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石光带着三千火枪营,一路跟在太子沈叶的车架旁保驾护航,生怕出半点差错。
这位太子爷平日里看着亲切随和、脾气挺好的,可鲍石光却是又敬又怕,半点不敢造次。
毕竟,这可是将来要登基的皇帝,还是他们伏波水师实打实的顶头上司。
可要说掏心窝子的大实话,鲍石光做梦都想回到十三皇子身边当差。
跟十三爷待在一块儿,那才痛快得很哪!
大碗烈酒端起来就干,喷香的肉食大口大口随便造,吃饱喝足哪里不爽,一起骂个娘,那叫一个舒坦自在,半点拘束都没有。
可对着太子爷就不一样了!
看着近在眼前,却怎麽也亲近不起来。
说话做事都得端着架子,心里头虚得慌。
不过今儿,鲍石光盯着太子爷的背影,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小时候也遇到过灾荒,那种饿到前胸贴後背的滋味,太深刻了。
在他眼里,朝廷的赈灾,也就是撒点粮食意思意思,跟杯水车薪没啥两样,根本救不了多少人。
哥眼下,这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头的灾民,太子爷竟然三话不说要收留他们,管吃管住管活路。
这话听着简单,可做起来难比登天!
那得掏出多少粮食?耗费多少精力?
换做别的王公贵族,躲都来不及!
也就太子爷这般仁厚,才会揽下这活计,这份善心,真是让他这个粗人打心底里服气。
可服气归服气,挠头的问题也跟着来了:
灾民组织起来倒是容易,可几十万人张着嘴要吃饭,总不能喝西北风过日子,到底该如何让他们活下去?
这不只是鲍石光琢磨的问题,也是赵新甲等人思考的问题。
其实沈叶做出这个决定,倒也不是脑子一热就拍板决策。
他心里早就算计得明明白白。
刚得知几十万灾民一股脑涌向西北的时候,他就清楚,放任不管绝对要出大乱子。
可转念一想,这些灾民虽说看着是累赘,可里头青壮劳力不少。
稍加规整,说不定能变成自己手里的助力。
琢磨透了这点之後,沈叶就借着一处树荫当临时议事厅,把身边跟着的亲信全都召集过来开会。
赵新甲、庆福、鲍石光,还有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的年羹尧,齐刷刷站成一排,临时参谋班子就这麽凑齐了。
这帮人没一个敢席地而坐的,那严肃的模样,跟皇宫里御门听政没啥两样。
「诸位,这些灾民咱们不能不管,不光要救他们的命,还要让他们活下去!」
「这就需要给他们找条正儿八经的生路。」
「西北地广人稀,缺的就是干活的人手,所以我决定,成立西北建设总商会!」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太子爷身份尊贵,又是大将军王、天下兵马都元帅,还兼着文华阁大学士、陕甘总督。
就算成立一个专属衙门,都是半点不奇怪。
可他偏偏要成立什麽商会,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太离谱了吧?
众人心里犯嘀咕,可没人敢插嘴,只能继续把话听完。
「西北的核心要害在关中,朝廷最近自顾不暇,给咱们的支援少得可怜。」
「咱们只能靠自己,把关中建设得固若金汤,才能有底气跟阿拉布坦、罗刹国对着干。」
「所以第一个要成立的,就是西北路桥建设商会。」
「争取今年把西京和周边几个重要城池的快速通道修通!」
「路修好了,物资运输、兵马调动都方便,这活儿需要大量青壮,正好能安置一大批灾民,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
「第二个,就是农垦商会,民以食为天。」
「西北虽说土地贫瘠,但能开荒的地方咱们就尽力开荒。」
「眼下种粮食来不及,先抓紧种点蔬菜、杂粮,秋天好歹能有收成,先填饱肚子再说。」
「第三个,炼铁商会。」
「西北打仗、修路都缺铁器,必须把炼铁搞起来。」
「还有神木那边,藏着大量的煤炭,挖出来既能用来炼铁,还能运出去卖钱换粮食,一举两得————」
沈叶一口气把五个商会的规划说得明明白白,赵新甲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满是惊讶。
一边赶紧在心里默默记着,一边拼命消化这些前所未闻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赵新甲才小心翼翼地站出来:「太子爷,您这计划倒是绝妙,可真要落实下去,难度不小啊!」
「别的不说,光是钱财和粮食,就是天大的窟窿,不好填补。」
话说到这儿,他又转念一想,太子爷家底丰厚,应该不差钱,便又补充道:「就算银子够,粮食的缺口也是个大问题,几十万张嘴等着呢。」
沈叶闻言,淡定一笑:「钱和粮食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全都由我来解决。」
「只是这五个商会,必须尽快投入运行,在场的各位,回去都好好琢磨,写个条陈给我。」
「都说说各自的想法和打算,明天我给大家敲定具体负责的事务。」
就在沈叶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个小兵跑过来禀报:「太子爷,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求见!」
沈叶如今是陕甘总督,管着西北大小事务,申怀道作为关中布政使,就是他的直接下属。
这还没正式过潼关,申怀道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地方官对自己这个顶头上司,那是满心的敬畏。
沈叶摆手道:「让他过来吧。」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来到沈叶面前。
「臣关中布政使申怀道,拜见太子爷,太子爷万福金安!」
沈叶擡手示意:「免礼,起身说话。」
可申怀道压根不敢起身,依旧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慌张:「太子爷!臣听说您下令打开潼关关门,放这些灾民进入关中,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关中存粮本来就不多,还要供应西北大军的军需。」
「眼下西京城里的粮食,满打满算也就够两个月吃的。」
「要是让这麽多灾民涌进来,粮食见了底,会出大乱子,後果不堪设想啊!」
「还请太子爷上书朝廷,让这些灾民另寻出路吧!」
沈叶神色平静道:「申大人大可放心,这些灾民是我收拢的,自然由我全权负责。」
「你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赵新甲他们,做好灾民的安置保障。」
「至於粮食的问题,你不用多虑,一个月之内,必定有大批粮食运到关中。」
申怀道一听,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太子爷,莫非是朝廷开恩,同意给咱们西北调集粮食了?」
沈叶摇头:「朝廷如今事务繁杂,顾不上咱们西北,不过粮食的事,我自有办法。」
「现在你立刻调集人手,跟着赵新甲一起,安排灾民有序进入潼关,不得有误。」
申怀道还是不放心,还想再劝几句,可一看沈叶阴沉下来的脸,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归仁泰。
俩人可是同科进士,当年一起考中的功名。
一想到眼前的烂摊子,申怀道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满是怨念。
这灾民,本来是归仁泰该管的,结果被他轻飘飘地甩到了自己头上。
这烂摊子谁遇上谁头疼,换谁谁不憋屈!
他当即皮笑肉不笑地道:「归大人,您这大驾光临我关中,是特意来看看,这些灾民死没死吗!」
归仁泰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刺?
他心里也窝着一肚子火,自己好好的巡抚不当,被太子硬带到西北收拾烂摊子。
当下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怼:「申大人,我是陪着太子爷来关中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眼看俩人就要吵起来,赵新甲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申大人,归大人已经被太子爷调到身边听用。」
「啥时候帮着太子爷把这些灾民安置妥当了,再回平原当他的巡抚。」
申怀道一听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归仁泰是被太子爷变相「发配」到这儿干活赎罪的!
堂堂一省巡抚,太子说处置就处置,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自己这个小小的布政使,更是不值一提,可能太子一句话,自己的官位就没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瞬间发虚。
可转头又担心太子爷这般蛮干,迟早把西北搞砸,到时候自己也跟着遭殃。
他带着一肚子的担忧,默默跟在太子车架後面,往潼关方向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震天响的欢呼,灾民们的喊声此起彼伏,满是激动和喜悦:「太子爷开恩啦,让咱们进关中啦!」
「太子爷还说,管咱们吃饭,给咱们找活干,再也不用饿肚子啦!」
「太子爷保证,绝对不会让咱们饿死,咱们有活路了!」
听着这一声声充满希望的大喊,沈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再辛苦都值得。
可跟在身後的申怀道,脸色却越来越白:
给这麽多人管饭!
给这麽多人找活干!
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不饿死一个人!
太子爷这也太不知道轻重了!
以前听闻太子做事稳重,如今看来,纯粹是好大喜功!
一个好大喜功的太子,有时候比平庸无能的太子,破坏力更大,西北这下怕是要完了!
自己可得赶紧想办法,找个机会从这是非之地调走啊。
而另一边,远在京城的南书房。
马齐拿着西北送来的六百里加急文书,一字一句看完,嘴角上扬,心花怒放。
虽说归仁泰被太子蛮不讲理地带到了西北,可太子自己却揽下了灾民这麽个天大的麻烦。
放灾民入关也就算了,还许诺管饱饭,你说,这不是异想天开嘛!
一旦西北粮食不够,饿死大批灾民,甚至引发灾民暴乱,太子之前擡棺而战攒下的威望,肯定瞬间崩塌,再也翻不了身了!
越想越得意,马齐立马起身,快步走向佟国维的值房。
有些事他自己办不成,还得佟国维出面撑腰。
比如借着防范白莲教作乱的由头,下令各地不准给西北调粮,他倒要看看,太子爷怎麽在西北空手变出粮食来!
到时候,西北兵灾加上人祸,太子和他那口棺材,就全都留在西北,再也别想回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