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宅不宁!
大儿子出事,那头还没摆平呢!
二儿子德克新又被顺天府派人找上门来!
这唱的是哪一出?
明摆着是报复!
是压根儿不打算掖着藏着的报复!
满京城之中,谁有这胆子、这底气,敢对我老佟家下手?
除了东宫那位,还能有谁!
太子这一出手,又狠又直白,连一层窗户纸都懒得糊。
看来,这位爷是彻底不打算跟咱们讲“体面”了!
为啥呢?
佟国维心里一清二楚:还不是因为朝堂上的那场弹劾风波嘛!
在太子眼里,自己是这场弹劾的主导者。
好像也对,自己是首辅大学士,手里还握着皇上离京前的旨意,自然是带头发难的头号目标。
佟国维本来想着,太子把隆科多一脚从京城踢出去,也该消消气了!
却不想这位太子爷心眼儿还没有针鼻儿大,居然要冲着佟家全家来了!
这架势,简直相当于敲锣打鼓告诉全京城:
我,太子,就是要搞佟家!
这下可好,家里都快乱套了。
鄂伦岱跟着乾熙帝出征了!
所以东府他那一房还算安静。
可是鄂伦岱的几个儿子,却已经赶了过来。
鄂伦岱的这些儿子,脾气随爹,一个比一个冲,只不过碍于辈分,只能气哼哼地站在下头不吭声。
“爹,咱们不能再忍了!”
“他们今儿抓了儿子我,明儿就敢抓您孙子!”
德克新嗓门儿高得震天响。
“太子这摆明了就是蓄意报复!”
“您可是首辅大学士,是皇上钦点的留守重臣,咱佟家啥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越说越激动,袖子一撸:
“不就是顺天府几个当差的吗?”
“您点个头,我立马带人冲出去,把这些个碍眼的玩意儿全撵滚蛋!”
德克新这个儿子,论能力不如隆科多,论性子,倒是比叶可书还躁。
所以乾熙帝对这个表弟一向不太待见。
只是赏了一个三等侍卫的虚衔让他挂着,懒得再派实差。
虽说职位不高,但架不住佟家威势滔天,他在外头也是横行霸道惯了,哪儿受得了这种憋屈?
只要他爹一声令下,他真敢催马扬刀,把敢于找他麻烦的这些东西,一个个给打倒在地。
听德克新如此一说,佟国维连眼皮都懒得抬,心里直摇头:
莽夫!
心里越发对这个儿子看不上。
这家伙要是有隆科多一半的脑子,至于到今天还只是一个三等虾吗?
“你给我闭嘴!”
佟国维冷喝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陛下吗?连顺天府都敢不放在眼里!”
“我问你,人家顺天府查的案子,你到底沾没沾边?”
德克新脖子一梗,本来想抵赖,可瞅见他爹那冰刀子似的眼神,嗓门儿立马低了八度:
“爹!都是底下那帮奴才们背着儿子干的。”
“儿子哪会亲自弄这些小事。”
佟国维当然知道儿子是什么德性,他冷哼一声道:
“你少在这儿装无辜!要不是你纵着,你那些下属,他们敢吗?”
“等这次的事儿过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佟国维正训着话,就听下面仆人匆匆来报:
“老爷,诚亲王求见。”
佟国维面色不变,早就料到诚亲王会来,淡淡地吩咐道:
“请王爷西花厅用茶。”
仆人却并没有退下,又递上来一封信,恭敬地道:
“刚刚张英张大人府上刚送来的,说是给老爷的。”
佟国维微微一愣,这个时候,张英会给自己写信?
当下就吩咐道:“拿过来吧。”
展开一看,纸上就写了一个大字:挺!
佟国维盯着这个字,脸上神色变幻。
共事多年,彼此都了解对方的性格。
佟国维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个挺的意思:
这“挺”既是劝他挺住,也是让他“忍”。
他不动声色把信纸塞进袖子里,转头瞪向德克新: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你以为打几个顺天府的衙役很威风?”
“信不信太子反手就能给你扣一顶谋反的帽子!”
“别以为自己很厉害,眼下皇上不在京城,要是太子真以谋逆的罪名杀了你,你也是白死!”
德克新虽然横,但不傻。
一听这话,冷汗差点儿流下来。
是啊,皇上不在,自己家的靠山就不在。
冲杀一阵是爽,可是太子一旦上了头,真要发疯,自己这条命,可能真就交代了!
这么一想,瞬间就蔫了。
也就是一分钟的工夫,佟国维就在西花厅见到了正在喝茶的诚亲王。
虽然诚亲王的品级比佟国维高,但还是对着佟国维这位首辅兼皇帝的亲舅,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见过首辅大人!”
佟国维最高的爵位是奉恩公,可是这个爵位虽高,哪里比得上首辅这两个字霸道。
听到首辅的称呼,佟国维摆摆手道:
“王爷客气了,王爷请坐。”
“这天都快黑了,王爷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看到佟国维揣着明白装糊涂,诚亲王苦笑一声道:
“首辅大人,您当我愿意来吗?”
“这不是……这不是被推出来当说客了嘛!”
“我这会儿,本应该在家喝杯小酒,再听个曲儿,舒舒服服地呆着。”
“却不得不跑到您这儿来讨嫌,我图的什么啊。”
听到诚亲王的卖惨,佟国维淡淡地道:
“王爷也有难处,身不由己,老朽明白。这份情谊,我记着。”
“以后不会让诚亲王您为难的。”
诚亲王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和这位乾熙帝的亲舅舅对上,那样自己就是输多赢少。
可是现在,他也不敢违抗太子的旨意。
太子那边抡着四十米大刀砍过来了,他也招惹不起,夹在中间真是煎熬。
“首辅大人,您是明白人,现在这种局面,僵持越久,对您越是不利啊!”
诚亲王抿了一口茶,朝着佟国维劝道。
“顺天府那边,可是证据确凿了。”
佟国维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他冷冷地道:
“王爷,今儿刚把叶可书给下了大理寺狱,晚上又来抓德克新。”
“这是要干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佟国维儿子多,好欺负啊?!”
诚亲王看着火冒三丈的佟国维,心里暗自嘀咕:
您为啥被针对,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朝堂上,你们那么明着搞太子,想把太子从监国的位置上撸下来。
你们这都算骑到人家脖子上拉屎了!
还能指望人家和你们轻而易举的就这么算了?
能不报复?
要是这样的话,那太子爷岂不是太好欺负了?
只不过有些话,他不能明说。
只能拐弯抹角地含糊道:
“佟相,所谓律法无情,德克新既然犯了事儿,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有些事儿,佟相您心里也应该清楚。”
“咱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陛下这会儿回来,那自然是一片云彩都散了。”
“可就算陛下回来了,那也得让那位先出出气不是?”
“毕竟,任谁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得发泄一下。”
“更何况如今,人家现在大权在握,一言九鼎呢?”
说到这里,诚亲王见佟国维脸色仍不好看,知道这位首辅大人还没想明白,他当下道:
“佟相,您比我年龄大,见识也比我多,是老成持重之人。”
“轻重缓急比我看得清。”
“眼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您犯错呢……”
“我可是听说,太子派人在江南平叛时,下令诛杀之人多到血染海疆。”
“要是对峙的时间长了,真闹到派人硬闯佟府、刀兵相见的地步,那一旦杀红了眼……”
诚亲王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可是听着这威胁,佟国维却反常地平静下来。
作为佟家的家主,他不能自乱阵脚。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太子要是真的狠下心硬来,那损失可就大了!
陛下归来之后,会让太子给自家人偿命吗?
大概率不会,说不定太子还会反参一本……
这么一想,佟国维忽然彻底领会了张英的那个“挺”字。
得忍、得熬,硬顶不如软挺。
佟国维忽然向诚亲王一抱拳道:
“劳烦王爷跑这一趟。”
“老夫也不会让王爷为难,等一下就让德克新去投案。”
他话锋一转,语气透着生硬:
“但老夫也会即刻启奏皇上!”
“我以首辅之身为国尽忠,一心为了朝廷,竟遭到这等蓄意报复,实在心寒。”
“请皇上免了我这首辅之职,让我这把老骨头早日去陪我那姐姐吧!”
诚亲王听佟国维如此一说,知道这老狐狸难缠着呢!
他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当下赶忙道:
“佟相放心,顺天府里绝对没有人敢为难二爷,让他受罪的。”
“陛下一向敬重您,定会妥善处置。”
佟国维笑了笑道:“那就借王爷吉言了。”
“还有,王爷去交旨的时候,也不妨将老朽的话说出来。”
“我这个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就不怕别人蓄意报复。”
诚亲王起身时又忍不住道:
“佟相,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多句嘴,余长远那封奏折,实在是有些诛心哪!”
“要是能寻个机会,解释开它……或许更好。”
佟国维知道诚亲王的意思,他这是委婉地劝自己向太子道歉服软呢。
可破镜终究难圆!
撕破的脸皮还能再若无其事地贴回去吗?
佟国维没有再接话,只是对下人摆了摆手:
“去把德克新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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