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十秒的时间，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极为漫长的。
方知砚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台上，盯着那电生理波形。
当时间以秒来计数，四周如此的平静，度秒如年就不是一种夸张。
尤其是众人都希望此刻患者的电生理波形能够稳定下来，所以等待，就成了煎熬。
但，就在有人等的心焦，有人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慢慢地，迷走神经电位一点点回升，心率，血压也在众人有些激动的目光之中恢复平稳了。
“平稳了！”
克劳斯满是激动地开口道，他万万没想到，原本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的神经电位，此刻竟然恢复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方知砚真厉害了！
想到这里，克劳斯一脸激动地往前走了几步。
“没想到啊，方医生真是太厉害了，他竟然提前就确定了这神经电位的情况，实在是了不起啊。”
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山本隆一，原本狂喜的神色此刻已经逐渐有些低迷下来。
手术正常了？
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最难的一关度过了，那接下来的手术，对方知砚而言，岂不是根本不算什么？
不对，还没结束，肿瘤还没有完全剥离，一定会失败的，一定会！
山本隆一死死地盯着方知砚的手，此刻他恨不得用自己的寿命，去换方知砚的失败。
但很可惜，方知砚稳得很。
他继续操作，更换更加纤细的弯显微剥离子，改变分离角度，沿着软膜平面，一点点把瘤组织从延髓软膜表面撕下来，每剥离一毫米，就暂停，等待电生理反馈。
整个过程，需要极其细致的耐心，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从头到尾，将近一个小时。
最终，贴附在延髓表面那层最危险的肿瘤薄膜完整剥离，延髓软膜完整，没有穿孔，没有灼伤。
现在，肿瘤薄膜剥离完成之后，就只剩下了包裹左侧椎动脉主干的瘤壳。
肿瘤组织长进血管外膜，血管壁因为肿瘤侵蚀已经变薄，非常脆弱。
所以接下来方知砚要做的，就是剥离包裹椎动脉的瘤壳儿。
可是剥离过程中，血管壁很容易破损。
因此，团队备选的预案就是一旦血管破裂，尝试修补，可修补失败只能结扎。
不过，方知砚很清楚，结扎会引发脑干梗死，所以，他只能在肿瘤外壁开窗，寻找血管外膜和肿瘤之间的潜在间隙。
只是在剥离到中段的时候，变薄的椎动脉外壁出现微小破口，鲜血缓慢渗出。
众人脸色微微一白，忍不住看向方知砚。
可方知砚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没看到一样，立刻用临时阻断夹轻柔阻断破口远近段椎动脉。
不过，这个阻断只能短暂进行，严格控制阻断时间，否则的话，极容易产生不可预估的后果。
方知砚采用极细的显微血管缝合线，修补血管壁破口，一阵一阵，在显微镜下完成血管修补。
等完成操作之后，他才是松开阻断夹，同时进行术中多普勒复查，椎动脉血流通畅，无渗透。
方知砚简单看了一眼，心中松了口气。
至此，手术最难的一部分已经完全度过了。
也就是说，所谓七成的把握，其中最不确定的三成，在刚才已经度过了百分之九十。
剩下来的，就是预后。
想到这里，饶是方知砚自己，此刻心中也有些激动起来。
他微微偏头，跟旁边的许恒对视一眼。
许恒眼中也带着浓浓的激动。
“要不要我替换你？”
他轻声开口，生怕方知砚因为先前的手术操作导致疲惫。
到现在，方知砚的整个手术，几乎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就剩下最后的残余瘤组织剥离。
可整个手术耗费的时间，是极长的。
一转眼的时间，十个小时过去了。
站在台上，方知砚的双腿已经麻木。
而许恒这样年纪大的，中途甚至都休息了好几次。
倒也不是不能替换，只因为这里是国外，人手不足，想要替换都找不到人。
再加上这场手术还带着赌约，若是真的失败的话，那对方知砚，甚至整个中原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所以此刻的许恒，根本不敢换下来，只能硬生生在上面坚持着。
他当助手这么长时间都觉得有些难以支撑，更加别说方知砚了。
不过，方知砚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摇头，拒绝了许恒替换的要求。
还有最后一点点，他必须要站在上面，将整个手术都完成。
否则下了台，万一本杰明从中找茬儿的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方知砚低着头，再度开始剥离残余瘤组织。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方知砚和成功触手可及。
可正是这样的缘故，导致观摩室内众人脸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们倒是不用在这里等待着，随时可以出去休息，亦或者是吃东西。
但方知砚手术几乎全程高能，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好似在钢丝绳上行走。
所以众人不敢离开。
生怕一错开，就会失去最精彩的过程。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方知砚始终没有失败。
哪怕电神经出现波动很多次，亦或者是术中出血多次，方知砚始终灵活应对，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这就让山本隆一等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难道说，方知砚真的能够成功？
可是，不能吧？
这么难的手术，怎么可能呢？
山本隆一急得抓耳挠腮，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几分迫切。
终于，等到了最后，整块肿瘤，被方知砚完整，且顺利地取出来之后，众人脸上的表情才终于发生了变化。
手术，成功了？
山本隆一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数秒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刷地一下子扭头看向了本杰明。
本杰明被他看得窝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有病！
手术没结束呢，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在这里眼睁睁盯着我，莫非是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吗？
本杰明冷哼一声，却没说话。
克劳斯，埃里克，加布里埃等人兴奋地开始小声议论着。
“这算手术成功了吧？”
“不行，还得再全面复测，不过目前没出现问题，应该算是手术成功了。”
“天啊，竟然真的能成功，这也太离谱了，方知砚的能力，实在恐怖。”
“是啊，不过还得看后续的情况才行，手术要想恢复得好，预后很重要。”
“不对，刚才打赌的时候，谈了预后吗？”（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