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术士雪莉又与他们闲聊了片刻，多是关于灰岩镇近期见闻和冒险者公会的一些动态。
好一阵，她才优雅起身，那袭红发如火焰般摇曳着离去。
房门重新关上，房间内无形的压力似乎也随之消散。
高斯与阿莉娅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随即相视一笑。
“没想到阴差阳错还能多一笔横财。”高斯开口道。
“这次运气确实不错，我成为青铜冒险者以来，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阿莉娅补充道。
“第一次？这么罕见吗？”
“是的。”
这让高斯想要靠寻找邪神爪牙赚取高额赏金的想法多少有点落空。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邪神直接证物满大街都是，10金币每次，冒险者公会早就被薅羊毛薅秃了。
而且这种情况本身就有更大的危险性。
所以没法靠这个赚钱，也不是什么坏事。
离开会客室，在任务大厅的柜台，两人当场领取了作为特殊情报的报酬，10枚金灿灿的钱币，和委托金一样当场就分掉了。
步入公会中庭的公共休憩空间，高斯发现今天这里聚集的人比往日多得多，且异常安静。
许多人手中都捧着一份相同的王国加急特刊。
头版那行粗黑醒目的大字几乎灼人眼球。
拔剑试炼！下一位剑圣人选花落谁人？
两人找了个空桌坐下，也向报刊处借阅了一份。
如此轰动人类世界的大事，若一无所知，实在显得太过落伍。
高斯接过那份油墨气息浓烈，似乎刚离开印刷滚筒还带着余温的报纸，目光迅速被其内容吸引。
这份由王国王室出资，免费紧急派发至全国冒险者公会的特刊，固然是为了第一时间传递这则震撼消息，但也有背后更深层的原因。
那就是，若能鼓动本国冒险者前往帝都，万一真有幸运儿拔出了那柄传说中的圣剑，再加以笼络培养，未来王国或许就能拥有一位属于自己的传奇强者。
当然，报纸内容倒是颇为实在，并未一味鼓吹，而是将现实的困难也摆在明面。
首先，路途遥远，花费自担。
从卡洛斯王国一些边陲地带，前往帝都奥里狄安，需横跨整个王国，再穿越帝国广袤的南方疆域，对绝大多数底层冒险者而言，这本身就是一道难关，旅费更是不小数字。
其次，冒险者必须做好无功而返的思想准备。
因为，想取得圣剑的认可，毫无规律可循。
它并不像高斯前世的编制，有固定的岗位放出让其他人竞争，而是要看圣剑的“眼缘”。
可能，明天就有一个身穿破亚麻布衣，鼻息上还残留着干涸涕液的少年拔出圣剑，扬名诸国。
也有可能，过了几年，十年，乃至更久都没有人获得圣剑的认可。
据说，当年剑圣罗兰拔出圣剑的时候，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乡野村夫。
那天恰逢公众开放日，也只有在那一天，普通人通过提前审核，哪怕并非职业者，也能有机会接近圣剑。
广场上除了通过审核的心怀侥幸的报名者，维持秩序的卫兵和讨生活的小贩，甚至没有多少围观路人。
因为漫长的岁月里无人成功，早已浇灭了人们的好奇心。谁能想到，就在那样一个平淡无奇的清晨，圣剑会在一群“泥腿子”中择主？
“你要不要去试试？”阿莉娅放下报纸，看向高斯问道。“你不也有用剑吗？”
“我么.”高斯失笑摇头。
抛开那遥不可及的路途不谈。
据说圣剑有灵，那它的择主的标准必然是契合其本质的战士。
这次涌向帝都的，恐怕九成九都是战士剑士等近战职业者。
“我可是施法者啊。”他摊了摊手。
如果是圣杖，他或许还有几分可能性。
“开个玩笑而已。”阿莉娅也被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逗笑了，她没法想象那种画面，传说中的圣剑会无视万千精英剑士，选择一名完全不沾边的施法者作为主人。
就算施法者也能掌握一些剑术，但本身还是无法媲美真正的职业剑士。
真要发生这种事，恐怕会成为一则和剑圣陨落一样轰动的，足以载入史册的爆炸性新闻。
“不过以后要是真有机会路过帝都，过去试试也不是不行。”
“那你加油。”被高斯反复拉扯的阿莉娅笑了笑。
和她打趣完，高斯放下报纸。
说真的，那些宏大叙事，距离他们这两个小小的1级职业者太过遥远。
哪怕他真想要前去帝都一睹圣剑，目前现状也做不到。
当下最紧要的任务，依旧是脚踏实地地安稳发育。
扩展怪物图鉴，积累击杀数量，稳步向更高等级迈进。
至于其他，至少也要等到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再说。
起身离开座位，两人约定次日一早碰头，去处理那些鼠人战利品。
原本还觉得这是笔不小的进项，但刚分了情报报酬的巨款后，这些零碎似乎也变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于是决定先各自回去休整。
“这是我的住址，之后有要紧事，可以直接到这里找我。”
分开前，阿莉娅在冒险者公会张贴的灰岩镇详细地图上，给高斯指出自己的住所位置。
高斯对照脑内的城镇地图，惊讶地发现，阿莉娅购置的那栋独栋小屋，离他暂居的旅馆竟并不远。
大约就一分钟路程的距离。
“一起走吧，我刚好也住在附近。”
“这么巧？”阿莉娅也有些意外。之前几次碰头都在公会门口，她还真没留意高斯的落脚点如此之近。
“知道那条街上那家外墙刷成淡黄色的旅馆吗？我就住那儿。”
“哦，有印象。”阿莉娅了然。“那明天直接在你住的旅馆集合吧”
“好。”
交流完毕，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高斯的目光瞥向任务墙，搜寻一番后无果，默默收回了视线。
走出公会大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前行，很快便到了旅馆所在的岔路口。
“明天见。”
“嗯，明天见。”高斯摆了摆手，看着阿莉娅转身走进巷子的身影。
她步履轻快，靴跟轻叩着石板路，可以看出她此刻的心情极为不错。
是因为赚到钱了吗？
高斯的心情同样不错。
他揣着9金85银的现金，虽然还背负着20金的债务，但是半年内还上就行，资金压力并不算太大。
回来的路上，他甚至向阿莉娅打听，附近是否有合适的空房，考虑着是租是买。
买了放在那里，偶尔住住，额外多个落脚点也好。
反正对于他来说，一金币上下的价格，也不算是特别大宗的消费。
就算没有额外收获，靠着委托佣金加上出售战利品，每人每次任务应该也能分到0.7-1金币左右的报酬。
1到2次任务就能在偏僻地段置办个小窝，职业者的吸金效率说出去，足以让很多普通人眼红心跳。
当然，这其实也是合理的。
毕竟高风险高收益，很多底层冒险者打拼多年才能晋升到职业，若还是赚些鸡零狗碎的，早就没人干这行了。
次日清晨。
高斯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神疲惫。
“哈——”
打了个哈欠。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多半不太好。
昨晚不知道为什么，他罕见地做了个噩梦。
梦中，他被无形力量禁锢，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高大的墨绿身影，手持利刃，一次又一次地斩断他的手脚，诡异的是，肢体瞬间又会再生，然后再次被斩断……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虽然梦境中他也没有太多痛感，但那种“看着”自己被一遍又一遍地分尸的感觉并不好。
好在，那只是一场梦。
后半夜，他惊醒一次后，就恢复如常了。
不过这仍然导致他昨晚睡眠质量很差。
此刻罕见地，他眼里没有什么精神。
“难道是接触那个邪神物品的影响？”高斯揉了揉眉心。
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能如此猜测。
可如果是邪神的原因，为什么不是前晚在庄园就受到影响，而是昨晚才开始，延迟了一天？
和前天相比，昨天额外做了什么？回到灰岩镇，提交任务，看了报纸?
好在后半夜恢复正常似乎又表明，可能只是一个偶发事件，或许只是心理受到了些许影响。
再观察看看吧。
或者问问别人？
高斯又打了个哈欠。
除了没睡好有点精神不振外，他倒也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早。”
“早。”
楼下传来索菲娅的声音。
她正在耐心教导邻家女孩温妮一些作为服务员的工作内容。
没错，就是高斯庆祝晋升那天晚上，被临时拉来帮忙的女孩，如今她已被正式聘为店员。
旅馆最近的生意确实不错。
说来，这种情况，或许和高斯有点关系。
因为他这个青铜冒险者时不时在这里晃悠，导致一些人不敢惹事。
而且或许是地下世界有某种情报流通，那些惯于惹是生非，走街串巷的地痞流氓都自觉地绕道而行。
再加上高斯本身并非恃强凌弱之人，虽然职业者的威严感自然流露，但给人的第一印象仍是沉稳而非跋扈。
因此，一些喜好清静的租客更愿意选择这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长期住下。
索菲娅也明显认真经营起来，菜单早已不是高斯初来时那副寒酸模样，菜品丰富了许多。
高斯听说，她最近还想物色一位手艺不错的厨师。
看到她终于不再“摆烂”，开始用心经营起自己的旅馆小事业，高斯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今天没什么精神？”
“没睡好。”高斯并没有细说自己的噩梦内容。
“还是得多注意休息，要不试试适当放缓任务频率呢？”索菲娅出着主意。
“嗯。”高斯随意应了一声，知道她是出于好意。
另一边，新店员温妮正仔细擦拭着柜台，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频频瞟向高斯，目光尤其在他胸前那枚象征着职业者身份的青铜徽章上流连。
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位“大人物”，对她而言还是头一遭。
此刻难免心生好奇，想看清这种职业者和普通人相比有没有特别之处。
观察良久，脸颊绯红的她暗自得出结论。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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