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突然拉上自己和阿拉布坦的使者来帮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准没好事儿!
马齐心里太有数了!
以他跟太子的交情,真要是天上掉馅饼的差事,能轮得到他?
想都别想!
所以马齐的本能反应就是:赶紧推!死活不能接!
太子这个不省油的灯,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可一擡头瞅见乾熙帝那张阴冷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时候敢说不?那不是帮忙,那是找死!
别的不说,恐怕乾熙帝就不会放过自己。
可马齐越想越不对劲儿,太子找自己帮忙也就罢了,为啥非要拽上阿拉布坦的使者呢?
难道,是想把那使者左哈穆拉出去砍了祭旗?
要是真砍了,左哈穆会不会一急眼,把俩人私下勾勾搭搭的事儿全抖落出来?
那他马齐还活不活了?
还是说,太子已经听到了什麽风声,故意设套让他和左哈穆互相残杀?
两个念头在脑子里交替出现,马齐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了。
赶紧朝着乾熙帝一拱手,诚恳地表态:「陛下,太子爷让臣帮忙,臣万死不辞!」
「可是————可是万万不能杀了阿拉布坦的使者啊!」
「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要是咱们平白无故地杀了使者,陛下您的英明威名,可就受损了!」
「还请陛下明察啊!」
乾熙帝这人,别的不在乎,就在乎身前身後名。
不是江山社稷存亡之际,面子比命都重要。
在他看来,杀个使者而已,还远远没到大周生死存亡的份上。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目光就落到了沈叶身上:「太子,你要阿拉布坦的使者到底想干什麽?」
沈叶早就打算好了,自信地道:「父皇放心,就是让他干点苦力活儿而已,儿臣保证,不伤他一根头发,更不取他性命!」
乾熙帝点点头,他只要不背「杀使者」的骂名,别的爱咋咋地。
「行,这事儿交给你办,两天後,朕看结果。」
两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两天里,乾熙帝派人天天关注着太子,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结果让他挺失望:
京城里关於「朝廷要丢西北」的谣言越传越凶,太子跟没事人一样,半点儿都不着急,仿佛说的不是他。
要不是知道这逆子办事向来靠谱,乾熙帝差点以为,这逆子是故意煽风点火,好赖掉去西北的差事。
不过乾熙帝也看在眼里,沈叶这两天没闲着。
见了一大堆西北出身的文臣,一边安抚人心,一边拉拢了一批惦记家乡的官员,准备跟着自己一起回西北。
对於这些小动作,乾熙帝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都准了。
虽说皇太子亲自去镇守西北,并不算啥光彩事,可礼部还是按规矩,安排了一场盛大的送行仪式。
按礼部的流程,先是太子辞陛,然後诸位皇子会同文武百官、王公贵族一起把太子送出城。
排场,那可是相当的隆重。
可大部分官员心里都知道,也就是来凑个人数、走个过场。
群臣聚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议论的全是西北的事儿。
「太子这一去西北,能守得住吗?」
「守得住个屁!他又不是神仙,去了就能把绿营二十万空额补上?」
「那陛下为啥非要派他去啊?」
「还不是太子自个儿逞强!」
「死活非得反对跟阿拉布坦和谈,为了拦着和谈,亲口保证自己去镇守西北。」
「这下好了,把自己逼到墙角儿,连陛下都没退路了。」
「你们也别瞎担心,说不定陛下早有安排,真要是西北情况不对,绿营兵第一个护着太子跑回来!」
各种议论沸沸扬扬。
而此时的太和殿上,乾熙帝看着太子,心里五味杂陈。
太子是他一手拉扯大的,要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可太子越长越大,本事越来越强,他反倒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自己在太子忽悠下成立的伏波水师,现在都快成能威胁他皇位的利器了!
想想就闹心哪————
可现在,这逆子就要去西北了,虽说安全应该没问题,但这一分开,好歹也得一阵子见不着。
乾熙帝沉声地道:「太子,坐镇西北,重任在肩,你自个儿要好生保重。」
沈叶看着一身明黄龙袍的乾熙帝,心里也是各种念头翻涌。
这次去西北,虽说有一时激愤,但更多是他自己的盘算和考量。
在京师,他就像被关在乾熙帝亲手造的笼子里,动弹不得。
可一旦离开京城,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他不想在京师这压抑地方,最後跟乾熙帝闹到兵戎相见。
他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活得更自在。
「多谢父皇关心,父皇在京中,也请保重龙体。」
规规矩矩行完礼,沈叶转身迈步走出太和殿。
乾熙帝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酸甜苦辣咸,全都一股脑儿地涌上来了。
跟这对父子复杂的离别情绪比起来,马齐这帮人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太子当初在陛下面前拍胸脯,说要破除「朝廷弃西北」的谣言,到底怎麽破?
难道就靠他亲自去西北一趟?
有点用,但用处真不大。
太子随时能回京,可西北的老百姓呢?
没有禁军、绿营护着,他们往哪儿跑!
佟国维瞅着快要走出太和门的太子,悄悄碰了碰马齐,压低声音问:「马大人,太子没给你安排什麽事吗?」
毕竟之前,太子可是点名要马齐和左哈穆帮忙的。
马齐摇摇头,一脸茫然:「没有,太子啥也没说。」
佟国维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不解道:「君无戏言,太子在陛下面前那麽说,如今却————」
後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他心里对太子这做法意见大得很,可也明白,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真要上奏弹劾太子,也得等把整个送行仪式走完!
要不然,朝廷和他这个首辅,肯定要被全天下人笑掉大牙。
太和门外,沈叶一眼就看见了左哈穆。
这货的头仰得快上天了,一副「你们最後还不是要求我」的拽样,嚣张得不行。
看见沈叶,左哈穆慢悠悠地抱了个拳,行礼道:「外臣左哈穆,拜见太子殿下。」
就只是抱个拳,连跪都不跪。
旁边负责管礼仪的御史当场厉声呵斥道:「大胆左哈穆!见到太子为何不跪?」
可左哈穆是谁?
他又不是大周的官,连乾熙帝都不怎麽怕,还怕一个小小御史?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御史一眼:「左哈穆乃是阿拉布坦大王的臣子,要跪,也只跪我们大王。」
「至於大周太子,在下没这个习惯。」
「你要是不服气,尽管给阿拉布坦大王递交国书,告我一状!」
御史被怼得脸都青了,想发作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好僵在原地。
旁边同僚赶紧拉了他一把,御史才悻悻地闭上嘴巴。
沈叶看着气焰嚣张的左哈穆,淡淡一笑:「左哈穆,你这嘴还真是够利的,跟刀子似的。」
「就是不知道,以後还能不能这麽硬气。」
左哈穆冷笑一声,话里带刺:「太子放心,下次再见,咱们的位置就该换一换了。」
「到时候,我一定尽好地主之谊,保准太子宾至如归。」
这话再直白不过:你这一去西北,肯定就成我的俘虏了!
「大胆!」
「混帐东西!」
「简直可恶!」
「老子揍死你个狗娘养的!」
前面几句是朝臣们的怒斥,最後一句嗓门最亮,是十皇子吼出来的!
九皇子、十皇子这一路跟着沈叶,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担心。
怨气一半给马齐,一半给乾熙帝,还有一大半,全算在了左哈穆这个使者头上。
今几来送太子,俩人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地几发。
现在左哈穆居然敢当众放话要俘虏太子,这家夥也忒嚣张了!
十皇子骂完,二话不说,抢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动作快得离谱,旁边想拉的人都没追上。
再说了,不少人本来就想拉偏架,巴不得揍这嚣张使者一顿。
结果,重重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左哈穆的眼眶上。
沈叶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感慨:
有时候啊,还是老十这种直脾气的人活得最舒坦。
「快拉开十皇子!」
「十皇子,殴打使者是大罪,快住手!」
「成何体统!快拉开!」
等众人把十皇子和左哈穆扯开,左哈穆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再看十皇子,则是一点事儿没有。
没办法,满朝文武,几乎全在偷偷拉偏架。
沈叶看着左哈穆的模样,一本正经道:「左哈穆大人,这里是我大周太和门。」
「虽说我大周是礼仪之邦,不杀来使。」
「但主动送上门来找打的,我大周也从不客气,可以适当的成全一下。」
这话一出,左哈穆脸色更难看了。
刚才还想上奏弹劾十皇子失礼的几个大臣,立马闭紧了嘴巴。
——
眼下太子就要离京,连乾熙帝都得让着他三分,他现在替十皇子撑腰,谁还敢多嘴?
左哈穆气得咬牙,冷声道:「太子爷一大早把我叫到这儿,不会就是为了看我被打一顿吧?」
「要是那样的话,您的目的达到了!」
沈叶哈哈大笑:「左哈穆大人放心,我找你有正事。来人,给我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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