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虫与那只猴子的思维连接建立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髀分列主机的屏幕上，代表连接强度的曲线急剧攀升，信号频率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突破了预设的安全阈值。
向博士盯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随时准备切断连接。
虽然不认为那只母虫能够通过无线连接侵入周髀的分列式主机，但是还是需要做好准备。
“放心吧，虽然只是一台分列式主机，但是是特化过的，除了作为虚拟世界的服务器以外，其他相关数据都没有录入，而且大部分数据早就被强制设定为只读。”
“我不认为那只母虫有能力侵入我的那台主机，而且它也不可能借此获得其他的数据。”
“我早已把所有的相关数据都按照指挥中心编写的那些剧本调整过，即便是它成功的入侵，也只能获得我准备好的第二层陷阱。”
周髀的声音平静如水，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
“连接请求的波形很复杂，不是简单的读取指令，而是多层嵌套的询问包。”
“它在检查猴子的神经系统是否真实，检查大脑活动是否符合生物规律，甚至检查那些纳米细胞模拟的神经信号是否与真实的生物电信号一致。”
“这只母虫很聪明，而且懂得的东西很多，至少远比我们记录中的其他母虫要多的多。”
“能骗过它吗？”
“已经在骗了。”周髀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预设的假记忆不是静态的数据，而是可以实时生成动态回应的交互式信息。”
“母虫每一次试探，我都会根据它的信号特征即时生成对应的神经反馈，让它以为自己在与一个真实的大脑对话。”
屏幕上，连接强度的曲线继续攀升。
母虫的信号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像是在用暴力的方式突破猴子的思维防线。
它不再满足于读取表层的记忆，而是开始向深处挖掘，试图找到那些被“隐藏”起来的信息。
那些信息当然存在——是人类精心设计的诱饵，每一个都半真半假，每一个都指向人类想让母虫知道的“真相”。
“它开始读取核心记忆了。”周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
“假记忆植入层被激活，母虫正在读取预设的内容。
“第一层，人类与莫尔塔人接触的真实记录。”
“第二层，人类在养殖场星球上的基地分布。”
“第三层——”
周髀停顿了一下，“第三层，关于孢子防御技术的资料。”
向博士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些资料里包含了人类“发现”孢子存在的过程，以及所谓的“应对措施”。
当然，这些资料都是真的，算是人类目前根据获得的资料推算出来的办法。
只不过，这些资料里面的数据都比周髀根据虫群资料里的那两种不同的控制系统，以及虫群表现出来的状态来推测出母虫所掌握的办法要差了几个层次。
如果母虫相信了这些，它就会以为人类的防御手段不过如此，以为自己能够轻易的超越人类。
“它开始复制记忆了。”周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不过他在屏幕上显示了一串高亮加粗的字样。
“母虫正在将猴子的记忆数据打包，通过神经连接传回自己的身体，如果让它完成复制，它就会得到我们预设的所有信息，但同时，”他停顿了一下，“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思维连接是双向的，母虫能读取猴子的记忆，猴子也能读取母虫的，或者说，我也能。”周髀调出一幅数据流图。
“母虫在复制猴子记忆的过程中，会打开一条反向的数据通道，只要我抓住这个通道，就能反过来读取母虫的记忆。”
“风险呢？”
“如果母虫发现我们在反向读取，它会立即切断连接，进而发现我们的计划，甚至可能发动意识层面的反击。”
“但如果我们只复制不干涉，不主动攻击母虫的意识核心，它大概率不会发现。”
向博士沉默了片刻。
“按照预案，全力复制母虫的记忆。”
周髀那台安置在养殖场三号星球的运算核心在那一瞬间进入了全功率运转状态。
一时间所有的核心处理器全部进入超频状态，整个基地的能源供应全部优先供给。
那条通过猴子大脑建立的反向数据通道通过脑机接口，连接着人类的服务器和母虫的意识深处。
数据流开始涌动，不是涓涓细流，而是决堤的洪水。
这只母虫的记忆太庞大了。
几千年的记忆，几万次虫群作战的记录，无数被吞噬的猎物的思维碎片，全部储存在它的大脑深处，像一座没有尽头的图书馆。
周髀无法复制全部，只能挑选最有可能包含创造者信息的片段，那些与收割者有关的，有创造者痕迹的，以及与养殖场星球相关的记忆。
第一批数据传回来的时候，向博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是母虫被孢子控制的记忆。
大量的孢子从虫巢的墙壁中飘出，附着在母虫的身体表面，菌丝刺入它的甲壳，深入它的肌肉，缠绕它的神经。
母虫试图反抗，但孢子太多了，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一切反抗，它的意识在孢子的侵蚀下逐渐模糊，然后变成一片空白。
“大量记忆正在涌入。”周髀的声音甚至出现了些许卡顿，可以看出他此时的负荷有多大。
“母虫的意识中有很多被孢子封锁的区域，那些区域里储存着它作为创造者兵器的记忆，有创造者的实验室，有收割者的降临，有它曾经摧毁的文明。”
“能复制下来吗？”
“正在尝试，但母虫的记忆量太大，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复制的。”周髀顿了一下，“而且，莫维卡人的警告是对的，母虫的记忆上有一把‘锁’，只要有人试图读取那些被创造者封锁的信息，逻辑病毒就会被激活。”
“那我们——”
“锁已经激活了。”
屏幕上，母虫的脑波图形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条原本有规律起伏的曲线突然变得混乱，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然后，一股无形的能量脉冲从母虫的头部扩散开来。
那不是物理攻击，不是能量武器，而是一种针对碳基神经系统的定向信息攻击，逻辑病毒。
脉冲掠过虫巢，掠过那些还活着的莫尔塔人战士，掠过斯波勒，掠过血肉飞艇，掠过探测基地，向着整个养殖场三号星球扩散。
那些被脉冲扫过的莫尔塔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的双眼变得空洞，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检测到思维钢印脉冲出现。”
“正在记录信号特征，频率、波形、能量分布。”
“莫尔塔人呢？他们怎么样？”
“正在确认，根据无人机观察，莫尔塔人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在一分钟内恢复了正常。”
“推测他们的基因中有抵御思维钢印的机制，这是莫维卡人在创造他们时就植入的。”
“也就是说，莫尔塔人并非完全不受思维钢印影响，只是影响会在很短时间被修复？”
“对，莫尔塔人现在根本就不是使用个体的大脑来思维，他们应该已经算是菌群的集群思维，这种思维模式可以很容易的抵御思维钢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