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敬山问道:“那咱们就让他们继续往里走?”
“当然不能。”沈飞拿起军帽,扣在头上:“把侦察连一排叫过来。”
“再准备三辆指挥车,一部电台车,两顶帐篷。”
梁敬山愣了一下:“您要转移团部?”
沈飞抬手点向两支队伍前进方向之间的一片山坳:“不是转移。”
“给他们摆一个。”
……
晚上十点四十分。
何林带领的小队已经深入演习地域二十多公里。
一路上,他们先后避开两支巡逻队,还从其中一支队伍留下的车辙里,判断出蓝军内部车辆经常向东侧调动。
几分钟后,前出的侦察兵从山梁上退了下来:“何教官,前面有车。”
何林立即伏低身体:“多少?”
“三辆指挥车,一辆电台车,旁边还有帐篷和警卫。”
“天线呢?”
“两副短波天线,一副鞭状天线,电台车附近能够听见发电机声音。”
何林眼神微微一变。
普通通信节点用不了三辆指挥车。
更不会布置三套不同用途的天线。
他跟着侦察兵爬上山梁。
远处那片山坳里没有灯光,几辆车辆全部停在土坡后方。
警戒人员不多。
可巡逻的间隔、车辆的布置,以及帐篷与电台车之间不断进出的人员,都说明这里绝不只是一处普通营地。
何林观察几分钟,没有立即靠近,而是取出地图,迅速确定当前位置。
这里距离王辉进入的西侧区域不到十公里。
他第一次打开电台:“一号呼叫二号。”
耳机里安静几秒,很快响起王辉的声音:“二号收到。”
何林只说了一句话:“可能找到他们团部了。”
王辉没有询问具体情况:“位置。”
何林报出坐标:“二号四十分钟后到。”
通信随即中断。
何林关掉电台,重新藏回背囊。
他没有继续向前。
十一名队员分散在山梁后面,始终盯着远处那几辆安静停放的指挥车。
二十多分钟后。
山坳里一辆指挥车忽然发动,车灯只亮了一瞬便重新熄灭。
几名警卫开始拆除帐篷。
发电机的声音也随之停了下来。
何林的眉头立即皱紧。
对方准备转移!
他看了一眼时间,王辉还没有到。
一旦车辆离开,再想在戈壁上重新找到,难度会大得多。
何林没有继续等待:“一组跟我下去,二组控制南面,先把车留下!”
十一道身影迅速冲下山梁。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沈飞伏在另一侧高地,透过夜视望远镜,看见了那支正在接近的队伍。
他没有下令。
一名蓝军战士趴在身边,枪口已经对准最前方的猎隼队员,食指也轻轻搭上扳机。
沈飞却伸手按住他的枪管:“还少一支。”
战士立即重新低下头。
山坳里,负责警戒的蓝军士兵已经发现异常。
枪声骤然响起。
何林带领的第一小组迅速散开,一人正面压制,另外几人沿着车辆左侧连续跃进。
蓝军警戒人员边打边退,很快退到指挥车附近。
猎隼队员趁机抢占两侧位置。
不到五分钟,他们已经将山坳外围撕开一道缺口。
可何林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太顺了。
这里既然是蓝军团部,警戒力量不可能只有眼前十几个人。
他刚准备叫停进攻,西面山梁后方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信号光。
王辉到了。
第二支猎隼小队没有从枪声最密集的位置接近,而是绕到电台车后方,悄无声息地解决两名警卫。
王辉观察一眼正在交火的正面,立即带人向指挥帐篷靠近。
两支小队全部出现。
沈飞终于放下望远镜:“关门。”
命令通过有线电话迅速传了出去。
山坳东侧,几块原本空无一人的岩石后方,同时站起十几名蓝军战士。
西面的退路上,侦察连另一支队伍也开始向前压缩。
何林听见身后出现的枪声,脸色瞬间变了:“陷阱!”
他刚要通知王辉,指挥帐篷旁边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白光。
王辉一脚踹开帐篷门帘。
里面没有地图。
没有电话。
更没有任何指挥人员。
只有一张空桌子。
桌面正中央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欢迎光临。
王辉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撤!”
他转身冲出帐篷。
周围枪声已经连成一片。
蓝军没有从一个方向猛冲,而是借助车辆、土坡和岩石不断向前压缩。
猎隼两支小队刚才主动占据的几处位置,如今反倒成了限制他们撤离的牢笼。
何林带人从正面退回来,刚刚靠近电台车,一发演习弹便从高处飞来。
砰!
负责掩护的机枪手胸前瞬间炸开白烟。
紧接着是第二枪。
刚准备接替射击的猎隼队员还没能架稳步枪,肩头同样冒出一股白烟。
何林猛地抬头,看向北侧高地。
那个位置始终没有连续射击。
可每一次猎隼准备组织火力,枪声都会从那里响起。
王辉同样发现了那名枪手:“先把北面压住!”
三名队员同时调转枪口。
哒哒哒!
密集演习弹扫过高地,打得碎石四处飞溅。
沈飞却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
十几秒后,枪声从更靠近山坳的位置再次响起。
砰!
一名正在转移的猎隼队员当场被判出局。
何林望着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那个人移动、选择射击位置以及只打关键目标的方式,都让他觉得熟悉。
可枪声太密。
夜色又挡住了面孔。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
王辉已经靠了过来:“东面有缺口,我带人顶住,你把剩下的人带出去。”
何林摇头:“两队一起走。”
“再不走,一个都走不了!”
“那就一起留下。”何林换上新的弹匣,抬头看了一眼仍旧被蓝军牢牢控制的几处高地:“二组向东,其他人交替掩护!”
剩余猎隼队员迅速集结。
他们的反应依旧很快。
即使知道落进了陷阱,队伍也没有乱。
前后火力交替,中间人员利用烟幕向东侧移动,很快便将包围撕开一道很小的缝隙。
最前方两人已经冲出山坳。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招呼后方跟上,一支始终没有参加交火的蓝军小组便从黑暗中站了起来。
枪声连续响起。
两人身上几乎同时冒出白烟。
何林猛地停住脚步。
王辉从另一侧冲过来,看见被封死的缺口,终于意识到,对方从一开始便没有把所有人放在山坳里。
蓝军故意让他们看见缺口,又专门留下一支队伍守在外面。
对方算准了他们会从这里突围!
“向南走!”
王辉刚刚改变命令,北侧那名始终没有露面的枪手再次开火。
砰!
他身旁的通信员胸前炸开白烟。
电台掉在地上。
王辉伸手去捡,第二发演习弹已经打在电台旁边,溅起一片沙土。
那名枪手没有直接打他,却用这一枪告诉他。
电台拿不走。
王辉慢慢收回手,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道身影从高处站了起来。
军衔和面孔仍旧看不清楚。
只能看见对方端着步枪,沿着山坡一步步向下走来。
何林同样转过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道身影的第一眼,他心里那股异样忽然变得更加强烈。
那道身影走得并不快。
山坡上没有多少能够藏身的地方,他却没有压低身体,也没有寻找掩体,就这么端着步枪,一步步朝包围圈中央走来。
仿佛下面这些猎隼队员,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王辉伏在一块石头后面,目光越过准星,始终锁着那道人影。
距离一百四十米左右。
夜色很暗,看不清面孔,但只要再往下走二三十米,对方便会进入最适合射击的位置。
何林已经将枪托抵紧肩窝,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王辉却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枪管:“别急。”
何林没有回头:“他在露头。”
“露得太明显了。”
王辉望着那道仍在靠近的身影,眼神越来越凝重:“从包围开始到现在,蓝军每一步都在压着我们走。他们不会突然犯这种错误。”
何林沉默下来。
那道人影确实太显眼了。
只要枪法稍微好一点,都不可能打不中。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根本不怕他们开枪。
王辉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两支小队被压进这片低洼地以后,能够继续战斗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东侧的退路被封,南边刚刚试过一次,西面的石梁上至少有两个蓝军火力点。
剩下唯一还能利用的,就是他们脚下这条向北抬升的碎石坡。
那道人影,恰好挡在坡顶。
王辉迅速作出判断:“他是来逼我们动的。”
何林低声问道:“不动?”
“再不动,等蓝军两边合拢,连最后一次机会都没有了。”王辉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烟幕弹,看了一眼风向:“你带人从左边上,我从右侧掩护。”
“先打掉他。”
“只要北坡打开,剩下的人分散出去,能走一个是一个。”
何林点了一下头,将身体缓缓缩回岩石后面。
王辉又叫来两名队员,压低声音交代几句。
几十米外,那道人影也停下了。
他没有继续靠近,只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边,枪口微微向下,像是在耐心等待。
王辉拔掉保险,将烟幕弹用力扔向南侧。
白烟很快从低洼地里升起,被夜风推向几处蓝军阵地。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枚烟幕弹落在西面。
浓烟迅速遮住视线。
两名猎隼队员故意踩着碎石冲进烟里,弄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西侧果然响起枪声。
砰!砰!
枪口火焰在黑暗里一闪即逝。
王辉早就等着这一刻。
“左边石头后面!”
两名负责掩护的队员同时调转枪口,朝刚才亮起火光的位置连续射击。
一名蓝军战士胸前的接收装置立即冒出白烟。
另一个人刚想转移,同样被随后扫来的激光束判定出局。
何林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带着身边几人猛地冲出掩体,借烟幕遮挡,直扑北侧山坡。
他们没有挤在一起。
几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距离,前后交替掩护。最前面的人刚跑出十几米,后面两支枪已经分别压住坡顶和侧面。
动作快得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可蓝军的枪声,却突然消失了。
没有压制。
没有拦截。
整个包围圈一下安静下来。
王辉心里猛地一沉。
对方没有上当。
刚才被打掉的两个位置,只是最外侧的封锁点。真正控制北坡的人,直到现在仍旧没有开枪。
“何林,停!”
王辉的提醒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猎隼队员刚踏上半坡,右侧一片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砰!
负责压制坡顶的机枪手胸前白烟炸开。
几乎没有间隔,第二声枪响紧跟着传来。
另一名掩护手刚刚抬起枪口,同样被判出局。
两枪。
打掉的全是何林这支突击组里最关键的人。
何林猛地卧倒,抬枪朝右侧搜索。
那道从坡上走下来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从烟幕升起来的那一刻,对方就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何林的目光迅速扫过山坡。
没有人。
只有被夜风卷过来的烟雾,贴着碎石地面不断翻滚。
王辉也终于反应过来。
刚才那道人影根本不是来逼他们突围的。
对方是在让他们把最后的烟幕、火力和突围方向全部暴露出来!
“所有人散开!”
王辉翻身滚进旁边一道浅沟,朝剩下的队员喊道:“别管北坡,各自脱离!”
命令刚传出去,蓝军两侧的火力同时恢复。
这一次,枪声不再追着烟幕打。
所有射击位置都压在烟幕边缘和几条能够离开洼地的必经之路上。
刚才还能够互相掩护的猎隼队员,瞬间被切成了几块。
有人想退回原来的岩石,身后的道路已经被蓝军占住。
有人沿着浅沟向东爬,才走出不到二十米,前方黑暗里便传来枪栓拉动的声音。
王辉伏在沟底,始终没有开枪。
他在找那个人。
今晚从包围开始,每次猎隼试图改变战术,对方总能第一时间打掉最关键的位置。
这个人必须除掉。
否则剩下的人一个也走不了。
片刻后,侧面又响起一声枪响。
王辉立即转过枪口。
可他没有扣动扳机。
刚才的枪声太远,像是故意从石梁后面传来的。
真正开枪的人已经换了位置。
王辉缓缓松开贴在扳机上的手指,眼睛却忽然停在左前方。
一块不大的碎石沿山坡滚了下来。
石头滚动的声音很轻。
如果周围仍在交火,根本不可能听见。
王辉猛地转身。
一道黑影已经从他身后的坡坎翻了下来。
王辉来不及抬枪,只能抓住枪管,横着撞向对方胸口。
对方侧身避开,左手扣住护木,顺着枪身向外一带。
王辉握枪的手臂顿时被拉直。
下一秒,一股力量撞在他的肩窝。
王辉脚下踉跄,刚想借势转身,膝弯已经被一脚踢中,整个人重重跪在沟底。
步枪随即脱手。
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背。
王辉撑着地面,胸口不断起伏。
直到现在,他仍旧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那人也没有留下,只捡起地上的步枪,转身走出浅沟。
从出现到离开,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王辉回头望着那道背影,心里那股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北坡上,何林已经冲到了最后一段。
负责跟随他的几名队员接连出局,身后只剩下越来越近的蓝军战士。
何林没有停。
他知道这次突围已经失败了。
可就算走不了,他也得冲上坡顶,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指挥这场围捕。
最后十几米,坡度陡然变大。
何林收起步枪,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一名蓝军战士从侧面扑过来,何林抬臂架开对方的枪,肩膀顶住胸口,猛地向旁边一撞。
两个人同时跌进碎石。
何林先一步翻身起来,顾不上补枪,继续朝坡顶冲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抓住最后一块岩石时,一只军靴忽然踏在石头边缘。
何林抬起头,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额头。
他没有犹豫,左手猛地撑住岩石,整个人向上扑去,试图撞开对方双腿。
可那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军靴向后撤开的同时,枪身横了过来,重重压住何林肩膀。
何林身体一沉,还没等他换力,对方已经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拧。
何林半边身体被迫转过去,刚刚爬上坡顶,便被压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腰腹猛地发力,想将身上的人掀开。
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右肩还是抬得太早。”
何林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这句话,
他听过太多次。
第一次在边防部队参加格斗训练时,沈飞就是这么说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