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红偏灰的瘤体盘踞在延髓腹侧,像一块厚胶布紧紧贴在生命中枢表面,左侧椎动脉主干被瘤组织包裹,血管外壁和肿瘤粘连在一起。
如此一幕,让众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么大的肿瘤,看上去着实是有几分骇人,可是大家也清楚,这个肿瘤,就是赌约的关键。
接下来方知砚要做的,就是把整个肿瘤给切除下来。
可这个肿瘤,想要切除哪儿有这么简单?
按照先前卡罗林斯卡医院的思路,是大块切除肿瘤的主题。
但这个方案,方知砚看都没看,根本没有放在眼中。
因为大块牵拉,会直接拖拽延髓,造成致命损伤,所以,如果想要治疗的话,只能换一个方案。
而方知砚的想法,则是瘤内减压策略。
先在肿瘤相对安全的外侧区域,小心切开肿瘤包膜,用超声吸引器缓慢吸除肿瘤内部组织,缩小瘤体体积,降低肿瘤对延髓的张力。
想法是好的,但如果要具体操作的话,可就很难了。
即便是强如方知砚,在面对这么一个问题的时候,也是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瘤内减压的过程一开始是正常的,没有问题的,可是某一刻,一根来自椎动脉的肿瘤滋养小血管突然撕裂,鲜血瞬间在显微镜视野中弥散。
视野也是瞬间模糊!
麻醉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血压下降了。”
观摩室内,气氛瞬间紧绷。
埃里克,加布里埃等人身体前倾,眼中带着几分担忧之色。
而山本隆一和本杰明眼中则是浓浓的幸灾乐祸。
众人的心揪到了嗓子眼,每个人都在为方知砚而担心。
可方知砚却根本不慌。
这样的情况,在他的脑海之中已经预演了无数遍,根本不存在什么慌乱,失神。
“用温生理盐水持续冲洗术野。”
说着,他自己则是利用显微棉片轻柔压迫出血点。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够利用电凝止血的,因为盲目电凝,极有可能会热损伤旁边的延髓。
短暂压迫止血后,视野重新清晰,方知砚这才是找到了出血血管的断端。
确认止血牢靠后,他这才继续瘤内减压。
随着瘤内部组织被吸除,肿瘤张力下降,瘤体和延髓之间出现了微小的分离间隙。
此时,手术也是来到了第三阶段,随着肿瘤体积缩小后,正式开始剥离贴付延髓腹侧的瘤壁。
方知砚调高显微镜放大倍率,手持极薄的显微软膜刀,沿着肿瘤与延髓软脑膜之间的天然缝隙操作。
他的动作很轻,刀平行于延髓表面滑动,并没有粗暴的垂直向下戳刺。
与此同时,旁边的许恒则是一直帮忙轻柔冲洗术野,保持术区干净。
只是,等剥离到了延髓腹侧呼吸中枢对应的区域时,监护仪突然发出警报。
迷走神经复合电位波幅断崖式下跌,MEP信号衰减。
麻醉师的声音也瞬间响起来。
“不好了,患者心率开始下降,血压也出现了波动。”
观摩室内,有人忍不住出声。
“完了,手术失败了,必须要停手,否则的话,患者会出现生命危险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让赵卫国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他不是神经外科专职,但不代表他看不懂场上的情况。
现在已经来到了整场手术过程中最大的危机,那就是延髓软膜下分离中,术中迷走神经电位暴跌。
就连埃里克,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方医生,电位不行,立刻中止剥离,保留这部分瘤壁。”
就连本杰明,也是脸色凝重。
但是他没有开口,因为手术进行到这一步,所有人都判断,延髓已经受损,再继续会造成不可逆损伤。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多嘴的话,说不定到时候别人还会判定自己犯规呢。
因此,本杰明并没有说什么。
但不说话,不代表他的神情淡定。
此刻的他,嘴角带着一丝弧度,一脸嘲讽地看着似乎有些慌乱的中原团队,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手术,似乎就到此为止了,已经可以宣告结束,或者说转成保守切除。
本杰明甚至在思考,待会儿加布里埃会不会请自己上去救场,那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本杰明摇了摇头,缓缓抬头。
可是等看清楚手术室内的情况后,骤然愣了一下。
方知砚还在手术!他没有停下来。
这不是疯了吗?继续手术,那是没把患者的生命放在眼中啊。
想到这里,本杰明扭头看向山本隆一,有些焦急地给了他一个眼色。
山本隆一略微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就主动跳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患者都这个样子了,不能再继续手术了。”
“方知砚他疯了吗?他这是不在乎患者的生命吗?为了要赢,执意手术?快停下!”
山本隆一声音很大,语气甚至有些慌乱,这样的神色,直接让卡尔王子和维多利亚公主两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什么情况?手术失败了吗?
山本隆一跳得这么欢,难道方知砚不行了?
卡尔王子越发着急,“那你们还在等什么,快中止手术啊。”
他冲着加布里埃等人道。
虽然很慌,但卡尔王子终究还是清楚的,专业的事情得专业的人来判定。
加布里埃闻言,眉头也是一皱,他跟埃里克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道,“方医生应该不是那么冲动的人,现在他还在手术,可能情况和我们接触的不一样。”
“毕竟,他在台上,他才是主刀。”
话音落下,旁边的克劳斯突然开口道,“等等,你们看,方医生已经停下操作了。”
手术室内,方知砚依旧站在台上,冷静操作。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在心中思索着。
现在患者出现类似的情况,应该不是神经核团被切断的缘故,而是剥离子轻微压迫再加上局部刺激,造成神经一过性传导抑制,属于可逆性改变,不是永久性损伤。
既然是可逆性改变的话,那方知砚就能够慢慢地处理,并不着急了。
想到这里,方知砚心中似乎也有了一定的想法。
他首先停止分离操作,然后撤出显微器械,放置湿润的显微棉片覆盖延髓表面,减少刺激。
然后,扭头冲着麻醉师示意他微调血压,维持稳定脑灌注,持续观察电生理波形。
接着,他便开始等待电生理波形接下来的结果。
九十秒,整整九十秒,众人屏气凝神,眼中带着几分凝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