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沈叶想要如何摆平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朝廷要放弃西北」的谣言,张英等人都非常关心。
这事儿往小了说,关乎太子个人的声誉;
往大了说,那可是关系到整个朝廷的安稳。
要是就这麽任由谣言传下去,不但会对朝廷带来不小的影响,还会影响到西北的安稳。
说不定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地方,连仗都不用打,直接就望风投降了。
坐镇西北的太子,自然也会身处险境之中。
可话又说回来,这谣言到底要怎麽破?
除非朝廷把手里的三十万绿营精兵全部投入西北,死死守住边境。
可这个办法,根本就行不通!
不管是乾熙帝,还是朝廷大员,都觉得白莲教才是此刻朝廷最头疼的心腹大患。
山河四省更是朝廷的心腹之地,谁也不敢放任这些地方乱下去不管。
所以在自莲教和西北之间,朝廷没得选,只能暂时艳西北放在一边。
所以这谣言,几乎是破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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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这个时候让擡上来的,到底是个啥宝贝玩意儿呢?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十几个人吭哧吭哧地擡着一个长方形盒子模样的东西走了过来。
这盒子方方正正,看着沉甸甸的,最惹眼的是上面严严实实盖着一块杏黄色的绸缎。
懂规矩的人都心头一震:
大周礼制森严,只有皇帝才能用明黄;
而太子能用的,则是杏黄。
「这到底是个啥啊?」
「盖着杏黄缎子,遮得这麽严实,难不成是太子殿下秘密研究出来的神兵利器?」
「不对啊————我怎麽越看越觉得,看形状咋这麽像一口棺————」
最後这句话刚飘出来,那官员好像意识到了什麽,後半截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沈叶走到那个长方形物件前,看向马齐:「马大人,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到底要怎麽破除朝廷要放弃西北的谣言吗?
」
「今儿我就告诉你,这就是我破除谣言的东西!」
话音刚落,沈叶大手一挥,那杏黄绸缎被狠狠扯开。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口黑沉沉、普普通通的棺材!
这等的棺材,只是普通百姓用的最简陋的棺材。
别说朝廷里的达官贵人了,就算有点家底的士绅财主,都得用紫檀木、黄花梨、阴沉木这些名贵木料,雕龙画凤,体面至极。
眼前这口棺材,黑漆涂得一点都不均匀。
一看就是手艺普通的木匠赶工做出来的,二两银子一个,看起来粗糙又寒酸。
可就是这麽一口破棺材,往这儿一放,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都聚集在了这棺材上,不少人心里翻江倒海。
马齐站在最前面,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英看着太子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动容;
李光地、于成龙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臣,也是一脸震惊。
沈叶目视四方,缓缓开口道:「我带着它去西北!」
「如果西北不保,那我就和这口棺材一起,永远留在西北,绝不踏回京城半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偌大的太和门,瞬间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的眼里,此刻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人,太子。
太子的形象,在所有人心里瞬间拔高,再也无人能及。
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一声饱含热泪的高呼就打破了宁静。
「太子隆恩於西北,臣感激不尽!」
「臣赵新甲愿举家跟随太子,战於西北!」
随着这话,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此人正是工部郎中赵新甲,他虽然算不上名臣,可在西北士林和百姓当中,却是很有名望。
赵新甲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全场。
十几个出身西北的官员争先恐後地走出来,齐刷刷跪倒一片,一个个饱含热泪,情绪激昂:「臣愿随太子爷戍守西北,与西北共存亡!」
朝廷之中,向来是江南和直隶籍的官员居多。
而西北籍的官员人数少,势单力薄,平时在朝堂上根本没什麽话语权,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一群人。
可今天,在太子擡棺立誓的这一刻,所有西北官员都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铁了心要跟着太子奔赴西北,守家卫国。
沈叶上前一步,亲手将赵新甲和一众西北官员一一搀扶起来:「诸位快快请起。咱们去西北,是为了守住祖宗留下的疆土,守住西北的千万百姓。」
「所以咱们过去就行,家眷全都留在京中,不必跟着去西北受苦。」
说到这儿,沈叶手指着那口黑棺材道:「马相,我已经向陛下请旨,让你和阿拉布坦的使臣来帮忙,就是因为这口棺材,还差两个擡棺的人。」
「所以,辛苦马相你们二位了!」
马齐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才从刚才的震惊里彻底回过神来。
他能做到大学士的位置,心思转得比谁都快,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
太子擡棺而战,以死明志,这一举动直接把他的声望推到了顶峰!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为了镇压白莲教,朝廷甚至差点低声下气地跟阿拉布坦和谈;
再加上兵力不足,朝廷要从西北抽调绿营兵,搞得西北人心惶惶。
在这种绝境之下,身为天下第二人的太子,居然抱着必死的决心镇守西北。
那天下百姓和将士对他,就不只是敬佩,而是死心塌地的拥戴了!
太子一旦守住了西北,那他将来继承大统,坐稳皇位,差不多就是稳了,恐怕连乾熙帝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这些都是後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有皇帝的圣旨,有自己之前的同意,再加上这帮红了眼睛的西北官员。
他马齐但凡敢露出半点不情愿,下场绝对好不了。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马齐立马抱拳:「臣遵旨!」
不就是擡个棺材吗?
最多只是累点儿,总比得罪太子、惹怒太多人强得多吧。
沈叶看着抱拳的马齐,心里有点遗憾。
这个家夥太识时务了,一点把柄都抓不着。
不过现在也不是跟马齐计较的时候,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左哈穆身上。
左哈穆脸色有点难看。
在这之前,他得到的情报全是好消息:
大周白莲教作乱,西北兵力空虚,剩下的还都是老弱病残,不堪一击。
他甚至想着,如果大王他们动作够快,直接就能活捉大周太子。
一旦抓住太子,这场战争他们就稳赢,想要多少地盘和钱财,大周都只能乖乖答应。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居然会使出这麽一招:擡棺死战,愣是把这个大好局面给彻底搅乱!
太子这一举动,激励的可不只是一点点士气,而是能让西北所有军民紧紧抱成一团。
让那些本来动摇、想要投降的人,重新变得铁骨铮铮,誓死抵抗。
留下来的士兵士气暴涨,百姓全力支持,各种力量汇聚在一起,等着阿拉布坦的,绝对是一场硬仗。
说不定还会两败俱伤。
这段时间,大周不好过,阿拉布坦的日子也一样难熬。
论国力,阿拉布坦远远比不上大周。
虽说有罗刹国在背後支持,可这支持从来都不是免费的,阿拉布坦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一听说大周内部出了乱子,他就跑过来想要谈和,从而占点便宜。
可现在,这计划落空了。
面对太子让他擡棺的要求,左哈穆一口回绝道:「对不起太子殿下,我胳膊受了伤,还请太子另找他人吧!」
他哪是胳膊受伤了?
明明是刚才被天不怕地不怕的十皇子狠狠揍了一顿,现在身上还疼着呢,吃了哑巴亏还没地方说理去,只能找个藉口推脱。
沈叶看左哈穆死活不肯帮忙,笑着对十皇子道:「十弟,左哈穆大人胳膊受伤了,那就辛苦你帮左大人一把。」
「你俩擡一个位置,千万小心,别让左大人的旧伤加重了。」
十皇子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笑眯眯地接话:「太子二哥尽管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左哈穆大人!」
「就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有九哥呢,我们兄弟俩一起搭把手,绝对没问题!」
九皇子也跟着点头,一脸乐意效劳的模样。
左哈穆气得脸色铁青,心里又怒又怕,却不敢发作。
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转头看向佟国维:「佟相!你们大周向来以礼仪自居,现在强迫外国使者做这等杂事,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在左哈穆看来,佟国维是当朝首辅,太子做得过分,找他告状肯定有用。
更何况他虽然和马齐关系更近,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
佟国维只是冷冷地朝他扫了一眼,心里暗骂:
这个左哈穆,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现在是什麽时候?
太子擡棺死战,声望如日中天,连皇上都要高看一眼!
你他娘的居然让老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太子的麻烦,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吗?
此刻的太子,凭着擡棺明志这一举动,声望虽然还没有超越乾熙帝,却也到了人心所向、无人敢惹的地步。
我佟国维怎麽可能为了你一个外国使臣,去得罪太子?
你也太他娘的拎不清自个儿分量了!
佟国维淡淡地开口了:「左哈穆,太子只是请你帮个小忙,又不是要杀了你。」
「不过是擡棺送行,彰显两国交好之意。怎麽,你连这麽一点小小的忙,都不肯帮吗?」
一句话,把左哈穆给堵得哑口无言。
说完,佟国维不再看他,而是朝着太子沈叶深深躬身,声音洪亮:「臣恭送太子!祝太子旗开得胜,早日平定西北!」
佟国维这一躬身,就像触发了连锁反应,短短一瞬间,在场所有送行的朝臣,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全都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臣恭送太子!祝太子镇守西北,国泰民安!」
人群中的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也只能跟着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可他们都低着头,神色诡异。
等直起身子,三皇子悄悄往四皇子身边凑了凑:「太子这次要真能守住西北,立下不世之功,咱以後想要撼动他的太子之位,可就更难了!」
四皇子面无表情:「那也得他能守住才行。」
三皇子点了点头,不再哼声。
他心里也清楚,太子这一手确实能瞬间拉满士气,可西北战局凶险,敌强我弱,光靠士气,真的能守住偌大的西北吗?这一切还是未知数。
一旁的八皇子听不到两位兄长的悄悄话。
此时的他,一边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一边时不时地瞟向乾清宫。
父皇知道太子这样做,会怎麽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