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李哲吃过早饭后,驱车前往和洪三、李振国、谢厂长约定的匯合地点。
不多时,三人便陆续赶到,四人匯合后,一同驱车赶往通县第一罐头厂。
车厢里,李哲一边开车,一边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振国:“二叔,通县罐头厂的生產设备,需要整修的地方多吗?会不会影响后续开工?”
这段时间,洪三忙著和邓厂长联络感情、洽谈合作,李振国也没閒著,带著万安镇罐头厂的两名检修技术人员,多次前往通县罐头厂,仔细检查了那4条生產线的设备情况。
李振国答道:“放心吧,机器整体没有大问题,就是因为閒置的时间太长了,部分零件有些老化,需要重新保养,另外还有几个小设备需要更换零件,都是些小毛病,不算棘手。
只要能找到合適的零件,两三天时间就能整修完毕,顺利开工。”
李哲微微点头,又追问:“那些需要更换的零件,价格贵吗?总共得花多少钱?”
“不算贵,都是些常用零件,加起来也就几百块钱,花不了多少。”李振国笑著说道。
一旁的洪三適时开口,语气篤定:“李总,您放心,我和邓厂长已经谈好了,检修机器和更换零件的费用,都由他们通县罐头厂负责,这笔钱不用咱们出。”
“好。”李哲讚许地点点头。
几人一边閒聊,一边赶路,不知不觉间,汽车便抵达了通县第一罐头厂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邓厂长带著钟建文等几位副厂长,已经在门口等候,邓厂长依旧穿著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派头十足。
看到李哲一行人下车,邓厂长立刻笑著迎了上来,主动伸出手:“李总、洪经理,李厂长、谢厂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啦!”
“邓厂长,让您久等了。”李哲也笑著伸出手。
钟建文和其他几位副厂长也纷纷上前打招呼,眾人寒暄了一番,气氛十分融治。
隨后,邓厂长做了个请的手势,笑著说道:“各位远道而来,先去办公室休息会。”
眾人跟著邓厂长走进厂区,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工人在厂区里走动,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这些工人大多面带好奇,时不时地看向李哲一行人,显然是已经知道了罐头厂要租赁生產线的事情,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的则是想打听消息,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重新上岗。
邓厂长对此没有过多解释,径直將李哲一行人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之前洪三已经和邓厂长、钟副厂长等人谈过一次,核心条款都已经敲定,这段时间,洪三也一直在和罐头厂的高层保持联繫,细化合作细节,所以这次治谈十分顺利。
双方坐下后,又简单核对了一下合同上的重点信息一一租金、租赁期限、维修责任、水电费用,以及好滋味公司承诺至少招聘30名通县罐头厂原职工的条款,確认无误后,双方正式签字、盖章,完成了合同签订。
签完合同,李哲又提出想去看看厂区的宿舍楼,邓厂长立刻欣然应允,带著眾人前往宿舍楼。李哲查看了宿舍楼的情况,整体的环境还算可以,当即决定將宿舍楼的二层整租下来,作为好滋味公司的员工宿舍,方便后续安排工人住宿,解决员工的后顾之忧。
中午,邓厂长特意在厂区附近的饭店设宴招待李哲一行人,通县罐头厂的几位副厂长也在一旁作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眾人聊起了当下的罐头市场行情,几位副厂长忍不住大倒苦水。
钟建文副厂长端起酒杯,嘆了口气:“还是以前好啊!那时候物资紧是紧,但国家全包了,我们只管生產,生產多少卖多少,工资、奖金按时发,心里踏实得很,不用愁这愁那。”
另一位副厂长也跟著附和,语气带著几分抱怨:“现在倒好,物资丰富了,市场放开了,我们反而卖不动了,產品积压在仓库里,天天愁销路、愁工资,生怕工厂撑不下去,这叫什么事儿啊?”一位头髮花白,年纪最大的副厂长拍著桌子,吆喝著:“我看啊,厂里必须改革,不改革就没有出路!邓厂长喝了几杯酒,也多了几分性情,嘆道:“都说改革……可改革又谈何容易,牵一髮而动全身,到处都是阻力……我也难吶。”
李哲端著酒杯,安静地听著他们抱怨,没有插话。
他心里清楚,这些国营企业的困境,並非个例,所谓的改革,大多也只是徒有其表,难以触及根本。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下,大多数国营企业因为机制僵化、管理落后、缺乏竞爭力,无法適应新时代的发展,最终都会慢慢消失在时代的长河中。
晚上7点多,广渠门內大街的筒子楼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楼道里飘著饭菜的香气,夹杂著邻里间的閒聊声,透著浓浓的烟火气。
二楼陈老太家,狭小的客厅里,餐桌就摆在屋子中央,陈老太、陈淑萍和李辉京三人围坐在一起。晚饭很简单,刚烙好的馅饼还冒著热气,三碗黄色的小米粥,还有一碟爽口的小咸菜。
小胖子李辉京手里拿著一个馅饼,熟练地卷了卷,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姥姥,您做的馅饼真好吃,比肉还香,我天天吃都吃不腻!”
陈老太看著外孙吃得欢快,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很多呢,不用急。你喜欢吃,过两天姥姥再给你做,保证让你吃个够。”看著外孙满足的模样,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陈淑萍瞥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藏著几分宠溺:“你呀,吃起东西来就没个正形,哼哧哼哧的,还带著响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往常,只要听到敲门声,小胖子总是第一个抢著去开门,可今天,他手里紧紧攥著没吃完的馅饼,捨不得放下,只是抬了抬头,又低下头继续狼吞虎咽。
陈淑萍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向门口,隔著门板轻声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陈淑萍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伸手拉开房门,只见李振国站在门口,身上穿著一件略显陈旧的工装,衣角还沾著不少油污。
“振国!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给你准备饭菜。”陈淑萍连忙侧身,將丈夫迎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和关切。
李振国笑著走进屋,顺手將手里拎著的两个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说道:“今天来京城办点事,临时决定回来的,想通知你们也来不及了。”
小胖子听到父亲的声音,终於放下手里的馅饼,屁顛顛地跑了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接李振国手里的东西,仰著圆乎乎的脸蛋说道:“爸,您走了都快一个月了,可算回来了!。”
李振国笑道:“有那么长时间吗?我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
说著,他转头看向坐在餐桌旁的陈老太:“妈,我在楼道里就闻到您做的馅饼香味了,还是您做的最地道。”
陈老太连忙起身,招呼道:“回来的正好,赶紧洗洗手,坐下吃饭,馅饼还是热的,再喝碗小米粥,暖暖身子。”
“哎,好嘞。”李振国应著,指了指门口的袋子,“我还买了水晶肘子和烧鸡,正好添个菜。”陈淑萍接过肉食袋子,笑著说道:“我去把菜切了,咱们一起吃。”
她又低头看了看丈夫的外套,眉头微微皱起,“你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脏?哪蹭了这么多油污?赶紧把衣服脱了,一会儿我给你洗洗。”
李振国一边脱外套,一边解释:“我们好滋味公司不是要扩產嘛,打算在通县租赁一家罐头厂的生產线,我连著跑了好几天,今儿个终於谈成了,上午刚签完合同。
下午,我带著万安镇罐头厂的两个维修技术员,还有通县罐头厂的四个技术员,一直在检修生產线设备,忙到下班才歇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晚上,通县罐头厂的邓厂长还拉著我一起吃饭,我想著好久没回家了,想回来看看你们,就给拒绝了。”
陈淑萍一边往外走,一边笑著打趣:“你呀,还真长本事了,人家厂长请你吃饭,你都敢拒绝了。行了,赶紧去洗漱,吃了饭咱们再慢慢说。”
李振国洗漱完,擦乾手走到餐桌旁坐下,陈淑萍也端著切好的水晶肘子和烧鸡走了过来,摆放在餐桌上。
瞬间,肉香混合著馅饼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屋里。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气氛瞬间变得温馨又欢快。
小胖子吃得格外尽兴,一会儿夹一块水晶肘子,一会儿咬一口烧鸡,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陈老太和陈淑萍则是不停给李振国夹菜,李振国也借著吃饭的功夫,简单说了说自己在万安镇罐头厂的工作情况。
晚饭过后,陈淑萍收拾餐桌、洗碗,陈老太坐在沙发上休息,小胖子却缠著李振国,拉著他的手不放:“爸,你陪我下象棋吧,我都好久没跟你下象棋了。”
他从小就喜欢下象棋,以前李振国还没去万安镇罐头厂的时候,父子俩经常在饭后下几盘,可自从李振国去了外地工作,两人就很少有机会一起下棋了。
李振国看著儿子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拒绝,笑著点了点头:“好,陪你下几盘,看看你的棋艺有没有长进。”
小胖子立刻喜出望外,连忙跑去拿来象棋,摆好棋盘,迫不及待地催促李振国落子。
以前父子俩下棋,李振国总是边下边教,可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同。
第一局,李振国因为一时疏忽,再加上很久没练,竟然输了。
他有些意外,连忙认真起来,可第二局,依旧输给了小胖子。
直到第三局,他集中精神,才勉强贏了一盘。
李振国放下棋子,有些诧异的望著儿子,语气里满是惊喜:“可以啊儿子,你现在下象棋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连我都下不过你了,看来这段时间没少练习。”
小胖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贏了父亲。
以前他虽然也“贏”过,可他心里清楚,父亲是故意让著他的。
这一次,他连贏两局,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的惊讶和认真,心中升起了一丝小小的骄傲,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父子俩又下了几盘,直到晚上9点多,陈老太催促著小胖子去睡觉,两人才停下。
小胖子恋恋不捨地上床睡觉,李振国和陈淑萍则回到了臥室。
陈淑萍从柜子里拿出被褥铺在床上,一边铺一边说:“你回来的正好,前两天刚给你晒过被子,睡著肯定舒服。”
李振国坐在床边,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冷不丁地问道:“辉京现在的学习怎么样?”
陈淑萍铺床的动作一顿,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李振国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愧疚:“这近一年的时间,我光在外面忙工作了,天天跑前跑后,对家里的关心不够,也没好好陪陪你和辉京,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陈淑萍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你別多想,家里都挺好的,我能照顾好妈和辉京。
辉京现在懂事多了,学习也比以前努力了,在班里能排个十来名,比以前进步不少,你就放心吧。”李振国握住妻子的手,语气诚恳:“这一年,辛苦你了。”
陈淑萍笑了笑,摇头:“我有啥好辛苦的,家里就这点活,倒是你,天天忙的脚不沾地,风吹日晒的,比我辛苦多了。”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说好滋味公司要扩產,把通县罐头厂的四条生產线都租下来了,那以后你是在万安镇罐头厂工作,还是在通县罐头厂工作?”
李振国笑了笑,故意逗她:“你想让我在哪儿工作?”
陈淑萍下意识地说:“那肯定是在通县罐头厂工作好啊,通县离京城近,离家也近,你回来也更方便一些,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李振国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老二確实把通县罐头厂的四条生產线交给我管理了,以后我就在通县罐头厂工作,不回万安镇了,也能经常回家陪你们了。”
“真的?那太好了!”陈淑萍瞬间喜出望外,眼睛里满是笑意,又连忙问道,“通县罐头厂有四条生產线,是不是要招聘更多的工人啊?”
“没错,打算招聘100名工人。”李振国点点头,详细说道,“其中30名是通县罐头厂的原厂职工,后续还会从万安镇罐头厂调来20名老职工,剩下的50名,招聘新人。”(之前的数据有误,四条生產线招聘100员工就够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公司的罐头销售一直供不应求,通县罐头厂的四条生產线得儘快投產,所以明天我和来小,会去通县罐头厂负责招聘员工的事情。”
陈淑萍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来小不是在四季青公司工作吗?她怎么会去通县罐头厂帮著你招聘员工?”
李振国解释道:“来小以前是四季青公司人事部副主管,做事认真负责,也有经验,我估计,老二是准备把她调到好滋味公司,出任人事部主管,以后负责公司所有的人事招聘和管理工作。
这次让她跟我一起去,也是让她熟悉一下罐头厂的情况。”
陈淑萍有些不可思议地说:“来小都能当人事主管了?”
李振国笑了笑:“还真別小看来小,她是个要强的性子,在四季青公司干得特別好,做事麻利,心思细腻,要不然老二也不会这么信任她,把人事部主管的位置交给她。”
陈淑萍沉默了片刻,眼神里露出几分期待,拉著李振国的手说道:“振国,我现在財务知识也学的差不多了,你能不能跟老二说一声,乾脆把我也调到好滋味公司工作得了?我保证把会计的工作干好,绝不拖后腿。”
李振国想了想:“我现在主管通县罐头厂的生產,你要是再当好滋味公司的会计,咱们俩在一个公司里工作,不太合適,容易让人说閒话。
你也別著急,先把財务知识学扎实,老二在京城还有餐厅、超市等其他產业,我回头跟他提一句,有合適的职务了,他肯定先想著你。”
他又叮嘱道:“安排工作的事儿好说,但就怕你以前没有干过会计,到时候没办法胜任,可就闹笑话了,你可得好好学,別急於求成。”
陈淑萍胸有成竹地说道:“你放心吧,肯定不会给你丟脸的。我们厂里的会计冯姐,你也知道,我时不时就给她送点东西、陪她聊聊天,没事就跟她请教財务方面的经验,现在简单的记帐、报税我都能搞定,保准到时候不露怯。”
“那就好。”李振国欣慰地点点头,又说道,“对了,明天早上,我准备去一趟我原来工作的通安罐头厂。”
陈淑萍又愣住了,疑惑地问道:“你好端端的去通安罐头厂做什么?都已经不在那儿工作了,还回去干啥?”
李振国解释:“通县罐头厂不是还要招聘一些新工人吗?我准备去原来工作的罐头厂,招聘一些懂技术的老伙计。
这些人跟我一起工作了好几年,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放心,而且他们有经验、有技术,能儘快上手,帮我撑起通县罐头厂的生產。”
陈淑萍皱了皱眉,担忧地问道:“你准备在原来的罐头厂招聘多少人?通县毕竟是郊区,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愿意去吗?”
李振国笑了笑:“如果是前两年,他们可能不乐意,但这两年,我原来工作的罐头厂效益越来越不好,工资都只能发半个月的,年底聚会的时候,大傢伙没少抱怨,日子都不好过。
咱们公司给的工资高,待遇也比他们原来的厂好,肯定能吸引一部分人。而且我的要求也不高,招聘20来个靠得住、有技术的就行。”
这件事,李振国早就认真考虑过了。
他刚接手通县罐头厂的四条生產线,人地生疏,身边没有可用的人手,要是只靠招聘新人,不仅需要花时间培训,还不一定靠谱。
万安镇罐头厂虽然有几个用得惯的人,但人数太少,远远不够。
通县罐头厂的原厂职工,他还不了解情况,不敢轻易重用。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原来工作的通安罐头厂,招聘一些关係熟、知根知底的老同事,这些人有技术、有经验,跟他的关係也不错,既能完全信任,也能儘快帮他掌控通县罐头厂的生產局面。李振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盘算著通县罐头厂招人的事情。
他很清楚,自己能否儘快將通县罐头厂这一摊子事理顺、儘快投產,人员招聘是关键,只有招到靠谱、有技术的工人,才能让生產线顺利运转起来,不辜负李哲的信任。
一想到明天要以罐头厂厂长的身份,去跟原来的同事见面、招聘,李振国的心里就隱隱有几分期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