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疤痕男子

    整个云雾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连风都停止了流动,静谧得令人心悸。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杂役弟子的尸体,他们的眼睛大多还圆睁着,有的带着惊惧,有的带着不解,有的则像那个矮壮的男子一样,满是不甘与怨恨。

    他的身体已经龟裂如久旱的瓷器,皮肤下透出蛛网般的暗红裂纹,却再也没有一丝呼吸起伏。

    黑暗深处,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他并未刻意隐匿自己的存在,只是周身环绕着一种阴冷的压迫感,连月光在他附近都变得昏暗扭曲。他扫视着满地的尸首,那双沉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反倒像是看了一堆无用的垃圾。

    “一群终日贪生怕死、吸食供奉的寄生虫……死了,倒也干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云雾峰的杂役弟子,在祭神教的体系里本就如草芥一般,连普通正式弟子的门槛都摸不到。他们唯一的用途,就是作为最底层的劳力与消耗品,既然如此,被碾碎又有什么值得惋惜?

    黑暗并未停歇,如潮水般继续向前涌去。

    它无声无息地漫过台阶、绕过石栏,沿着屋舍的墙角蔓延,每一个被它触碰到的生命,都会在无声中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转眼之间,整座山峰便只剩下了一座孤零零的庭院,像是风暴眼里唯一的孤岛。

    庭院深处,有一间屋子亮着微弱的灯火。灯光并不明亮,昏黄如豆,却在漫无边际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目,仿佛是对这片死亡唯一的挑衅。

    地面上,忽然传来细密的窸窣声响。一根根如同活物般的荆棘破土而出,通体墨绿,泛着诡异的幽光,蛇一般朝着院墙攀附而去。它们行动悄无声息,表面还分泌着腐蚀性的黏液,所过之处石砖都微微凹陷。

    然而那些荆棘刚刚触及墙沿,便猛地一僵,接着像是被无形的烈火灼烧,由尖端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飘散在夜风里。

    墙内传出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量波动,并不张扬,却坚韧如铁壁铜墙,将所有外来的侵袭阻隔得干干净净。

    黑暗里,又亮起了一点猩红。那是一群细若米粒的萤火虫,通体赤红,翅膀扑扇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它们数量极多,乍看像一条流动的血河,绕开院墙正面,试图从屋顶缝隙钻入屋内。

    可同先前一样,它们甫一靠近那片微光笼罩的范围,就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磨盘,被碾得粉碎,红色的萤火在空中一明一灭,最终归于寂灭。

    那道单薄的院墙,在黑暗笼罩之下,竟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天堑。

    疤痕男子终于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的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直立行走的凶兽,肩宽背厚,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带着沉闷的回响。

    右颊上一道狰狞的旧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颌,泛着暗青色的光泽,仿佛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里封印着什么恶毒的东西。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燃起了猎人遇到猎物时的兴奋。

    “果然不是个善茬儿。”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比夜风更冷,低语道:“有点儿意思。这样的人,杀起来才值。”

    说话间,他周身骤然符文闪烁。那是一圈幽暗色的光芒,像是汲取了夜色本身凝练而成,绕着他的躯干缓缓旋转。符文之间彼此勾连,散发出一种诡谲而沉重的气息,让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淬过毒的短刃,锋锐且阴冷。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然发力,院墙轰然炸裂。

    碎石四溅中,他穿过烟尘与碎屑,几步便站到了屋门外。木门近在咫尺,屋内灯光依旧,隔着窗纸,隐约能看到一道端坐不动的人影。

    疤痕男子双手抱臂,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戏谑道:“怎么?还要躲在里面装死?你不会以为一扇破门能挡住我吧?”

    屋内寂静片刻,随即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从内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槛之后。林凡的面容被昏黄的灯光映得半明半暗,他的神情出奇地平静,眼眸却深如古井,闪烁着一种审视般的澄澈光芒。

    他没有看疤痕男子,而是先环顾了四周一圈。目光掠过崩裂的院墙、散落的齑粉,最终抬起望向夜空,低声说道:“封锁了整个云雾峰……不仅封了地面,连虚空都布下了隔绝元神的阵法。”

    他感受了一下,那股隐晦的阵法力量如同细密的蛛网,贴着天地之间游走,将原本就被祭神教压制过的元神感知进一步削弱。若不是他天生神识坚韧,换做寻常修炼者,恐怕连三尺之外的风吹草动都察觉不到。

    也正因如此,他直到对方杀光了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异常已经发生。

    林凡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凝重。这些杂役弟子虽然与他并无深交,但终究是云雾峰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被人屠戮殆尽,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胸口,并不好受。

    “好大的手笔。”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隐隐的冷意,道:“在这里动手,封锁一峰,屠戮一山弟子,面不改色……你主子倒是舍得下本钱。”

    疤痕男子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粗粝如砂石摩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狂。他笑够了,才微微俯身凑近半步,目光戏谑地与林凡对视。

    “哈哈……你这人,有意思,真有意思。死到临头了,还能摆出这副审问的架势,像是要把老子的来历一句一句问出来似的。”

    他抬起粗厚的手掌,慢悠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动作看似随意,道:“行啊!冲你这股气度,老子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敛去,目光逼人道:“派我来的人,不是什么轮回殿、祭神殿、道殿那些明面上的大人物。你也不用瞎猜了。”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来。来祭神教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掺和这趟浑水。这水里头有鱼有鳄,也有要命的暗涡。你一脚踩进来,就怪不得别人想把你拽下去。”

    他边说边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但那惋惜里,更多的是一种猎人欣赏猎物走入陷阱的愉悦。

    随后,他缓缓从腰间取下了一只巴掌大的木鼎。

    那木鼎通体乌沉,纹理间透出一种苍古之色,仿佛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浸润。它并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可当它被疤痕男子托在掌心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便陡然凝滞了几分。一股隐晦而锋锐的杀机从鼎口渗出来,像是某种沉睡的凶兽正缓缓睁开眼皮,盯住了面前的猎物。

    林凡瞳孔微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木鼎上缠绕着无数道杂乱的残念,那是死在它之下的修炼者们留下的最后一丝不甘与诅咒。

    这件祭器绝不简单,甚至可能是以人血祭炼而成的凶物。

    林凡缓缓踏出门槛,站定在台阶之上,与疤痕男子遥遥相对。两人之间的空气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而那只巴掌大的木鼎,在夜色里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像是饥渴已久,终于等到了又一顿丰盛的宴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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