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从毓庆宫出来,心里很是堵得慌。
要是太子随便塞个阿猫阿狗来步军统领衙门,他隆科多有的是办法让对方自愿“知难而退”。
毕竟,在步军统领衙门这个地盘上,他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一般人想来摇晃他隆科多的椅子?门儿都没有!
可这回倒好,来的既不是猫也不是狗,而是一个皇子。
那就不一样了!
他是步军统领,是一把手不假;
可人家皇子是天生的龙子凤孙,天潢贵胄,从名分上就稳稳地压他一头。
在旁人眼里,皇子是君,他是臣,这地位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就算底下人还听他的号令,这权威也得抖三抖。
更何况,刑狱本来就是十皇子分管,名正言顺。
十皇子的话,他隆科多敢反对吗?
哪怕十皇子说错了,他想反对还得掂量掂量语气和态度;
要是十皇子完全按规矩办事,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啊。
还有……
十皇子是出了名的横着走,是乾熙帝亲口认证过的莽撞人!
万一哪天看他不顺眼,一言不合就把自己给揍了一顿.那恐怕也是白揍吧!
别说皇上眼下不在京师,就算在,他这皇帝表哥会胳膊肘儿往外拐偏帮他这个表弟么?那肯定是先护着自个儿的亲生儿子啊!
隆科多越想越憋屈,一路闷闷不乐,干脆一甩袖子直接回家了。
进门时佟国维正在见客。
隆科多等客人一走,二话不说就闯进了书房。
如今佟家有不少事还得指望他,所以隆科多在家里也支棱起来了。
佟国维看他脸色铁青,慢悠悠地开口了:
“这是谁得罪我们隆大人了,这么怒气冲冲的?”
听到老爹阴阳怪气的话,隆科多冷笑一声:“还能有谁?不就是我的亲爹老子吗!”
“马齐那事儿,我只是让您先准备着。”
“您可倒好,第二天就让马齐带着他那傻儿子登门道歉去了!”
“呵呵,还当众揍儿子演了一出‘大义灭亲’!”
“真是铁面无私啊!爹!”
隆科多越说越激动:
“可是我的首辅大人,可您知道我今儿在太子那儿吃了多大的亏吗?”
佟国维依旧淡定喝茶:“顶多训你一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哼,训我一顿?您说得倒是轻巧!”
“太子直接给我找了一个爹!”
隆科多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直接让佟国维破防了。
给你找了一个爹?那我又是谁!
混账玩意儿!
“咣当!”
佟国维手一抖,茶碗咣当一声砸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个屁!”
“太子怎么给你找爹了?”
“太子对马齐带着儿子去道歉,既没生气,也没给我责罚。”
“只是说我公务繁忙,难免出纰漏。”
“为了给我分忧,特派十皇子去那儿暂管刑狱之事。”
“这不就是请了尊活祖宗让我供着吗?!”
佟国维皱了皱眉,这才反应过来:
这哪是帮忙,分明是给儿子头上戴了一个紧箍咒!
十皇子那是能冷落的人吗?
冷落不得,怠慢不得!
万一隆科多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被逮到,被十皇子当场揍一顿,那恐怕就是白打了。
想到这儿,他对隆科多生出了一丝愧疚之心。
语气也软了些,拍拍儿子肩膀:
“你暂时忍一忍,太子这一波治安整治,估计也快收尾了。”
“十皇子也呆不久,到时候就回去了。”
隆科多听老爹如此一说,气顺了一半。
瞅着他爹,面带迟疑道:“你们那边.真准备好了?”
“这个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佟国维胸有成竹道:“这回绝对不会再出岔子了。”
隆科多没再说话。
他知道老爹的性格,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没把握的事儿,从来不会瞎许诺。
佟国维也果然没让自己的儿子失望,七天后,一阵闷雷般的鼓声打破了紫禁城的宁静。
“咚!咚!咚!”
鼓声如雷,配合上阴沉沉的天色,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沈叶正在毓庆宫院子里背着手遛弯儿呢。
对他来说,工作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养生。
这年头,医疗水平有限,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鼓声一响,他脚步顿住,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情况?”
身旁的周宝也是一脸懵,刚要派人去打探,魏珠已经躬身回话了:
“太子爷,这是登闻鼓的声音,有人敲登闻鼓!”
沈叶心里咯噔一下!
前太子的记忆,瞬间涌入了他的心头。
登闻鼓乃是太祖皇帝所设,有冤屈的人,可以敲登闻鼓找皇帝鸣冤!
不过,这登闻鼓可不是随便敲的,规矩森严。
按照太祖皇帝的规定,敲登闻鼓的人,不能冤情大小,先挨五十大板再说。
这规矩摆明了就是防骚扰机制:避免动不动就有人敲登闻鼓。
皇帝的时间太宝贵,可没空儿天天给人伸冤。
能咬牙豁出去挨五十大板的人,那肯定是有血海深仇。
还有就是,从乾熙帝开始,这登闻鼓就被刑部和御前侍卫们重点保护了起来。
普通人想靠近?那根本就来不到登闻鼓前。
对于这等情况,乾熙帝心知肚明。
不过他老人家睁只眼闭只眼,算是默许了,毕竟少一事是一事。
可是,一旦这登闻鼓响,按照祖先定下来的规矩,皇帝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得升殿问案。
沈叶心思百转,面上还是稳稳当当:
“让御前侍卫把敲鼓之人带来,另外,让佟国维他们去大殿候着。”
半刻钟之后,沈叶就坐在了毓庆宫的正殿上。
虽说作为监国,他可以使用乾清宫甚至是太和殿,但基本上,沈叶都没怎么使用过。
佟国维一行人都已经到了,看到沈叶高坐其上,齐刷刷地行礼道:“见过太子爷。”
目光从佟国维,张英、三皇子和八皇子的脸上一一扫过,沈叶心里冷笑一声:
老爹留下的这套南书房班子,就没一个跟老子是同心同德的。
全他娘的都是老狐狸,都是奸贼!
这次登闻鼓响,他们真不知道吗?糊弄傻子呢!
沈叶淡淡一笑,看向佟国维道:“佟相,知道是谁敲的登闻鼓吗?”
“老臣不知。”佟国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实际上,此时的他心里早就乐开了,我能不知道吗!
戏台子搭好了,就等着你太子上台呢!
沈叶也不戳穿,淡定地道:
“那就把人带上来吧,孤倒要听听,是什么冤情比五十大板还要冤。”
没多大会儿,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一副书生模样的人就被带了上来。
他私自敲响登闻鼓的板子还没有罚,神色还算镇定,就是腿有点抖。
在此人叩首行礼之后,沈叶淡淡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敲登闻鼓?”
书生抬头,声音发颤:
“回禀监国太子,学生沈卓望,乃是宛平县的秀才。”
“今日冒死击鼓,是……是想替家父讨个公道!”
“家父原是一个老实本分之人。”
“前段时间,宛平县的马典史看上了学生家在前门的一间铺面,想要低价买入。”
“我家前门的铺面,一年光租金都能收二十两银子!”
“可是他想要买下,却只给我们五两银子。”
“这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对于这种巧取豪夺,家父自然是不同意的。”
“那马典史就怀恨在心,前些时候,借着朝廷治理社会治安的由头,找破落户诬陷家父两年前欺压良善,夺取别人家产,将家父给抓走了!”
“还没等家父辩解,马典史手下的衙役为了让家父认罪,上来就是一阵毒打,竟将家父活活给打死了。”
“学生四处告状,顺天府、刑部官官相护,都不肯受理。”
“非要说……说家父是欺压良善的恶人,死有余辜。”
“那马典史还放话说,他们执行的是太子爷您的令,我告到天边都没用!”
沈叶面色沉静,心里却明镜似的:果然是冲我来的!
那沈卓望声泪俱下道:“生养之恩,无以为报。”
“学生今日拼死一击,只求还家父一个清白之名!”
“他老人家一辈子老实巴交,最后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学生心里悲痛万分!”
沈叶点点头,语气温和:
“你的冤情,孤听懂了。孝心可嘉。此事孤会交由三法司严查。”
转头对周宝道:
“带他下去吧。给御前侍卫说,祖宗定下的规矩虽不能变,但板子可以‘酌情’轻一些。”
“这是个孝子,别把人给打坏了。”
周宝赶忙答应,心里却想,太子爷这‘酌情’两个字用得真是妙啊。
赶紧和御前侍卫把人给带走了。
沈卓望刚被带走,张英就缓步出列,一脸忠臣忧国的表情,语重心长道:
“太子爷,刚才这个案子虽小,但影响深远,甚是不妥啊。”
“要是查实那马典史果真是借机公报私仇,恐怕会激起更大的民愤。”
“太子爷您大力整治京师治安,本是为了朝廷的长治久安,原本是利国利民之举。”
“但凡事还需考虑,过刚易折,过犹不及。”
“朝廷律令太严,难免会有小人钻空子,趁机作乱,以至于酿成像沈卓望之父这样的憾事。”
“依老臣愚见,京师的治安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理,面貌焕然一新,成效显著。”
“这种倒查三年的整治,不妨暂时缓一缓,让百姓们稍作喘息。”
“如此方能安定民心,彰显殿下仁德。还望太子爷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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