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仁泰就这麽被太子二话不说打包带走,这事儿可把盛学忠吓得够呛。
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要知道,俩人搭夥办事儿,主心骨儿向来都是归仁泰。
没了他,盛学忠压根儿就撑不起局面。
这回得罪太子的烂摊子,更是归仁泰一手挑起来的。
是他执意要把灾民往西北赶,明摆着给太子添堵找麻烦。
现在主将被带走,盛学忠只觉得心底发寒,生怕自己也跟着遭殃,吓得浑身发颤。
也正因为这份恐惧,他跟火烧眉毛似的,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往京城报信。
陛下怎麽惩处太子他倒不在乎,但是必须把归仁泰给救回来!
这份急切劲儿,也让乾熙帝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平原巡抚被儿子给带走了。
明面上是赏识这位的才能,想把归仁泰收为己用。
可是这乾熙帝心里明镜儿似的,太子为什麽这麽冲动?
让灾民去西北,明摆着是给太子添乱,可是他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一来是他实在担心灾民东迁,人多杂乱,很容易被白莲教趁机策动,到时候闹出民变更麻烦;
二来还有个不能说的原因:
他这个逆子,当初擡着棺材执意要去西北,那股子谁拦着跟谁急、谁也挡不住的狠劲,实在是势不可挡。
乾熙帝一方面担心儿子在西北出什麽意外;
可另一方面,更怕儿子在西北紮根,把势力养得太大,到时候尾大不掉,不好掌控。
所以归仁泰一上书请求,他就来了个顺水推舟准了。
想着既防了灾民,也能制衡一下太子。
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勾心斗角本来就多。
但只要有拿得出手的正当理由,就算满朝文武都清楚背後的门道,这事儿也能顺顺利利通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好大儿的反应,居然这麽简单粗暴!
是个狠人,当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那必须得睚眦必报!
就在乾熙帝心里冒火,却又有点拿这儿子没辙的时候,梁九功进来禀报:「陛下,马齐求见。」
乾熙帝哪能不知道他来干嘛呢,沉吟了一下说道:「让他进来。」
马齐一溜小跑冲进来,气呼呼地开口:「陛下,太子爷这也太————太胡闹了吧!」
「归仁泰身为平原巡抚,责任重大,太子爷一句话不说,说带人就带人,这也太..
」
他话没说完,眼神就瞟向了乾熙帝,那意思分明是:
你儿子根本没把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肆意妄为。
乾熙帝自然懂,却没有接马齐的话茬,不慌不忙,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太子有奏摺递上来吗?」
马齐早有准备,一拱手:「回陛下,太子没有奏摺。」
乾熙帝慢悠悠地说道:「太子去西北时,朕许他可自选良臣猛将为己所用。
,「如今看平原布政使送来的摺子,太子是欣赏归仁泰的才干,把人带走了。」
「这也算不上什麽出格的事儿,都在朕允许的范围之内。」
「你回去和佟相他们商量商量,赶紧物色个新的平原巡抚。」
「眼下白莲教虽然被压制在运河以东,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平原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关键,不能没人镇守。」
马齐看着一脸平静,丝毫没有怪罪太子意思的乾熙帝,心里也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太子没犯大错,皇帝老爹是不会动这位储君的。
他临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可他还是来了!
告不倒太子也没关系,就当是给太子记上一笔,慢慢积蓄力量。
水滴石穿,只要功夫到了,总有一天能把这太子给扳倒!
还有,平原巡抚这个实打实的肥缺,就算归仁泰救不回来,也得攥在自己手里。
这可是底牌,绝对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马齐恭敬地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陛下,天下督抚都在看着呢,您这麽纵容太子殿下,对他的清名也没什麽好处啊。」
听马齐说自己是「纵容」,乾熙帝心里竟然莫名好受了些。
这比说他「管不住儿子」强太多了!好歹留了几分帝王颜面。
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太子远赴西北,一路舟车劳顿实属不易。」
「朕这当父皇的,对他多宽容一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马齐看穿了那笑容的勉强,轻笑一声,没再多言。
有些事儿,点到为止就好。
说得多了反倒惹陛下厌烦。
就在这时候,梁九功又捧着一份奏摺进来了:「皇上,太子爷派人送摺子来了。
,「拿过来。」乾熙帝心里嘀咕,这逆子到底想怎麽解释?
结果展开奏摺一看,前面絮絮叨叨全是离京後的见闻,最後才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怀庆府近百万灾民一路去了西北,儿臣怕那边的父母官慢待了他们,就把他们的巡抚也带到西北了。」
「也好就近照看,免得他们受了委屈!」
看着这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语气,乾熙帝是又气又无奈。
归仁泰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能怪谁呢?
他把摺子往马齐面前一递:「你也看看。」
马齐接过一看,脸当时就抽了一下。
太子这理由,简直是————让人无语凝噎!
朝廷是同意了让灾民去西北,可你这麽把人家的巡抚都连锅端走,这事儿办得确实不怎麽地道。
「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乾熙帝淡淡开口,「传旨,让归仁泰跟着太子在西北效命。」
马齐心里虽然还有诸多不爽,但也只能点头认栽。
「马齐。」乾熙帝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那几十万灾民涌到西北,不会闹出大乱子吧?」
马齐沉声回道:「陛下,太子殿下定然会安抚好他们。」
「就算有小事,也比让他们跟白莲教搅和在一起强。」
乾熙帝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潼关历来都是关中的门户,以往朝廷建都西京的时候,对於潼关都无比的重视。
毕竟这关系到朝廷和皇帝的安全。
只不过随着几代朝廷建都顺天府,潼关也就不怎麽被重视了。
但是现在,潼关不但开始加固,而且潼关的城门,也被紧紧的管着。
在潼关四周的道路上,成群结队的逃难之人,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潼关。
沈叶看着这群饿得面黄肌瘦,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的灾民,心里一阵刺痛。
他不是什麽圣人,前世也只是个普通人。
平日里在奏摺上看灾情,不过是几行文字,可今天亲眼所见,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
有嗷嗷哭着找爹娘的孩童,有憔悴不堪的中年人,还有那被生活磨尽了精气神儿的年轻人————
「怎麽这麽多人堵在这儿?」沈叶问向身边的侍卫庆福。
庆福恭敬地回答:「回太子爷,是有人下令封闭了潼关,不让他们进出。」
沈叶略一沉吟,吩咐道:「去,把潼关的主事人叫来,再请赵新甲等人过来,还有归仁泰。」
庆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太子这是要管事了,想劝两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刻钟不到,赵新甲等人就到齐了。
归仁泰虽然还是一身二品巡抚的官袍,此刻却显得格外紮眼。
沈叶没理他,指着前方的灾民,沉声道:「大家都看见了,这些人再不妥善安置的话,很快就要出大乱子。」
赵新甲等人齐刷刷地瞪向归仁泰,那眼神里全是怨念。
他们跟着太子来西北,是为了保家卫国,没想到还没到家,就要先给这位巡抚大人擦屁股。
归仁泰脸皮抽了抽,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大家告诉我,」沈叶环视一圈,再次发问,「他们是什麽?」
这问题看似简单,却没人敢乱答。
大家除了救助家乡之外,也是想在太子面前表现一下,争取个前程。
太子这一问,答好了就是机会。
但是答不好,那可就惹祸了!
众人正沉吟间,沈叶看向归仁泰:「归大人,你是平原巡抚,你先来。」
归仁泰脸都绿了,这事儿明明是他当初想甩包袱甩出去的,现在却成了他的罪证。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请太子爷恕罪,都是微臣治理无方,才让这麽多黎庶遭了灾。」
「治理无方的事儿稍後再算,」沈叶摆了摆手,「我问你,他们是什麽?」
「他————他们是百姓!」归仁泰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沈叶没理他,目光扫过赵新甲等人:「各位大人怎麽看?」
赵新甲与众人对视一眼,沉声说道:「太子爷,微臣以为,他们就是民心!」
年羹尧懊恼地瞪了赵新甲一眼,暗恨自己抢慢了,赶紧跟着附和:「太子爷,微臣也以为,他们是民心,是天下的根本。」
一连问了几个人,答案都大同小异。
沈叶笑了笑,缓缓说道:「你们说得不错,他们是民心,但更是财富。」
「只不过他们现在遇到了难处,走投无路了!」
「只要咱们拉他们一把,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给咱们带来巨大的回报。」
「赵新甲,」沈叶下令,「立刻安排人手,把他们全部组织起来,跟咱们一起去西北。他们的衣食住行,咱们全包了!」
归仁泰嘴角一抽,只觉得眼前这位太子爷,简直是没事找事。
这步棋走得简直是————太离谱。
可细想,又全是正道,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