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你只是魏氏的臣!

    宋时安上一次去司徒府邸,还是在上一次。

    而这一次来时,就跟之前截然不同了。

    他与孙司徒一起的下了马车,被这位老司徒亲自执手,带到了大堂之内。

    在他进府邸之前,家丁丫鬟便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因为在皇宫之外他与孙司徒约好时,他便已经差下人去布置。

    大堂之中,没有上席,没有次席。

    只有一对桌案,左右面对的放置。

    “晚宴稍有草率,还请时安见谅。”

    在二人入坐之后,分餐的饭食便被端了过来,还有温热的梅子酒。

    “我拜访的匆忙,而且来时还空着手,司徒大人能够留我一顿饭,就很是忐忑不安了。”宋时安打趣道。

    “时安眼中的老朽,岂是如此吝啬之人?”孙司徒说完,又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自黑的说道,“先前可能是,现在不那样了。”

    “司徒,莫要折煞时安了。”宋时安连忙的说道,“那时年轻,并不懂事,为了出名,酒后狂言,借了司徒大人的光。现在想来,那真是羞愧难当。”

    “哈哈哈。”孙司徒抬起手指,轻轻的摇了摇,“那时你还年轻,现在就老了吗?现在我很老,那时就不算是倚老卖老了吗?”

    两个人将曾经发生的矛盾,变成饭桌上的笑谈。

    实际上,那件事情对于二人都算不上心结。

    也伤害不了任何人的心。

    可很多事情要说开,就是从自我解构开始。

    “先帝那时需要一把剑,而时安籍籍无名,自然没有资格。”宋时安说道,“司徒大人,乃是朝堂风云人物,时安能够有幸参见宴会,赚取这‘目中无人’的名声,也算是为日后之事,有了不小的助力。”

    宋时安不得不承认,自己能够被上面那些大人物看在眼里,就是因为这一次三公府邸的装逼。

    可以说,当他去了司徒府邸,见到了那摆出来的小桌,当时就已经想好了一揽子让自己在盛安声名鹊起的计划。

    “你啊,这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气量。”孙司徒也没就这么借坡下驴,真觉得是自己给他提供了起飞的平台,也坦率道,“但当时,我的确是冲着你的‘屯田策’来的,而且敌意颇深。”

    宋时安回归认真,伸出了手,请教道:“司徒,请说。”

    孙司徒看向对面这位青年才俊,而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问道:“时安觉得我大虞,可有长久?”

    “大虞万年。”宋时安说道。

    “没错,你想要的是大虞万年。你也能够做到,将大虞推向可绵延万世的强盛。”孙司徒说道,“可抛开这些我们的期许和心愿,你若局外人一般,审视这天下,如何呢?”

    二人所说的大虞万年,并非是觉得一个朝代能够延续一万年。

    带脑子的都知道,这有记载的历史就不到两千年,何来不亡的朝代。

    二人所说的万年这个概念,是万岁。

    是一个统一的,强盛的,能够立足于天下之中的大帝国。

    孙司徒说到这个,宋时安也不再有任何的遮掩,开口道:“四战之国,不思拓取,大而不强,必将被逐步蚕食。民生凋敝,而贵族奢靡,勋贵世家横行,若有天灾人祸,大难必至。我大虞是一座摇摇欲坠的通天大厦,看似庞大强盛,但其寿比不了简陋、矮低矮的茅屋草庐。”

    大虞的情况,太过于尴尬了。

    它是天下之中,‘中国’二字,只有他称得上。

    可正是因为在其中,又并未一统,而又进入了王朝中后期的腐朽衰弱,导致它几乎是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空壳。

    这么些年来,大虞抗击外族,守土固疆的故事总是在讲。

    何曾听说过大虞什么时候主动攻齐,拿下了半州一郡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为什么东汉末年的三国不太一样?

    因为曹操之后的数代,每一任君主,都将统一天下为战略目标,一代一代去践行。

    这种百年大计不能停,一旦停了就很难继续恢复。

    “时安,你其实很清楚的,对吧。”孙司徒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那可有解法?”

    宋时安积极的询问。

    然后,孙司徒相当豁然的说道:“此举,当然有法子。钦州勋贵有九家,京都望族有五家,其中还包括你外翁崔氏。江南士族,姑且是由扬州孙氏引领。这些大族,这些豪门,他们的田亩不够吗?他们的财富不够吗?如若他们能够每个人献出部分家财。不仅他们,天下所有世家,将几成的财产让于百姓,让于朝廷。那么,大虞是不是活下来了,百姓是不是也都能够有喘气的生存下去?”

    孙司徒说的非常好。

    所有的大人物都知道,现在的大虞并不安全。

    无论是国外的压迫,还是国内的腐朽,都没有将这个国家往好的方向去引领。

    甚至老皇帝为了皇权的稳固,能够跟串通帝国的头号国贼达成协议,割让掉整个北凉。

    说到底,这就是在击鼓传花。

    谁都没有复兴大虞的使命感。

    他们在乎的只有,过错不在自己手上出现,权力不在自己手上丢失。

    这也是为什么宋时安能把萧群给拿捏了。

    因为他的身上,也有某种无形的压力。

    魏烨想的是加强中央集权。

    吴擎想的是保证勋贵的特权地位,以及吴氏在勋贵的领导地位。

    都是为后代做打算。

    萧群就更自私了。

    他只是不想当败军之将,在青史上身败名裂。

    “那都能这样,大虞振兴,不是指日可待吗?”宋时安拿起一杯酒,轻轻的抿了一口。

    孙司徒笑了。

    他知道这小子不是傻福,纯粹是试探。

    因此,他也接受了这种试探:“时安,若天下其它家族都能够出,那我孙氏也会尽下职责,慷慨的献出。”

    悖论来了。

    已知,有巨大贫富差距,但顶层财富溢出。

    如果,溢出的既得利益者能够集体让出部分财富,就能够实现社会化福利制度。

    如若你要让所有既得利益者都让出利益,这还真并非不可能。

    可关键在于,你若要在财富这件事上,团结多数,打击少数。并且一直如此,屡试不爽,直到凑够所有的财富,那就不能够实现。

    因为你所要打击的少数,会逐渐跟余下的多数,形成一个更多数。

    最后,你成了少数。

    恭喜你,发起了变法并获得失败,最终的结局是锒铛入狱,秋后问斩。

    再回到那个问题,所有人一起出钱,他们是愿意的。

    可他们所说的愿意,都是孙司徒这种。

    只要是别人都出,我也出。

    “司徒大人。”但宋时安,明显有另外一个解法,“土地改革之事,既然要做起来,那便是惠泽万民的。您愿意出,时安相当感激。因为时安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那些不愿意出的大人身上了。”

    宋时安的话,让孙司徒的表情一凝。

    这小子,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孙司徒想告诉他,让每个人出是不可能的。

    宋时安的回应便是,他非要每个人都出。

    那方法论是什么?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当然,九十五不至于。

    但五十,足以让这大虞统一天下。

    “我扬州孙氏,是极力支持你的。”

    孙司徒抬起酒樽,对着宋时安遥相一敬。

    管你怎么做呢,只要你能搞定所有人,我就跟你一票。

    “多谢,敬伟大的孙司徒。”

    宋时安其实有他这样一句话,就已经足够了。

    以前做事非常难,那是因为反对派太多了,到处都是尖锐的声音,其中这个孙司徒给他制造的麻烦最多。

    现在人家愿意不闹事,并且主动配合国家政策,还能要求些什么呢?

    难不成说,司徒大人你得有觉悟,带头的捐款捐人呐。

    没有这种义务。

    你先搞定你槐郡的家人,搞定你的同盟欧阳轲,至少让朝廷没有反对声音,再与我谈爱国的事情吧。

    “那个陈凌。”孙司徒在喝完酒后,提起了这个人,他随口的说道,“有错,但错不算大,还请时安得饶人处且饶人。”

    宋时安今天解除了韩氏的兵权,还向冉牧表达了对他儿子冉进的认可,已经做了很多事情。

    现在就是来解决凉州政治的。

    “司徒大人,他是您的门生之一,我自然要看在您的面子上。”宋时安说道,“可朱青秦廓的弹劾之事,闹得太大了,连他们的家眷全都被关押起来了,这事若是轻拿轻放,怕是没办法堵住悠悠众口。”

    “钦州刺史是朝廷正一品。”孙司徒说道,“给他砍个几品,也不算是轻拿轻放吧。”

    “那这事,得拜托司徒大人与他说说了。”宋时安说道,“凉州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那都是吴擎的错。陈凌大人有过,但不至于成罪,他只要回盛安,一切都是可以商榷的。”

    “那你得给我交个底,过错有多大。”孙司徒道。

    “再怎么样,至少正三品还是有的。”宋时安说。

    上一个凉州刺史就从封疆大吏的位置砍到了正三品。

    陈凌这没干多久,也落得这种结局。

    战备省份,真是很敏感呐。

    “好,我与他说。”孙司徒同意。

    “多谢了。”宋时安十分感激的行礼,而后突然想起些什么,开口问道,“大理寺的孙恒大人,今年贵庚?”

    “犬子啊,四十七了。”孙司徒笑道。

    “这个年纪啊……”宋时安琢磨了一下,好奇的说道,“也该进朝堂了吧?”

    “这……哪有什么该不该呀。”

    孙司徒看着故作‘自然’的宋时安,哈哈哈的老钱笑了起来。

    投桃报李。

    政治上的互利共赢。

    这件事情,孙司徒其实早就想做。

    不过他之前想的是让孙谦继承家族荣耀。

    但槐郡的事情,让他的仕途彻底断送,这孙恒的水平又着实不行,再加上自己的政治影响力又逐渐减小,所以一直很难安排上去。

    闲职的正四品的确是没那么难。

    可一进朝堂就是闲职起步,后面也没有长进了。

    “时安,我的儿子我了解。”在笑过之后,孙司徒道,“他耿直且木讷,几乎是一根筋,让他主管何司,都不是很恰当。唯独这大理寺的刑名之责,倒是这么些年,没出什么岔子。”

    “那就大理正么。”宋时安道,“按资历,顺势的提上去,也是恰当。”

    大理正,也就是大理寺卿的大秘。

    可以说是作为核心官员培养的,日后肯定是要独当一面的。

    就算当不了大理寺卿,只要不犯错,把少卿熬退了,也能上去。

    “时安。”孙司徒主动的提起酒樽,对着宋时安,“你啊,这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不,是陛下给的。”

    宋时安和善的回应,打着还未回归京城的新君的名义,到处赚人脉。

    在二人如此相亲相爱的饮酒时,端着一个糕点盘的孙瑾婳小美女进到了大堂里。

    走到宋时安的面前,主动的弯下腰,脚相交,将这盘糕点置于他的面前:“时安公子,请用。”

    这也是孙司徒安排的。

    他就这么,斜视的看着宋时安,注意他的任何反应。

    没有人不爱美女,尤其是大美女。

    孙瑾婳垂眸敛目,一缕青丝垂下,从她清秀而瘦削的脸庞顺下,柔软粉嫩的脸颊,满是吹弹可破的胶原蛋白,给人一种校花的贴身高手中校花的形象……

    但性格,要温柔得多。

    这老登,又在这里用女儿打窝。

    “多谢瑾婳小姐。”宋时安笑着应承。

    孙瑾婳起身,对他含蓄的点了点头,眼眉里全是静谧美好:“时安公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哪有的事,很周很周。”宋时安尴尬道。

    “瑾婳,敬宋大人一樽。”这时,孙司徒要求的说道。

    孙瑾婳有些拘谨,但还是选择照做。

    “哎呀,这酒我就不饮了,请允许我先欠下。”宋时安连忙说道,“待会儿我还要去拜见某些大人,怕是酒后误事,对不起陛下。”

    “还要拜见某些大人?”

    孙司徒抓住这个关键词,不太相信的说道:“时安,这是挡酒的借口,还是真的有约?”

    “司徒大人,并无约定。”

    对此,宋时安回答道:“这次,依旧是唐突而至。”

    ………

    祁王府内,这五位王,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十分的气愤。

    晋阳王魏炘率先发难道:“太后的事情就不说了,她本是一个没有什么脑子的女人,那样做我并无意见。可先帝驾崩,如此重要的事情,朝廷没有邀请我等。在临终前交代时,也没有宗室的人作为代表。”

    “是啊祁王。”魏炅代王也插嘴道,“宗正啊宗正,何为宗正?那宗庙大事,都是由你来主持的。临终的驾崩,甚至不让你在场,这是何意?”

    魏炘道:“依我说啊,这宋时安就是想大权独揽,当唯独的托孤大臣,连欧阳轲他都没让他进去,这不就是吃独食吗?”

    “可欧阳轲那人,并不是一个可利用的人。”祁王是这里最沉稳的,先前审魏忤生就是他,所以对于众人的想法,他用十分理智的情绪予以了回应,“若是他与宋时安今日就有裂痕,我们倒是可以全力扶持于他,让其与宋时安制衡。但很明显,他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平衡被打破了,他会很快大权独揽。”魏炘说道,“现在,刀还落不到我们头上。可日后,难免他不会以下犯上。”

    听到这个,魏炅就有些火了,道:“他只是一个臣,我等虽然在朝堂之上无职,可并非是什么都没有。我们的地不用纳税,我们的兵,忠诚无二。而这,都是先帝赋予的,他夺不走,也不可能夺。”

    这些藩王的实际权力的确是比不了勋贵们。

    比如封地这个东西,他们并没有实际意义上拥有。

    勋贵可是实打实的有可控疆土。

    不过他们的财富,田亩,还有人均近千人的私兵,都在‘礼’的范畴。

    是完全的合法合规。

    更重要的是,藩王的身份,太尊贵了。

    张居正何等霸道,何等有权术的一个人,在改革的时候,在宗亲这方面,也十分头疼,虽然有一定程度的削弱,可死后遭受了宗亲极力的报复。

    若不是动了宗亲,张居正的下场不会那么惨,所有儿子几乎全部被杀。

    “这些都是其次。”祁王说道,“最重要的还是最初讲的,皇位的继承。”

    “是啊,宋时安可以插手,但不可践踏。”魏炅道。

    “陛下明日应该就会随百官回盛安。”祁王说道,“我等可以用先帝葬礼之由,会见与他。此事,宋时安也不得阻拦。”

    死者为大。

    皇帝的葬礼,岂能没有宗正的主持?

    一切都合理合规。

    “那宋时安那边呢?”魏炅问道,“我们总得要见见他吧。”

    “先见陛下,再去见他。”

    祁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臣是臣,君是君。

    他们要先认君,再去见臣。

    而宋时安,无论官做得多大,就是他们魏氏的臣。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进来,连忙的禀报道:“诸位殿下,宋时安派人过来,要求会见。”

    听到这话,众人都一愣。

    祁王更是严厉的问道:“你紧张什么?”

    “回殿下。”太监说道,“宋时安说,他请求会见,代王,祁王,晋阳王,南阳王,广陵王。”

    这话一出,五个人除了祁王,集体的起身。

    其中几人,愤怒的将手掌砸在扶手上,发出激烈震响。

    他们五人的聚会,是临时进行的。

    虽然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人会这么快知道。

    “大胆宋时安,敢派人盯着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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