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别的行业技术进步是为了降本增效、为了卷死对手。
但医药行业的技术进步……是为了活命。
这里头的差别太大了。
互联网行业搞出一个新算法,目的是让广告点击率更高、让用户刷视频的时间更长、让电商转化率提升零点几个百分点。
制造业搞出一条新产线,目的是让成本再降百分之五、让良品率再提高两个点、让交付周期再缩短三天。
这些当然有意义,但它们的底层逻辑是“更好”“更快”“更便宜”。
可医药行业不是。
医药行业的技术进步,底层逻辑是“本来会死,现在不会了”“本来要截肢,现在保住了”“本来瘫在床上,现在能站起来了”。
青霉素没出现的时候,一个简单的细菌感染就能要了一个年轻人的命。
现在呢?
几块钱的抗生素就能解决。
心脏支架没出现的时候,急性心梗的患者送来医院,医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现在呢?
急诊PCI做进去,血管一通,人就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了。
靶向药、免疫治疗没出现的时候,晚期肺癌的患者确诊那天就等于判了死刑,家属问“还有多久”,医生说“六个月到一年”。
现在呢?
有人吃着靶向药,和肿瘤共存了五年、八年、十年,甚至有人临床治愈了。
这叫什么?
这叫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所以别的行业谈“颠覆性创新”,可能是指商业模式变了,用户体验变了,市场份额变了。
医药行业的“颠覆性创新”,是指生存曲线变了。
想到这儿,楚天青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他心里清楚,医药行业对他来说绝对是个无底洞。
每一次技术进步,都意味着上一代设备从“先进”变成了“落后”。
不是它们变差了。
是标准被提高了。
这个逻辑推下去,结论很残酷。
自己今天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最先进”设备,五年后可能只是“还行”,十年后可能就是“落后”。
那到时候……还换不换?
不换,有些病变就查不出来,有些手术就做不了,有些病人就救不回来。
可你要是换呢?
谁给钱?
突厥?
呵呵,楚天青撇了撇嘴。
哪有那么多突厥给自己打?
那世家呢?
他眯了眯眼。
世家倒是有钱。
但本质上来说……也是竭泽而渔。
所以,想要源源不断的来钱,法子只有一个。
提高生产力。
想到这儿,楚天青兀自点了点头。
过几天,真得好好挑选一批苗子啊。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医女先走出来,侧身扶着门,薛母跟在后头,步子比进去时还慢了些,右手不自觉地按着胸口,像是走路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耗费了她大半力气。
薛仁贵几乎是在门开的一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步跨过去,稳稳地扶住了母亲的胳膊。
“娘,咋样?难受不?”
“不难受不难受。”
薛母摆摆手,脸上挂着那副故作没事的笑容。
薛仁贵没吭声,只是把母亲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医女手里拿着几张片子,走到楚天青面前,双手递过来。
“殿下,图像已经处理好了。”
楚天青接过来,转过身走到窗户边,把片子举起来对着光。
窗外的日光透过来,把胶片上的影像照得清清楚楚。
他眯着眼睛,目光从肺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扫。
双肺纹理增粗、紊乱,这是老毛病了,之前就知道的。
但这次——
他的目光停在某个地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肺气肿的征象比上次明显多了。
那些本该细密均匀的肺组织,现在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样,透亮区扩大,血管影稀疏。
再看下去,支气管壁增厚,管腔有些不规则的狭窄和扩张交替出现,典型的“轨道征”。
这说明炎症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反反复复地发作、修复、再发作、再修复,把支气管壁折腾得不成样子。
他把片子放低一些,翻到后面几页。
横断面图像上,那些低密度的区域更加清楚。
肺泡壁被破坏了,多个肺泡融合成一个大大的气腔,肺组织该有的弹性已经所剩无几。
而在肺底,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磨玻璃样密度影,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那意味着慢性炎症的持续存在,偶尔会有急性加重的风险。
楚天青把片子一张一张地看完,又翻回第一张,重新扫了一遍。
慢阻肺,中度。
或者说,按照现在的进展速度,正在从中度往重度缓缓滑过去。
楚天青转而又看向肺功能的报告。
FEV1/FVC:58%。
FEV1占预计值百分比:43%。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上一次测的时候,FEV1还有52%。
几个月的时间,掉了九个百分点。
不正常。
这个速度,比他预估的要快。
不过……楚天青寻思了一下。
也不一定是肺功能受损
大概率应该是炎症导致的暂时性降低。
毕竟慢阻肺患者在感染急性加重期,FEV1 会明显下降
等经过抗炎、平喘治疗后,部分可以回升
诊室里安静了几息,薛母看看儿子,又看看楚天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楚大夫。”
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不大好?”
楚天青抬起头,看着薛母那张写满了不安的脸。
他应该怎么回答?
说“大娘,您的肺功能比半年前又差了一截”?
“您现在走路喘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您的肺已经不行了”?
“您这个病治不好,我们只能拖”?
每一句都是事实。
但不该这样直白地说。
他笑了笑,语气放得很轻。
“大娘,您这肺啊,跟您这个人一样,上了年纪,不如从前利索了。”
“但是没关系,咱们慢慢调理,该吃药吃药,该锻炼锻炼,能控制住的。”
薛母听了,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又没有完全松开。
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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