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的数据比对迅速开始,自人类被强制传送以来的所有数据被全部录入其中,然后加上莫维卡人提到的可能系作为锚点进行筛选。
利希特母星的观测数据、收割者降临的时间线、上帝粒子出现的频率曲线,所有与创造者直接相关的信息都被提取出来,按照新的模型进行建推演。
万院长站在主屏幕前,看着那些数据流在飞速变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露出了有些感慨的表情。
“说实话,”万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获得莫维卡人的留言之后,我一直都对母虫能够掌握什么创造者的弱点持怀疑态度。”
“创造者那种等级的文明,本身又是一个极为小心的种族,怎么可能会让母虫发现自己的弱点,并让其继续存在?”
“他们能够创造出第一个虫族,那么制造出第二个只会更加简单。”
“既然那个虫族还能存在,那就代表它们不可能知道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资料本身就是创造者故意留下充当陷阱的。”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但如果说所谓的弱点只是虫族记忆中的某些不太平常的现象,那么还真有了几分可能。”
“我们可能真的忽略了一些很常见,但是却被我们视而不见,当做理所当然的现象。”
说话间,九章完成了初步的数据比对。
“目前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类似情况。”
“我们遭遇过的与创造者有关的情况并不多。”
“除了一开始的强制传送,也就只有利希特母星那一次遭遇二次收割以及后续关于碎片的一系列情况,才真正算是与创造者的直接接触。”
“不过......”
“有一个现象可能被我们忽视了。”
“收割者出现在利希特母星,是在那里所有人体内出现上帝粒子,并且被锁定在利希特母星上之后。”
“这个期间有一个明显的时间间隔。
屏幕上,一幅时间轴展开。
利希特母星的二次收割事件被标注在正中央,上帝粒子出现的时间点、收割者降临的时间点、两者之间的间隔,被一条红线连接起来。
“利希特母星事件中,从上帝粒子出现到收割者降临,间隔约为三百三十天。”
“我们一直都以为这是正常现象,是收割的间歇。”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出利希特母星二次收割的时间轴细节。
在上帝粒子出现后的三百三十天里,九章用红色标注出几个时间点——上帝粒子出现的瞬间、粒子浓度突破阈值的瞬间、以及收割者最终降临的瞬间。
“收割者降临之前,利希特母星的传送装置一直处于特殊状态。”九章说,“任何体内带有上帝粒子的智慧生物,许进不许出。”
“”我们之前认为那是创造者在‘锁定’猎物,防止他们逃离。”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如果不是不想让这些智慧生物离开那里,而是不能让他们离开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万院长的眼睛亮了,“之所以带有上帝粒子的智慧生物都无法离开,是为了创造出某种条件?而且这种条件很容易被干扰,所以要把他们锁死在那颗星球上?”
“正是!”九章在主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巨大的确认符。
“莫维卡人从母虫记忆中获取的信息提到,收割者大军在针对某个目标时出现了十分钟的延迟。”
“十分钟,不是秒,是分钟。”
“”这说明收割者的‘响应’不是即时的,它们需要时间,也许是被传送门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投送过来,也许是需要等待能量充能,也许是需要确认目标的位置。”
“那么,会不会利希特母星上的那些上帝粒子,本身就是为了给收割者创造定位的条件?只有浓度达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定位成功?”
“有道理!”万院长猛的一拍巴掌。
“我一直都有些奇怪,利希特母星那时候从触发二次收割到收割者出现,为什么会有长时间的间隔。”
“如果不能传送是为了不让目标跑了,那么为什么不在一触发二次收割就即时出现?那样岂不是更安稳?”
“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让被收割的对象因为危机感迸发出最强的力量,以便于收割?”丁总参谋长插了一句。
“不可能!”回答的是朱老,“这样做对于收割没有任何的好处,还会带来太多的不确定,甚至收割对象的直接覆灭。”
“时间太短了,短到收割对象很有可能无法发现这个情况。”
“而一旦确认了无法传送,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惊人的。”
“我搞了一辈子社会大模型,所有的智慧生物在这方面都有一个通病,这种短期的绝望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我一开始也以为这个时间间隔是创造者文明的恶趣味,但是现在有了另一个解释。”
“这个间隔肯定是有其限制才会出现的。”
“创造者的传送体系可能与我们猜测的不太一样,并不是随意的指定目标或者说完全不需要任何准备。”
“如果真是这样,”丁总参谋长整个人都严肃起来,“那整个创造者的体系就更加清晰了。”
“它们之所以在每一个目标星球都设定一个传送装置,不只是为了方便投放猎物,更是为了给自己的收割工具留一条通道,没有传送装置,收割者就无法快速抵达。”
“也就是说,”李云枢接过话,“如果我们能干扰或切断传送装置与收割者之间的联系,就能在收割者降临之前争取到时间,甚至阻碍其传送过来?”
“那岂不是我们只要摧毁传送装置,就可以阻碍其被定位?”不少人都眼睛都亮了。
“可是我们不是测试过了吗?根本不可能!”李云枢泼了一盆冷水。
“即便是摧毁传送装置,除了引来收割者外并不会有其他任何作用,而且创造者的这个体系会第一时间在被摧毁的传送装置的位置补上一个。”
“这很正常。”万院长越发的兴奋了。
“摧毁传送装置本身就是一种定位,创造者的体系不是那么好破解的了,甚至一开始没有这种漏洞。”
“我怀疑之所以需要定位,是因为创造者目前的传送体系已经覆盖了太大的区域,有了无数个目标。”
“传送不是不能进行,而是它们没办法从无数个传送点中找到对应的目标。”
“如果说创造者的传送体系是一张网,那么想在其中定位一个目标,无论是将其标记出来还是将其掩盖住都是同样的作用。”
“但是,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接近创造者这个体系的真正状态了。”
“九章,有没有办法验证这个猜测?”
“有,但是风险太大而且不可控。”九章回答。
“目前我们手头能够用于验证这一猜想的样本,镜鉴一号上的那些粉末,那是唯一与收割者直接相关的实体证据。”
“可是样本太少且很难再一次获得,而且目前对于该体系的一切都是猜测,一旦错误就会引来创造者的关注。”
中枢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屏幕上被九章特意展示出来的镜鉴一号研究基地的记录画面上。
“加大镜鉴一号的支援力度。”中枢下令,“把最新的分析设备和最优秀的人才派过去。”
“那些粉末是我们离收割者最近的东西,也许能从里面找到我们需要的答案。”
“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另外,”他看向李云枢,“我们也许还能从另一个途径来了解这方面的情报。”
“养殖场三号星球那边,那只猴子有动静了吗?”
......
科学院,养殖场三号星球分析研究中心。
“报告,周髀分列主机检测到虫巢内部那只猴子的脑波出现异常波动,母虫正在尝试读取它的记忆,信号强度正在上升。”
向博士他们立即将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台周髀分列主机的数据画面上。
那只被困在虫巢深处的猴子,它的脑波图形从一条平缓的直线变成了一连串密集的脉冲。
那些脉冲有规律地起伏着,像是有人在用某种密码敲击一扇紧闭的门。
“母虫有动作了。”周髀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它试图与猴子的意识建立连接,读取它的记忆,了解它从哪里来,知道些什么。”
“猴子能回应吗?”向博士问。
“不能,猴子的真实脑组织已经被纳米细胞替换,它没有自主意识,不会思考,不会回应。”
“它只是一个载体,一个被我们植入假记忆的载体,虫巢读到的,是我们让它读到的。”
“那就让它读。”向博士说,“把预设的假记忆释放出去,让虫巢以为它成功了。”
——
此时在养殖场三号星球的虫巢深处,那个暗红色的肉茧正在有节律地搏动着。
包裹在茧外的肉质纤维在缓慢地蠕动,偶尔会有一两根纤维从茧上脱落,缩回周围的墙壁中,然后又有新的纤维从墙壁中伸出来,缠绕在茧上。
被包裹在茧中的那台外骨骼,已经与茧彻底的融为一体。
它的大部分装甲被腐蚀,外壳被分解,内部的结构暴露在虫巢的生物质中。
那些触手甚至取代了外骨骼装甲内部的维生模块,直接连接在那只猴子身上维持着它的存活。
那只猴子当然还“活着”,它的大脑早已经被纳米细胞替换,那些微小的机器人在它的颅腔内无声地运转着,模拟着真实的神经信号,欺骗着母虫的感知系统。
母虫的触手与猴子的神经系统建立了连接,正在向它的大脑发送信号,试图提取它的记忆。
它读到的第一段记忆,是李强他们第一次进入虫巢的画面。
银白色的外骨骼在昏暗的通道中穿行,李强他们使用各种采样设备在母虫的身体上小心翼翼地操作。
画面中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全部都是如意作战系统即时录入进去的资料,母虫“看到”了这些,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第二段记忆,是人类与莫尔塔人会谈的场景。
斯波勒坐在长桌的一端,李强操控的外骨骼坐在对面。
对话的内容被精心编辑过,隐去了人类对孢子的真实认知,保留了那些“合作”的假象。
第三段记忆,是人类目前的状况。
当然,不是真实的薪火网络,而是一套精心构建的假象。
几个荒芜的星球,几个正在艰难发展的基地,以及数量不算太多却已经有些绝望的猴子们。
虫巢“看到”了这些,以为人类的力量不过如此,以为人类的文明不过尔尔。
它不知道,它看到的,是人类想让它看到的,它以为自己是猎人,但它不知道,猎人已经走进了它精心布置的陷阱。
“虫巢正在整合读取到的信息。”周髀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信号强度在上升,它似乎在分析这些记忆的真实性。”
“它能分辨出真假吗?”向博士问。
“不可能,因为这些记忆本身就是真的。”
“那些画面、那些对话、那些场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们只是删掉了不该让它看到的部分,替换了不该让它知道的信息。”
“按照我们对虫族的了解,它们极为擅长直接读取猎物的记忆,也极为自信。”
“母虫不会怀疑记忆的真实性,因为没有生物能够在它面前隐藏自己的记忆。”
......
母虫的意识在那些信息中徘徊,像是在犹豫,像是在判断。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那些触手猛地绷紧,更多的信号涌向猴子的神经系统,试图读取更深层的记忆。
母虫已经按捺不住了,它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以为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但它不知道,它正在一步步走进人类布下的陷阱。
而在科学院的实验室里,向博士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一步步加深的思维连接,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