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光吹绿了江南岸,顺道也把京城的草给吹精神了!
距离那场“劝”太子退位回宫里陪儿子的大朝会,已经过去七八天了。
京城里风平浪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好像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这几天可不简单:
三皇子离开了,八皇子也下江南了,连步军统领衙门的头儿隆科多也拍拍屁股出了京城。
整个京师稳当得有点儿邪乎。
就连平日最爱惹是生非、没事找事,碰见一只猫也得想法儿撵上踹几脚的纨绔子弟,这会儿也都窝在家里,一个比一个老实。
大家都觉着:京城这风向,不太对劲啊!
总觉得迟早得憋出来一点儿动静,而且,肯定是石破天惊。
可左等右等,也没见什么大事发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就要波澜不惊地过去的时候,太子身边的太监魏珠,把两位内阁大学士佟国维和张英,请到了毓庆宫。
虽说这两位老臣跟太子的关系早就僵得能拧出水来,可见面的机会倒是不少。
毕竟,公务在身嘛。
所以,俩人刚进门的时候,倒也淡定。
按规矩行了礼,太子沈叶也挺客气地赐了座,气氛看似一片祥和。
等周宝把茶端上来,沈叶才悠悠开口:
“佟相,今儿我收到一份奏折,您给瞧瞧?”说着就递给了侍候在身旁的魏珠。
魏珠手脚麻利,转手就递给了佟国维。
看着太子那副平静如水的表情,佟国维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是太好的感觉。
自从他那“好大儿”隆科多离开京城去督导什么红薯推广,他就提防着太子报复呢。
毕竟这位爷可不是一般人,监国储君,天子副贰。
眼下这光景,除了皇上回銮,谁也拿他没辙儿。
面对这么一个惹不起、也不能惹的主儿,谁不头疼?
更何况人家的能力还摆在那儿,满朝公认。
佟国维展开奏折,一眼扫到开头,就见上面赫然写道:
“臣风清气正司主事甄演禀告……”
一看是甄演,佟国维顿时精神一凛。
甄演是太子的铁杆忠臣,这时候上奏,目标八成就是他们这几个。
来吧,老夫倒要看看你弹劾谁!
要是冲着自己来,佟国维还真不怕。
自己是首辅之位,是陛下的亲信。
自己的地位,是多年实干垒起来的,就算是太子,他也不能说动就动!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淡定渐渐挂不住了。
因为这折子上弹劾的,居然是他的大儿子叶可书!
罪名是放印子钱,逼死了几十条人命。
要是皇上在京城,这种事儿他佟国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皇上呢,多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这种折子,留中不发就是了。
毕竟在皇上眼里,这真不算什么大事,真去处理,反而伤了舅舅的心。
佟国维脑子一转,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岂有此理!此事定是败坏我佟家门风的恶奴,假借我儿之名所为!老臣回去之后,定会严查严办,绝不姑息!”
佟国维还是很知道护着自己儿子的。
一招“金蝉脱壳”,先把儿子的责任推干净。
可太子既然敢让甄演出手,怎么会没料到这招儿?
沈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佟相,甄大人所奏之事,均已查实。”
“这其中还有三户,都是叶可书亲自安排人过去逼死的。”
“所以这个叶可书,实在是罪大恶极。”
“罪大恶极”四字一出,佟国维脸色骤变。
他刚要开口,身旁的张英赶忙打圆场:
“太子爷,佟相忙于国事,对家人偶有失察,少了些管教。”
“还请太子爷念在叶可书是陛下表弟的份上,暂且网开一面,待陛下回京再议不迟。”
张英心想:只要拖到皇上回来,这都不叫事儿。
可惜,张英想的虽好,沈叶却根本就不接这茬。
他冷冷一笑:
“张相,您这‘网开一面’说得倒是轻巧!”
“那几十条枉死的冤魂,谁给他们交代?”
“一句‘教子不严’就想了事?”
“还朝廷堂堂三品大员,简直可笑!”
随即声音一沉:
“传旨,将叶可书下狱,交三法司会审定罪!”
说罢,目光转向佟国维:
“佟相,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孤不希望再看到佟家出这种蝇营狗苟之事,让陛下痛心,令天下耻笑!”
说罢,衣袖一挥道:“佟相,回去歇着吧。”
佟国维的手微微发颤。
叶可书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佟家未来的爵位继承人。
从前那些“小事”,有皇上罩着,谁敢追究?
没想到,太子居然半点儿情面也不留。
不过再想想,太子不留情面,好像也挺正常。
被太子如此训斥,又急又气,再加上前几日太过耗费心力,佟国维刚转过身,便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沈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人可不能死在我这毓庆宫!
“快传御医!”
他朝魏珠高喊,“无论如何,务必救醒佟大学士!”
因为太子妃刚生产不久,所以御医就一直在毓庆宫当值。
随着几支银针下去,佟国维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太子爷,佟大人是急火攻心,方才晕厥。臣已开方调理,回府静养一段便无大碍。”
御医的话听到佟国维的耳中,他刚松口气,就听沈叶吩咐道:
“来人,送佟大人回府休息。”
“另外,太医院派驻两名御医常住佟府照料,所需药材一律从宫中去取。”
“佟相劳苦功高,务必全力救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佟国维被周宝带人抬送回家了。
张英目送他离去,转身对沈叶肃然道:
“太子爷,佟相是国之栋梁、陛下的亲舅舅。”
“若真有闪失,太子爷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啊!”
沈叶笑了笑,语气却凉飕飕:
“张大人,佟相是被叶可书这个不孝子给气的。”
“陛下若追问,自然也是追究这些逆子之责。”
他目光一转,盯着张英:
“张相这么说,莫非觉得孤处置叶可书过于严苛?”
“难不成在您张相眼里,那几十条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张英脸色一变,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明白,太子这是要对佟国维下手了,而且他也清楚太子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和佟国维早就备好接招,却没料到,太子不挑看似容易揉捏的他,反倒直扑佟国维:
先从叶可书开刀!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还没完。
正想着,沈叶又开口:
“张相,佟相看来需要静养一些时日。南书房的事务,就请张相多费心吧。”
张英看着面色平静的太子,只得苦笑:
“太子爷,以往南书房由三位大臣共同打理。”
“如今只剩下微臣一人,实在力有不逮,恐误陛下大事,还请您另择贤能分担一二。”
沈叶笑容温和,话却推了回来:
“张相先顶着,说不定佟相很快就好了。”
“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孤再想办法。”
张英冲沈叶拱了拱手,就离开了毓庆宫。
边走边想,太子的报复,恐怕不会因佟国维这一晕就罢休。
忙完一日政务,张英正准备给皇上写密折,亲随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相爷,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张英头也没抬。
“顺天府接到状子,有人告佟相的二公子德克新强占民宅、纵火烧死两人!”
“顺天府按律请德克新去问话,上门拿人时被佟府家丁挡在外头了。”
“府尹没法子,已经进宫请旨去了!”
听到这话,张英心头一凛!
这才刚刚抓了佟国维的大儿子,转头就冲着他的二儿子动手了?
看太子这架势,哪儿是办案啊,简直像是在玩消消乐:
老子不是扳不倒你佟国维嘛,这个好说,那我就把你的好大儿,一个接一个地点着玩!
要真说起来,佟家这几个公子哥,看模样倒是人五人六的,可惜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屁股后头欠的账,随随便便抓一把,都够织件毛衣了。
这要不是皇上护着,事事照应,时时兜着,早就出事了。
可是太子这么干,是真要和皇上撕破脸吗?
正琢磨着呢,南书房行走刘世勋快步走进来,压低嗓子道:
“张相,又出大事了!”
“太子已经派宗人府诚亲王直奔佟府,要求佟家配合顺天府调查。”
“这是要对佟家下死手啊……!”
“您说,咱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张英瞥他一眼,低声道:
“佟家这摊浑水,眼下咱们可蹚不得。”
“你抓紧去联系张玉书,让他尽快把葛礼和关少鹏的案子处理干净,千万千万别留什么把柄!”
“八皇子临走之前倒是答应得挺爽快,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七上八下的。”
刘世勋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发虚。
可不是嘛,葛都那帮家伙带着那么多人乌泱泱地求到你八皇子头上,八皇子又该如何选择呢?
谁能说得准呢?
他勉强笑了笑道:
“大人放宽心,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绝对会给八皇子一个‘滴水不漏’的满意交代。”
“只是,佟相这边,咱们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干看着吧?”
张英闷了半天没吭声最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递给刘世勋:
“你去把这个,送给佟相。”
今日第二更来了,各位大佬求票票,求一切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