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749局。
苏平站在九州沙盘前，龙气铺满整张华夏版图。
识海深处忽然动了一下。
天照的声音，不偏不倚，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主人。”
“耶路撒冷那边，定了。”
苏平眉梢一挑：“哦？”
“乾隆定了章程。”天照的声音沉下去，“锁龙井。毁封印，撼龙脉根基，九鼎衰减，壁垒出缺口。已经让和珅带队，往华夏东北去了。”
苏平沉默了两息。
“锁龙井。”他缓缓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在哪儿？”
“没探到具体位置。和珅只说华夏东北、中原要害，虚得很。”
“……”
苏平心里骂了一句。
西王母那娘们儿就爱打哑谜，给个地名不给实情，一句“剩下的要你自己去探寻”就拍拍屁股消散了。
现在乾隆这边倒是痛快，直接定计锁龙井，可偏偏连他也只给个方向。
两边的线，在同一个地方碰了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口井，是真的要害。
“你帮我套一套。”苏平说，“和珅那老东西，跟着乾隆混了几百年，锁龙井的底细，他多少该知道点。”
“是。”
“别打草惊蛇。你现在是圣女莉娅，教会的脸面，别让和珅起疑。”
天照那头应了一声，意念就断了。
苏平收回心神，指尖在沙盘上点了点，落在那片东北的方向。
锁龙井……
等着，我这就去会会你。
飞机上。
机舱不大，七八个人挤得满满当当，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
和珅坐在靠窗的位置，深灰锦袍，闭着眼养神。
断臂处阴气凝着，脸色不大好看，左腿也还是靠阴气虚撑着的，走起路来一瘸一瘸，半步都透着力不从心。
天照坐在他斜对面，素白修女长裙，垂着眼，一副温顺安静、人畜无害的模样。
机舱里没人说话。
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轰鸣，一声一声，压着耳膜。
半晌，天照开口了，声音不大，听着客客气气的：“和大人。”
和珅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圣女有何吩咐？”
“此行锁龙井，凶险难料。”天照道，“我等既同行，总该早做准备。只是这锁龙井究竟是何物，我等心中没底。和大人见多识广，可否说来听听？”
和珅看了她一眼。
圣女莉娅，马里森跟前的红人，教会的脸面，耶稣之女。
这层身份摆在这儿，他一个臣子，到底不好驳人家面子。
何况……他也不想驳。
“圣女想知道，老夫自然知无不言。”和珅缓声道，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这锁龙井嘛……说到底，是一处海眼。”
“海眼？”
“通向幽冥的海眼。”和珅道，“自开天辟地起，那儿就蛰伏着一条巨龙。那龙搅动地脉、引动洪水、阴气外泄，连地底那些亡魂，都会自发朝那口井里飘。说穿了——那口井，就是黄泉的一个口子。”
天照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黄泉的口子。
“既是如此凶物，如何压得住？”
“压得住？”和珅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自然是有人封的。明朝初年，魁道高手刘伯温，以玄铁长链为阵、利刃为阵眼，生生修建了那座深井，把蛟龙锁在海眼深处，用来稳住地脉、压制幽冥通道。”
“刘伯温？”天照道，“一介凡间术士，也封得住龙？”
“圣女有所不知。”和珅道，“那头龙之所以狂暴异变，据刘伯温的手册记载，是受了一股诡异的邪物侵扰。他改造地底通道、布设祭坛，用来缓冲龙息、约束阵法。这才勉强把那东西镇住。”
天照心里一动。
邪物侵扰……
她面上不动声色，又问：“那地方，可有名字？”
“有。”和珅道，“此地叫北新桥。”
“北新桥？”
“没有真桥。”和珅缓声道，“桥在地下。桥永不旧，蛟龙永世不得脱困。这是规矩，也是咒。”
天照沉默了一瞬，追问道：“那这北新桥，究竟在何处？”
和珅闻言，眼皮微微一抬，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慢悠悠地笑了。
“圣女啊。你便是知道了，怕也无处下手。”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那地方，老夫也只听过名字，没见过真容。说了，你也未必寻得着。”
天照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面上却是温顺点头：“和大人说的是。”
她垂下眼，不再多问，意念却已经顺着那条线，一路悄悄送回了北平。
北平。
苏平靠着沙盘，闭着眼，把天照转述的一字一句，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锁龙井……海眼……幽冥……
一条蛰伏数千年的巨龙。
一座刘伯温亲手封的深井。
玄铁长链为阵，利刃为阵眼。
北新桥，桥在地下，桥永不旧，蛟龙永世不得脱困。
他睁开眼，鎏金重瞳里光芒一闪。
“锁龙井。”他低声念了一遍，“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西王母说，破坏龙脉节点，九鼎衰减、壁垒出缺口，其中一处，就是锁龙井。
乾隆那边，也死咬锁龙井不放。
两边的线，在同一个地方碰了头。
这叫什么？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也叫敌人挑的，多半就是你的命门。
苏平眯起眼。
刘伯温……
明朝初年，魁道高手，封龙镇脉。
这个人，他脑子里有点印象，但不深。
锁龙井具体在哪、井里到底封着什么、那条龙是真龙还是被邪物侵扰的凶物，这些都得查。
“传令下去。”苏平道，“把刘伯温当年锁龙的事，给我查个底朝天。古籍、传说、勘探、早年归档，一样都别漏。”
“是。”
“重点查北新桥、海眼、幽冥这三个词。”
“是。”
吩咐完，苏平也没闲着，盘膝坐在沙盘前，闭目推演。
二百五十六卦在识海里缓缓旋转。
他试着把那口井，从漫天因果里揪出来。
可卦象刚成形，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轰然散开。
天机被遮了。
和当年胖子在长白山失踪，一模一样。
苏平心里咯噔一下。
这口井，不简单。
数小时后，一大堆典籍被放到了苏平面前。
堆得跟小山似的。
薄的厚的，新的旧的，竹简刻本手抄本，什么都有，纸页泛黄，墨香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
苏平扫了一眼，随手抽了最上面一本，翻开。
封面上，四个字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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