于平坦,一旦有人从远处观察,同样很难找到掩护。
王辉没有直接穿越。
他带着队伍沿盐碱地边缘走出几公里,直到太阳彻底落下,才突然改变方向,借着黑暗向东穿插。
晚上八点二十分。
最前面的猎隼队员忽然停下。
不远处一块看似普通的土坡后方,露出一小截经过伪装的天线。
如果继续靠近,最多再走二十米,他们便会进入对方视野。
王辉蹲下看了一会儿,向身后连续打出几个手势。
四名队员从左右两侧绕开。
另外两人伏在原地,枪口分别控制土坡两端。
十几分钟后,藏在土坡后面的两名蓝军观察员刚刚完成一次例行报告,身后便响起一阵极轻的碎石摩擦声。
两人同时转头。
冰冷的橡胶匕首已经抵在了颈侧。
王辉从黑暗里走出来,伸手取走其中一人的电台,随后看了一眼表盘上的频率。
他没有开机,也没有试图利用这部电台传递假消息,只将电池取下,连同两名被判俘虏的观察员一起留在土坡后面。
临走以前,王辉看着其中一人说道:“演习结束以前,别出声。”
两名观察员脸色难看,却只能点头。
另一边。
何林带领的小队同样发现了一处警戒点。
那处哨位布置得更加隐蔽。
两名蓝军士兵藏在干河沟上方一处向内凹陷的石壁里,正面几乎看不见,视野却能覆盖整条沟道。
走在前面的猎隼队员没有发现。
何林却在距离哨位一百多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脚边。
几块原本应该被风沙覆盖的石头,表面却比周围干净许多。
附近没有车辆。
也没有牲畜。
只能说明近期有人经常从这里经过。
何林顺着那几块石头一路向上看去,很快发现了石壁边缘那道并不明显的轮廓。
他没有带人强攻。
整支小队向后退出两百多米,翻过另一侧山梁,从哨位后方绕了过去。
守在石壁里的两名蓝军士兵始终盯着沟底。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敌人已经从自己背后通过。
晚上九点。
王辉控制观察哨的消息没有传回蓝军。
何林绕过警戒点的消息,同样没有人知道。
两支猎隼小队第一次真正进入蓝军纵深。
……
九点十分。
蓝军团部。
值班参谋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记录走进会议室:“报告总教官,西侧五号观察点超过规定时间,没有上报情况。”
沈飞正在看炮连当天的训练数据,听见这句话,抬头问道:“多久?”
“七分钟。”
“呼叫过没有?”
“三次,没有回应。”
话音刚落,门外又走进一名通信兵:“报告,北侧七号观察点刚才更换了观察位置,八分钟以前重新建立联络,但汇报内容没有发现异常。”
沈飞放下记录:“谁批准他们更换位置的?”
通信兵愣了一下:“没有接到申请。”
梁敬山从地图旁转过身:“会不会是原来的位置暴露,他们自己转移了?”
沈飞没有回答,只看向通信兵:“他们最后一次联络说了什么?”
通信兵立即打开记录:“报告七号观察点一切正常。”
沈飞的目光停在一切正常四个字上。
蓝军外围观察点有固定报告用语。
没有发现目标,应该说未发现异常,一切正常,是普通部队最习惯使用的说法。
七号观察点的人不会记错。
更不会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改变位置。
沈飞从椅子上站起来:“五号观察点被控制了。”
梁敬山脸色一变:“七号呢?”
“人还在,但敌人已经从他们视野外面过去了。”沈飞走到地图前,分别圈住西面和北面:“两支队伍。”
“前后进入,相隔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梁敬山立即说道:“我调两个连过去。”
“不用。”沈飞看着地图上的两处位置,眼里已经有了些兴趣:“前一批人刚被抓,他们还敢从两个方向进来,带队的有点本事。”
“让五号、七号附近的巡逻分队继续按原计划行动。”
“团部和各通信节点全部保持原位,不要因为两支小队乱了部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