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话是这么说,手里可一点没松。
龙泉剑一横,青气自剑尖漫开,缠着那缕金色龙气,像火苗舔上干柴。
断臂教士听得这话,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倒是有几分硬骨头。"
他血爪在半空停了一停,那身堪比御龙手的气机铺开,压得整座山谷的雪都在往四下里退。
"热身?就凭你一个刚破境的降龙手,也配跟我谈热身?"
老胡没接话,心里却在飞快地盘。
正面硬撼,他占不了上风。
方才那几下,血光如泥,剑砍进去就被卸掉大半,那是境界上的差距,实打实的东西,骗不了人。
可他有一样东西,对方没有。
体内深处,那股沉睡的血脉,方才破境时被引动的远古人族血脉,正像一头被惊醒的老虎,在筋脉里一下一下地擂。
老胡牙关一咬,把心一横——赌了!
他猛地一步踏出,金气暴涨,龙泉剑上的龙吟由低转高,直冲云霄!
"降龙手巅峰?"断臂教士血眸微眯,语气里带了点意外,"你……还能再涨?"
话没说完,老胡的剑已经劈下来了。
这一次,剑光里缠着的是金纯金的龙气,自血脉深处涌出来的,带着远古的厚重,劈得整片空气都在嗡鸣。
轰!
血爪迎上,两股气机撞在一处,山谷里的雪被掀起来,漫天飞卷。
断臂教士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这一剑,他没能像先前那样轻易卸掉。
剑尖顶着血爪,金气一寸一寸往里压,虎口的麻意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力,顺着胳膊往上窜。
"有点意思。"断臂教士血眸一转,嘴角竟勾起一丝笑,"藏得够深。难怪敢一个人站在这儿。"
老胡冷笑:"藏不藏,不都得打?"
话落,剑再劈。
这一次,他不再求快,而是一剑一剑,稳扎稳打地压。
血脉里的力量被彻底引动,金气与血光胶着,你来我往,竟真叫他堪堪斗了个平手。
断臂教士越打,眉头皱得越紧。
他本以为碾死个新晋的降龙手,跟碾死只蚂蚁没什么两样。
可眼前这人,硬是凭那口古怪的血脉,跟他拼了个旗鼓相当。
"可惜了。"断臂教士血爪一格,退开半步,竟开口叹道,"真是可惜了。"
老胡剑尖微沉:"可惜什么?"
"你这身骨头,这口血脉,放到哪方都是个能打的苗子。"断臂教士摇了摇头,血眸里竟真透出几分惋惜来,"要是早生几年,被我主看中,何愁没有一番造化。死了,实在可惜。"
老胡听罢,非但不怒,反倒笑了。
"怎么,打得过就开始夸了?"
"夸你是真的。"断臂教士脸上的笑倏地收了个干净,血光在他周身暴涨,"可我没得选。你挡在主锁龙井前头,就是我的祭品。去死吧!"
话音未落,血爪猛地压下,那堪比御龙手的气机再无保留,泰山压顶一般朝老胡碾来!
老胡瞳孔一缩。
这一下,他接不住。
血脉再强,那也是刚破境的血脉;气再厚,也架不住对方实打实压下来的一个大境界。
剑光抵上去,血光轰然压下,他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退三步,脚下踩出的沟,足有半尺深。
噗!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红得扎眼。
"强弩之末。"断臂教士一步一步逼近,血眸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快意,"我承认你有点本事。可这年头,有本事的死得最快。下辈子,记得换个主子。"
血爪再度扬起,凝出一团猩红,正对着老胡的天灵盖。
老胡仰头看着那团血光,心里头转过的念头却出奇地平静。
完了。
这一下,是真接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自阵眼方向炸开!
断臂教士脸色骤变,猛地回头,那布满裂纹的血色大阵,竟被人从内部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阵眼!阵眼碎了!"山谷里,阿强的声音又急又亮,"老胡!拆了!埋地下的骨头全砸了!"
轰!
第二声。
阵眼处的猩红光柱,像被抽掉了脊梁,猛地一矮,随即"咔嚓咔嚓"地,裂痕从底部一直爬到顶!
"不——"断臂教士嘶吼出声,血眸里第一次涌上惊恐,"你们敢!"
他丢下老胡,疯了一样朝阵眼扑去。可他到底慢了一步。
只听"哗啦"一声,整座血阵轰然崩碎,漫天的猩红化作漫天血雨,泼洒下来,浇得山谷一片血红!
"不……不可能!"断臂教士怔在原地,那身堪比御龙手的气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塌了下去,"我的阵……我的阵……"
"你的阵?"老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拿几十条人命喂出来的阵,你也好意思说是你的?"
断臂教士浑身发抖,血眸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挤出不甘的嘶鸣:"你……"
"我怎么了?"老胡提着龙泉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金气重新漫上剑身,"刚才是你说的,没得选,要拿我当祭品。"
"现在,轮到我了。"
龙泉剑高高扬起,金色的龙吟,再度响彻山谷。
断臂教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压下,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天地间忽然静了。
一股莫名的气息,自虚空中漫开,轻飘飘的,却压得整座山谷的金气与血气,齐齐一滞。
老胡的剑,停在了半空。
"好一场热闹。"
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神父在教堂里,对着空无一人的长椅说话。
老胡瞳孔猛地一缩。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断臂教士身侧。
看不清面容,周身却笼着一层圣洁到近乎诡异的光,将满山谷的血腥气,都涤荡了三分。
"我主在上。"那人开口,语气平淡,"捡条狗命,带回去养伤。"
话音未落,他一手搭上断臂教士的肩头。那堪比御龙手的气机,在他手底下,竟温顺得像只羔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站住!"老胡剑尖一沉,金气暴涨,"人是我打的,阵是我拆的,你说带走就带走?"
黑袍人脚步微顿,偏过头来。
那一瞬,老胡只觉得脊背一凉,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分明感到,一双眼睛正隔着那层圣光,将他从上到下,看得通透。
"你拦我?"黑袍人轻声问道,语气里竟透出几分笑,"你拦得住?"
老胡的剑,悬在半空,硬是没能再往前递一寸。
他咬着牙,喉头发紧,那一身刚被血脉灌满的气机,在那人面前,竟像蜡油见了滚水,烫得发软。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能要他的命。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人皇。"黑袍人转过身,脚步朝山谷外走去,声音飘在风里,淡淡的,却字字清晰,"锁龙井的底,不是他一个人摸得完的。"
"好自为之。"
话落,那人连同断臂教士,竟凭空消失了。
山谷里,只剩下漫天飞舞的雪花,和一地猩红的血迹。
"老胡!老胡!"阿强带着一群队员冲过来,脸上又惊又喜,"阵破了!探子全灭了!那狗东西跑……跑了?"
老胡没答话。
他怔怔地站在雪地里,握着龙泉剑的手,抖得厉害。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方才那个人,若是起了杀心,他们这一山谷人,一个都活不了。
"胡队?"阿强凑上来,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道,"那家伙……是谁?"
"不知道。"老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但我知道,咱们今天,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他抬了抬手里的龙泉剑,金气已经散了个干净,只剩剑身在雪光下泛着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