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9章 流水出境,钱路南行

    当天晚上,庄园书房里,刘志学把埃里克留下的那叠流水一页一页拍下来,二十几张纸弄了快半个钟头,全发去了曼谷。

    杨鸣坐在边上抽烟,一句没催。

    这叠纸是埃里克的公司花钱从银行里调出来的,黎德诚公司账上那三千万哪天出去、出去多少、打进了哪几个户头,上面都有,可户头后面是谁,外国人查不下去,查到境外几家空壳公司就断了。

    ……

    麻子的电话是第二天晚上打过来的。

    怎么对的他一个字没讲,开口就是结果:“鸣哥,三千万一共拆了八笔出去,有三笔的日子和数,跟我这边那个户头的进账对上了,一天不差。”

    “剩下几笔走的是别的路子,出了境就散了,我这边看不到。”

    “对上的这三笔,进来待不到两天又分出去,分了几道,一路往柬埔寨那边走,最近一笔进了柬埔寨边境一个小镇上一家钱庄的账,一百二十万美金。”他停了一下,“那种地方的钱庄,钱进了它的账,就是有人要在那头拿现金。”

    杨鸣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哪个镇?”

    “奥亚道,腊塔纳基里省的,挨着越南边境。”

    “你去找花鸡,让他带人过去。”

    黎德诚挑柬埔寨,挑得不算错,上校的兵过不了那条边境线,枪再多也只能在越南这头转圈,外国人在柬埔寨更是两眼一抹黑。

    可柬埔寨是森莫港的人跑熟了的地方,花鸡要在那边找一个人,问路、借车、跟哨所打招呼,哪样都用不着求越南人。

    ……

    离奥亚道四十多公里,有个挨着河的村子,进村是一条红土路,雨一下,车就得停在村口。

    黎德诚在这个村子住了十来天了。

    主人家叫坎赛,五十多岁,当年黎德诚在边境这边开河段,坎赛是这一带说话管用的人,河边的地是他出面租的,附近哨所每个月收多少钱,也是他拎着信封去送,黎德诚按月给他一份。

    那几年坎赛在村里盖起了全村唯一一栋两层的砖房,房子现在还在,黎德诚就住在二楼。

    后来营地让人端了,水泵、柴油机、溜槽砸了一河滩,那几段河再没开过工,坎赛那份钱也跟着断了。

    端营地的是杨鸣的人,这笔账黎德诚一直记着。

    这回往南边跑,他挑这个村子,图的就是这些年两边没来往,谁也想不到他会钻回这个早就废了的地方。

    阿权原本说好,料理完姓杜的就过来。

    姓杜的一没,外国人拿着流水往下查,查到的是姓杜的,再往下就是海防那个姓刘的,阿权收完尾,最多两三天就过边境来会合。

    算日子,阿权早该到了。

    桌上搁着一部旧手机,专门跟阿权联系用的,号码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黎德诚早中晚各拨一次,十来天拨下来,回回都是关机。

    人是让当兵的抓了,还是已经死在哪条山沟里,他坐在这间屋里,一样都打听不到。

    他不敢往越南打电话,打给谁,谁就可能把这个号码卖出去。

    这条路是阿权亲自去探的,往这个村子怎么走,阿权一清二楚,人要是落在上校手里扛不扛得住,他心里没底。

    钱更麻烦。

    从开户头、走钱,到跟钱庄的人接头,从头到尾都是阿权出面,黎德诚一回脸都没露过,往后谁拿着流水一路查下来,查到的都是阿权的脸、阿权的电话。

    取钱的暗码是黎德诚自己定的,只在他脑子里,阿权不知道。

    钱庄那边约好了,阿权到场,他报暗码,两样都对上了才出钱。

    这么安排,防的是查账的人,也防着阿权。

    一百多万美金现金摆在眼前,跟了十几年的人他也不敢赌。

    现在阿权不来,钱庄认的是阿权那张脸,他自己去,人家给不给,他没底。

    坎赛那边也在变。

    头几天杀鸡、开酒,坎赛老婆一天三顿端上楼,坎赛陪着讲当年河段上的事,讲着自己先笑起来。

    这两天话就不一样了,一会儿问黎总打算住多久,一会儿问越南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一会儿又问他的人怎么还不来,要不要他找人去镇上打听打听。

    黎德诚来的时候只拎了一个帆布包,坎赛往那个包上看过不止一回。

    楼下这两天还多了两个年轻人,说是坎赛的外甥,一个蹲在楼梯口擦枪,擦完了也不走。

    一个断了财路好些年的人,看着当年的老板一个人躲到他家里来,等的人不来,外头也没人打电话找他,心里会算什么账,黎德诚活到这把年纪,用不着别人教。

    他坐在桌边,左手搁在桌面上,那半截食指一下一下抵着木头。

    天黑以后,他下楼跟坎赛说,明天要去镇上买药,借个车。

    坎赛满口答应,说让两个外甥开车送他。

    ……

    第二天上午,一辆皮卡开出村子,一个外甥开车,另一个坐在后斗里,怀里横着一支步枪。

    奥亚道只有一条像样的街,两边是卖化肥的、修摩托的、收木薯的,钱庄开在街中间,门头写着换汇、金饰,玻璃柜里摆着金链子、金戒指,墙上贴着财神,挂着一本汕头印的挂历。

    黎德诚让两个外甥在车上等,自己拎着帆布包进了门。

    老板是个七十来岁的华人老头,老花镜用绳子挂在胸前,讲越南话带着很重的潮州腔,回头冲里屋喊人的时候,讲的就是潮州话。

    黎德诚把暗码报了,又报了数。

    老板把老花镜戴上,抬眼看了他半天。

    “上回来的那位呢?”

    “他有事,我来拿。”

    暗码一个字不差,数也对,老板没再多问,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硬皮账本,翻到中间,手指顺着一行一行往下找,找到了,在上面点了点:“钱是到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可是这么大的数,铺子里没这么多美金,今天只能先给你四十万,剩下的我要从金边调,你后天再来。”

    黎德诚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

    这笔钱在他的家当里不算什么。

    外国人那三千万,大头早就分几路出了境,落在几个跟他没有半点牵扯的名字底下,这二十几年做金子、做稀土,私下攒的钱也一直放在外头,加起来早过了一个亿,只要人出去了,换个身份,那些钱慢慢都能拿到手。

    钱庄里这些是跑路钱。

    买新证件、找船、一路上打点该打点的人,全得用现金,现金不留名字。

    他一个保镖都没带,也是这个道理。

    在越南做了二十几年矿,河段上被他赶走的矿主,矿上死了人的人家,跟他争过地盘又让他收拾过的,现在再加一个丢了脸的上校,一个丢了三千万的外国公司,只要听见一点他还活着的风声,谁都想要他的命,带的人越多,嘴就越多,能把他卖出去的人也就越多。

    要活着出去,只能一个人走,走哪条路、在哪落脚,除了阿权,谁都不能知道。

    现在拿四十万走,钱是到手了,可一个人要从柬埔寨出去,那些卖证件、开船的人看人下菜,见到他这张脸,开口就不会是小数,四十万揣在身上,心里是虚的。

    留下来,就要在坎赛家里再睡两个晚上。

    他把帆布包拉开,放在柜台上:“先拿四十万,后天我来拿剩下的。”

    老板转身开保险柜,一捆一万,过一遍点钞机推过来,黎德诚一捆一捆码进包里,四十捆码完,包鼓起来半截,拎在手上往下坠。

    老板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抬头说:“后天下午来。”

    黎德诚拎着包出了门。

    街对面,两个外甥靠在皮卡上抽烟,看见他手里的包比进去时鼓了一大截,两个人都没说话,开车的那个把烟头弹到了地上。

    黎德诚上车,把包压在脚底下。

    皮卡刚开走,老板就拿起柜台上的电话,往金边拨了过去。

    ……

    当天夜里,海防庄园。

    麻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回他话说得比昨天快:“鸣哥,那家钱庄下午给金边打电话,要调八十万美金,说有人来提钱,铺子里只付得出四十万。金边给他调钱的那家,跟我走过好几年账,我让他顺嘴问了一句,是什么人来提的钱。”

    杨鸣没出声,等他往下讲。

    麻子顿了一下:“那老板原话是这么讲的,来提钱的是个越南老头,六十来岁,左手食指少半截,剩下的钱约了后天来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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