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海云诡谲谋局中

    此刻云逸望着桌上那盏将尽的烛,忽然觉得,绝魂皇子那句“把酒言欢”,或许不只是客套。就像寒夜里两个揣着心事的人,忽然想借一杯酒,让那些藏在扳指后的疲惫、绣绷下的隐忍,都在暖酒里松快片刻。

    风又起,吹得烛火晃了晃,云逸伸手护了护,余光瞥见廊外的桂树影里,绝魂皇子的披风一角正消失在月色里。他拿起茶杯,抿了口早已凉透的茶,舌尖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提前尝到了那坛桃花树下的女儿红。

    (指尖划过泛黄的卷宗,墨迹在烛火下泛着陈旧的光泽,你望着云逸眼底闪动的复杂情绪,听他缓缓道来)

    “他们把我送到了绝恒教主帐下。这位四皇子,可不是寻常世家子弟——你可知京城武林那四颗最亮的星?武家的枪、何家的毒、薛家的轻功,还有项家的掌法,并称四大世家,每一族的族徽往山门一挂,江湖宵小就得抖三抖。而绝恒的母族,正是项家。他自小在项家祠堂听着拳经长大,掌风里都带着项家‘裂石掌’的沉劲,十五岁那年单掌劈断青石阶的事,至今还在教中传得神乎其神。”

    (你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月光正透过窗棂,在地面拼出魔教令牌的影子——那令牌上盘着的黑蛇吐着信子,鳞片上的寒光仿佛能穿透夜色。)

    “要说这魔教,可真是江湖里的一头老龙。百年前还只是南方沼泽里的小教派,如今却像张巨网,把魔月帝国的大小教派都网在了旗下。听说当年教主为了收服北方的‘血影门’,带着十二名死士闯进毒瘴林,七天七夜没合眼,回来时黑袍上的血都结了痂,却把血影门主的令牌捏在手里,往桌上一拍,整个北境的教派当天就换了旗号。”

    (云逸端起茶杯,水汽模糊了他的眉峰,语气里掺了点叹惋)

    “我打心底里佩服他们的狠劲,可也替他们不值。你看那蛮荒王庭,本可以互通有无,偏偏被仇恨捆住了手脚——就像两把锋利的刀,不好好劈柴,非要对着砍,最后只会两把都卷了刃。”

    (他忽然压低声音,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去)

    “说起来,这背后还藏着当年中州帝国的影子。老人们说,三十年前那场‘焚经案’,就是他们派人扮成魔教弟子,烧了蛮荒王庭的圣典,还故意留下魔教的令牌。两边的火气就这么被挑起来了,一斗就是三十年。”

    (远处忽然传来船桨击水的声响,你和云逸同时望向漆黑的江面,那里正有两艘快船在暗影里交错,船头的刀光在浪尖上一闪而逝。)

    “就像今晚江上的仗,”云逸的声音沉了下去,“清月帝国的船挂着贸易旗,却在货舱里藏着刀;魔教的船说是护航,实则早备好了火箭。十次交锋,船板上的血能染红半条江,可谁还记得,最初只是为了争码头的一块青石?”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将他眼底的无奈映得格外清晰,仿佛那江上的血光,正一点点漫进这小小的船舱。)

    暮色沉沉,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拍打在各商会的货船上,甲板上堆积的绸缎、瓷器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却掩不住船主们眉宇间的焦灼。从昔日帝国与清月帝国的海港出发,那些通往其他州的海路,从来都是吞噬财富的深渊——黑黢黢的海平面下,海盗的快船像淬了毒的匕首,总在浓雾或夜色里骤然刺出,甲板上的刀光映着他们贪婪的狞笑,货物被洗劫时的哭喊能惊飞整片海域的海鸟;更有那虎鲸,背鳍如暗礁般划破水面,巨口一张便能将小渔船囫囵吞下,黝黑的躯体搅动起浑浊的浪涛,连最老练的水手见了也要攥紧船桨,喉结不住滚动。是以各商会宁可掏空银袋,也要请动昔日帝国或清月帝国的舰队护送,那些铁甲战舰往海面上一横,炮口对着远方,便似一尊尊镇住风浪的神佛。

    帝国舰队护航,自然不是白出力的。商会们送来的银子,要用大车装,清点时哗啦啦的声响能传到街尾。昔日帝国与清月帝国就像扼住了海运咽喉的两只大手,中州大半的海路都在它们掌控之下,单是护送商船这一项,每年流进国库的白银就有数百万两之多——那可是能堆满半座宫殿的财富,足够让皇子们的锦袍镶满宝石,让边疆的军饷三年不愁。

    而这还只是一个帝国的进项。若将两个帝国的收益加起来,上千万两白银便如百川归海,滚滚而来。这般肥厚的利益,早已让两国红了眼。海上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两头饿狼在抢食,铁甲战舰相撞时发出的巨响能震碎云层,炮弹在海面上炸开巨大的水花,带着火焰的木屑四处飞溅,士兵们的鲜血染红了海水,连盘旋的海鸟都被这股腥气引得躁动不安。有时一场海战下来,海面上漂浮的尸体能绵延数里,破碎的船板随着波浪起伏,像是一片死亡的森林。

    原本,这海上的势力倒也分明。魔月帝国与昔日帝国素来交好,两国的舰队并肩作战时,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将领们饮酒盟誓的豪气能冲散海雾;苍古帝国则与清月帝国互为依靠,使者往来频繁,书信中的墨迹还未干,战舰已在约定的海域汇合。唯有蛮荒王庭,像一块横亘在几大势力间的界碑,那里的部落族人逐水草而居,既不与昔日帝国结盟,也不向清月帝国示好,倒成了各方暂时休战的缓冲地带,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可谁也没料到,这蛮荒王庭竟在悄无声息中壮大起来。部落的骑兵越来越多,手中的弯刀磨得发亮,连过往的商队都能感受到他们日渐强盛的气息——如今的蛮荒王庭,已敢在边境与魔月帝国的巡逻队对峙,箭矢上的寒光透着毫不畏惧的锋芒,这怎能不让周边势力心头一紧?

    与蛮荒王庭的崛起形成刺目对比的,是苍古帝国的衰落。曾经的铁甲战舰锈迹斑斑,停在港口里无人修缮,朝堂上的老臣们咳嗽着争论不休,却拿不出半点振兴的法子。连派去与清月帝国会盟的使者,都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怯懦,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垮他们挺直的脊梁。这般此消彼长,让这片海域的风浪,更添了几分难以预测的凶险。

    暮色漫过清月海阁的飞檐,琉璃瓦上凝结的霜华在残阳下泛着冷光。阁主凭栏而立,手中白玉茶盏里的茶汤早已凉透,目光却穿透层层叠叠的宫阙,落在远方苍古帝国的方向。这些年,清月帝国对苍古的扶持,早已没了往日那般倾囊相助的热忱——粮草押运时多了几分迟疑,军械补给的清单上也悄悄划去了几样精锐之物。可即便如此,那根维系两国的丝线,终究未曾断绝。

    直到云逸的名字,像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阁主的心间漾开圈圈涟漪。她至今记得第一次翻看密报时的情形:烛火摇曳中,纸上关于云逸的种种记述——少年在比武场上崭露的锋芒,面对困境时异于常人的沉稳,甚至是偶尔流露出的那几分不羁——都让她指尖微顿。这哪里是寻常少年?分明是一块蒙着尘埃的璞玉,只需稍加打磨,便能绽放出足以照亮夜空的光华。自那时起,苍古帝国在她眼中,便不再只是一个日渐衰颓的盟友,倒像是一片藏着惊喜的原野,而云逸,正是那株最有可能冲破荒芜的新苗。

    这三年来,云逸的每一步成长,都清晰地呈现在阁主案头的密报上。他在天刀盟演武场练坏了多少柄长刀,他在处理宗门事务时展现的那份老练,甚至是他偶尔与师兄弟拌嘴的趣事,都被细细记录下来。这份了如指掌,源于清月海阁埋在天刀盟的一颗暗棋——独孤雪。

    说起独孤雪,云逸怕是再熟悉不过。那个总爱板着脸,却会在他练刀累了时递上一壶热茶的师姐,此刻或许正在天刀盟的藏书阁里整理典籍。可谁又能想到,这位在苍古帝国长大的独孤家传人,其根脉竟在清月帝国?独孤家族世代受清月海阁所托,潜伏于苍古武林,而历任武林盟主,看似是苍古各大派共同推举,实则皆是清月海阁暗中选定的高手。这秘密,像一层薄薄的窗纸,只有那些站在苍古武林顶端的掌门们,才隐约知晓其中的玄机,平日里谁也不愿点破。

    云逸经历了宗门变故,又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心中那点懵懂早已被勘破。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忽然就明白了历任盟主卸任后的去向——那些曾叱咤风云的人物,或是悄然远赴清月,在某个海阁分舵里挂个闲职,看潮起潮落;或是跻身总阁长老之列,青灯古卷伴余生。如此想来,待他将来接过武林盟主的位置,又到了卸任之时,独孤武宁——那位性情刚烈的前辈,多半也会踏上前往清月的航船。或许她会坐镇某个州府的分阁,将一身武艺传给后辈;或许会成为总阁里一位不多言语的长老,偶尔在议事时提点几句。前路就像被晨雾笼罩的海面,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却能隐约感觉到那片水域的波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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