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人道。
“殿主说,有一桩事想与阁下当面一叙,还望阁下赏光。”
沈奕没有立刻答话,他想起拜伦之前的话。
苍梧殿主,怕是早就认出他了。
如今指名来请,怕不是另有所图。
他抬眼看了看那座偏殿紧闭的殿门,希洛斯还在里面,一时半刻出不来。
“殿主相请,本不该推辞。”沈奕缓缓道:“只是我这边还有同伴在殿内,须等她出来,才好动身。”
那人闻言,也不勉强,只微微一笑:“那便请阁下在此稍候,我去回禀殿主。”
他说完,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沈奕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微沉。
苍梧殿主遣人来请,却没有强请,只说当面一叙,这平和的姿态,倒不像是要兴师问罪。
可越是这样,沈奕越觉得不对劲。
一座正在封门自保的圣地,一个被折辱了统领的殿主,如今却好整以暇地来请一个不明身份的混入者叙话?
认出他都还算好的,可如果没有认出.....
沈奕幽幽的叹了口气。
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就在这时,偏殿的殿门从内推开,希洛斯快步走了出来。
“沈大人。”她神色凝重。
“苍梧殿那边....
“我知道。”沈奕道:“方才已有人来请过我了。”
希洛斯脸色微变:“他们怎么这么着急?”
“他们着急,你就不用先急。”沈奕打断她。
“殿里那位,同你说了什么?”
希洛斯压下心头的惊疑,将殿内之事简略说了。
沈奕听完,沉默了片刻。
“生机之路,从灰烬里唤回生机?”
他低声道:“她倒是对你上了心。”
“沈大人信她么?”希洛斯问。
沈奕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像是在心里将恩罗西斯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信,还是不信?
若说信,他连恩罗西斯的真容都未见过,只听她一面之词,便将希洛斯的身家性命交托出去,未免太过轻率。
若说不信,她若真要害希洛斯,不必绕这么大弯子,更不必说什么界外欠你的这样的话来拉拢。
唯一让沈奕心里膈应的,是恩罗西斯图什么,他一时看不透。
可她点破希洛斯体内的具体情况,这一点,却不像作伪。
希洛斯镇守岩狱多年、焚雾自蚀,体内生机损耗殆尽,这是他亲眼见过、也亲耳听她说过的。若
恩罗西斯只是信口胡诌,断不可能说得这般精准。
而且这事他信不信恩罗西斯,倒在其次。
重要的是,这条路,对希洛斯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她说的那条路,我没有亲眼见过,界外也没有其他人出现过类似的例子。”沈奕缓缓道。
“可你体内生机亏损,是实打实的事。若她当真能引你走出一条新路来,倒也不失为一桩机缘。”
他顿了顿。
“只是此事不急,容我再想想,眼下先应付苍梧殿那头。”
希洛斯听出他话里的保留,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不走那条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明白,沈奕不是不让她走,只是不想她稀里糊涂地把自己交出去,这份心思,她心神意会。
旋即,希洛斯抬眼,望向苍梧殿的方向,忽然低声道:“沈大人,苍梧殿主此请,怕是不怀好意。”
“我知道。”沈奕道:“可我不去,他迟早也要寻上门来。与其等他布好了局再动手,不如我先去看看,他究竟想唱哪一出。”
他抬眼,望向苍梧殿的方向,声音淡淡的:“既然殿主相请,那便去见一见。”
希洛斯心头一紧:“我随你同去。”
“不必。”沈奕道。
“你留在此处。若我一时半刻未回,你便寻拜伦殿主。”
希洛斯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沈奕转身,朝那名使者离去的方向行去。
希洛斯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心头那股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
离开匿光殿的范围不久,沈奕沿着规则残痕不紧不慢地飞着。
他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让任何人引路,刚才那名使者虽已离去,却留下了足够清晰的气息指引,像是笃定他会跟来。
一路行去,匿光殿的布置渐渐退到身后,四周的景致也悄然变化。规则的气息从温润转向凌厉,空气中的灵机也带上了一股说不清的肃杀。
这是苍梧殿的地界了。
沈奕放慢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苍梧殿的守备,比匿光殿要森严得多,明面上不见多少人影,可暗处那些隐而不发的气息,却一道接一道,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若真是来赴鸿门宴的,此刻早已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
可那些气息,并没有锁定他。
它们只是静静地蛰伏着,像在等一个指令。
沈奕面色平静,直至走到一座大殿前,他停下脚步。
那殿门虚掩着,门内透出一点幽青的光。
“来了便进来吧。”
殿内传出一道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我等你许久了。”
沈奕推开殿门,迈步踏入。
匿光殿深处,那团温润的光芒缓缓流转着,映着殿外的方向,久久没有敛去。
沈奕推开殿门,抬步踏入。
殿内比他想的还要空。
四壁幽青,不见一应陈设,只正中一方高台。台上端坐着一个老者,藏青长袍,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得像是只剩一把骨头。
他眉心烙着一点幽青的芒,那点芒不必刻意运起,便自顾自地缓缓流转,映得整座殿宇都像浮在一片深水底下。
殿门在沈奕身后合拢。
沈奕站了一瞬,才往前走。
这座殿,比他从外头看着的要深。脚下石板泛着幽青,一路铺到高台之下,两旁的立柱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香,又像是规则的灰烬。
他扫过那些隐在暗处的立柱,能感觉到其上正有极细的规则纹路在缓缓流动,一明一灭,慢得几乎察觉不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